第69章

  秦小满愣住了,随即猛地摇头:“不!你不走,我也不走!”
  “听话。”沈拓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千钧之力,“我伤势未愈,行动不便,跟着大队撤离,只会成为拖累,将所有人都置于险地。”
  他顿了顿,看着秦小满瞬间蓄满泪水的眼睛,抬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他眼角的湿意,一字一句道:
  “你们先走,去安全的地方。我答应你,一定会去找你。”
  “不……不行……”秦小满死死抓着他的衣袖,泪水汹涌而出,“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
  “不是丢下。”沈拓握住他颤抖的手,目光坚定如磐石,“是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一定能带着大家安全撤离一样。”
  他看向窗外,喊杀声和哭嚎声越来越近,城破在即,时间已经不多了。
  沈拓的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最后落在赵奎和孙小五身上,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赵奎,孙小五。”
  “在!头儿!”两人立刻抱拳上前,眼神坚毅。
  “分局所有能战的弟兄,由你二人统领,协助官府,护送百姓南撤。务必……尽可能多地带人出去。”沈拓每说一句,都需要停顿喘息,但指令清晰无比,“记住,我们的根基是人,不是这宅院。保住人,威远镖局就在。”
  “头儿!”赵奎虎目含泪,“我们怎么能留您一个人……”
  “这是命令!”沈拓声音陡然转厉,牵动了内伤,让他一阵剧烈咳嗽,鲜血自嘴角溢出,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刀,“快去!”
  “头儿!让我也留下!我这把老骨头……”周叔老泪纵横。
  “周叔。”沈拓看向他,眼神恳切,“分局弟兄的家眷,需要您这位长辈压阵,协调安排。您跟着队伍走,我才能安心。”
  周叔看着沈拓决绝的眼神,又看看紧抿着嘴唇,脸色苍白却异常沉默的秦小满,知道劝不动,含泪道:“好!好!你们……一定要撑住!等我们回来!”
  说完,他深深看了两人一眼,转身踉跄着追了出去。
  现在,房间里真正只剩下秦小满和沈拓两人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沈拓还想再劝,话未出口,秦小满已先一步握住他的手。
  那双总是温软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若非要我走,我就从城楼上跳下去。沈拓,你别想再丢下我一次。”
  沈拓深深地看着秦小满,他知道,秦小满是认真的。
  这个看似温顺的小夫郎,骨子里最是坚韧倔强。
  良久,沈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无可奈何的妥协,更是汹涌难言的情愫。
  他哑声道:“……好。”
  城内的混乱达到了顶点。
  北门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轰响和白阳教众疯狂的欢呼声——城门破了!
  黑色如潮水般的叛军涌入城中,与节节败退的守军,以及仓皇逃命的百姓绞杀在一起,火光四起,哭喊震天。
  赵奎和孙小五带着分局所有能战的镖师,与李惟清组织的将士汇合,在北门主干道上构建起一道防线,拼死为潮水般涌向南门的百姓争取着宝贵的时间。
  秦小满走到床边,缓缓坐下,伸出手,紧紧握住沈拓冰凉的手掌。
  “现在,你赶不走我了。”
  沈拓看着他,看着这个他拼尽全力想护其周全的人,如今却要陪他共赴黄泉,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半晌,才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傻话。”
  “不是傻话。”秦小满摇头,目光清亮如洗,“你在哪里,家就在哪里。你若不在,我独自逃出去,又有什么意思?”
  他俯下身,轻轻抵着沈拓的额头:
  “沈拓,我们拜过天地,饮过合卺酒。生死祸福,我都陪你。”
  沈拓闭上了眼,感受着额间传来的微凉触感。在秦小满孤注一掷的赤诚面前,所有的权衡、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反手,用尽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力气,回握住秦小满的手。
  千言万语,化作掌心交握的温度。
  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仿佛死神正一步步逼近这座孤岛般的院落。终于,杂乱的脚步声和粗暴的撞门声在镖局外响起!
  “里面肯定有人!搜!”白阳教的人发现了这里。
  “砰!砰!砰!”
  厚重的木门被疯狂撞击,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秦小满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抓起桌上的匕首,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却坚定地挡在沈拓床前。
  沈拓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冷静得可怕。
  他强忍着背后撕裂般的痛楚,缓缓站起身,压下喉咙涌上的腥甜,一只手紧握着那枚平安结络子,另一只手,抓起了靠在床边的长刀。
  即便只能挥出一刀,他也要站着死。
  “轰——!”
  门栓终于断裂,木门被猛地撞开,四五名手持染血钢刀,面目狰狞的叛军笑着冲了进来,很快就发现了后院厢房中的秦小满和沈拓。
  “哟,这儿还藏着一对儿……”
  为首那人的污言秽语还未说完,目光就落在了秦小满脸上,眼中瞬间爆发出淫邪的光芒。
  秦小满被他看得浑身发冷,握紧匕首的手指关节泛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方的天际,突然传来了低沉而雄浑的号角声!
  威严肃杀的号角声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穿透了城内的喧嚣和火光,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紧接着,是如同闷雷般滚过大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的马蹄声。
  刚刚冲进来的叛军动作猛地僵住,脸上的狞笑瞬间化为惊疑和恐惧,齐齐扭头望向号角传来的方向。
  沈拓和秦小满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希望。是朝廷的援军!他们终于到了!
  “快跑!”
  冲进分局的几名叛军惊慌失措地想要逃窜,瞬间被汹涌而来的朝廷援军无情吞噬,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援军!是朝廷的援军!”
  “援军来了!杀光这些叛贼!”
  城内各处,原本已经绝望的守军和百姓,如同被打入了强心剂,爆发出了最后的勇气,开始向入侵的叛军反扑。
  刚刚还气焰嚣张的叛军,瞬间腹背受敌,军心大乱,再也顾不得眼前的“肥羊”,如同无头苍蝇般试图寻找生路。
  叛军统领试图稳住阵脚,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但为时已晚。
  如林的旗帜出现在街巷的尽头,上面绣着狰狞的兽首和硕大的“靖”字!那是拱卫京畿的靖安军!
  装备精良,甲胄鲜明的骑兵如同钢铁洪流,以无可阻挡之势冲入城中,马蹄践踏,长矛突刺,所过之处,叛军如同割草般倒下!
  后续跟进的步兵方阵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盾牌如墙,长枪如林,配合着骑兵的冲击,开始有条不紊地清剿城内的残敌。
  战局,在顷刻间逆转!
  听着外面震天的喊杀声和叛军溃败的惨叫,秦小满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向后倒去。
  第一百二十八章
  沈拓紧绷的身体也彻底放松下来,他伸出颤抖的手臂,在秦小满倒地前将人紧紧捞进怀中,两人一起踉跄着跌坐在床边。
  沈拓下颌深深埋进他带着冷汗的颈窝,一遍遍嘶哑低喃:
  “没事了……小满……没事了……”
  他闭上眼,感受着劫后余生的剧烈心跳,和怀中人真实的温度。那枚被汗水浸湿的平安结络子,紧紧贴在他的掌心。
  靖安军的到来,如同天降神兵,迅速掌控了郢州城内的局势。
  负隅顽抗的白阳教众和部分被策反的卫所官兵,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下,很快被打散、剿灭,剩下的溃军四散而逃。
  不知过了多久,院子外传来熟悉的呼喊和杂乱的脚步声。
  “头儿!嫂子!”
  赵奎和孙小五浑身浴血,脸上带着绝处逢生的狂喜冲了进来。他们身后,跟着几名甲胄鲜明,风尘仆仆却目光锐利的靖安军将士。
  “没事……你们没事!太好了!”
  看到相互扶持着坐在床边的沈拓和秦小满,孙小五激动得差点语无伦次:“头儿,你的伤……”
  沈拓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目光却越过他们,落在那几位靖安军将士身上。
  他强撑着想要起身,却被为首的那名校尉抬手制止。
  “沈镖头有伤在身,不必多礼。在下是靖安军校尉韩青,奉李惟清李大人之命,前来驰援,看到你们没事就放心了。”
  沈拓微微颔首,声音因虚弱而低沉:“多谢诸位将军及时来援,救郢州百姓于水火。”
  “沈镖头客气了。”
  正说着,李惟清在兵士们的护卫下,疾步走了进来。
  他官袍染血,发髻微乱,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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