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宁蓝盯着自己的脚,出神。
他鞋子很旧了,脏不溜秋,一点儿也不干净。
而庄非衍摆在地上、刚刚穿走的鞋像新买的,款式他更是见都没见过。
宁蓝窘迫地想把脚藏起来,庄非衍会嫌弃他吧……也会觉得他恶心。
他胡思乱想,不留神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掂着袜子,出现在眼前。
“拿去穿。”庄非衍随口说。
他身量很高,宁蓝抬起头也只能看见他的下颌线,看不清神情。
不过直播间看见了。
庄非衍眼里不太高兴。
何止不高兴,庄非衍简直是对宁家很有微词。
宁家穷得还真是鸟不拉屎鸡不生蛋乌龟不靠岸。
上辈子也没见宁遥缺衣少食啊?怎么这辈子连双袜子都给宁蓝凑不出来,不知道咋养孩子的。
他舔舔牙,齿隙还残余着些许甜味。
庄非衍自己给自己劝好了。
天塌下来宁蓝也就是个九岁的小崽子。
这小崽子对前世一无所知,还会屁颠屁颠给他吃糖呢。
他都重生了,同一个小学生置气,实在说不过去。
庄非衍望向宁蓝拿着袜子,钝钝不知所措的模样,冷不丁又有点绷不住地想笑。
他像拍自家发懵的狗似的,轻轻抽拍了下宁蓝的脑门儿。
“怎么,你还要我亲自给你穿?”庄非衍伸了个懒腰,笑起来,没好气地问。
*
人来人往。
宁蓝像一只蹲在角落休憩的猫,一言不发,坐在房檐下戳拨自己的袜子口。
袜子口被拨弄出来一截,伴随松手,“啪”地又弹回去,并不疼,只是让宁蓝有了几分它存在的真实感。
暖暖的,他很久没穿过袜子……更不要说是这么柔软的袜子。
肚子也很暖和。
半小时前,节目组准备了早饭,知道宁蓝没吃饭,顺便也在他面前放了一碗。
米粥炖得软烂,里面加了青菜,节目组还配了包子鸡蛋,和几碟咸菜。
宁蓝每天早上要给张翠淑宁遥做饭,自己却不能吃,除非妈妈弟弟吃完,有剩下的残羹剩饭,他才勉强可以饱腹。
宁蓝摸着肚子,里面涨涨的,不是冰的,不会疼,好舒服。
他忍不住看庄非衍,庄非衍已经在准备出门,好像是节目组的叔叔阿姨们说要去做任务。
宁蓝不知道“做任务”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庄非衍被一群人围在中央,所有人都为他服务,他依稀听见有人说:“庄非衍对这个弟弟还挺好的。”
几名工作人员一边整理设备,一边忙里偷闲地聊天。
宁蓝身量小,众人注意都在庄非衍身上,没发现角落坐着的宁蓝。
“看他可怜吧,这孩子在家袜子都穿不上,大少爷可能头一次见这么穷的小孩儿。”
“我觉得咱们这节目其实挺残忍的,都不说宁遥去庄家会有什么想法了,就是宁蓝,等节目拍完庄非衍走了,我都不知道他什么心情。”
“是啊,我看他妈挺不喜欢他的,也就庄非衍和他说说话。”
这几位工作人员都是一直待在石头村的,对宁家的情况虽然不是特别了解,但也隐约能看出来,张翠淑偏心小儿子宁遥。
另一人道:“庄非衍刚刚还说宁蓝八辈子没吃过饭似的,让我们把昨天街上买的零食分他吃点。”
“我觉着大少爷人挺好的,不像网上说的那样,最起码不超雄吧。”
“那个女佣瓜到底咋回事?弹幕说得信誓旦旦,我还以为宁蓝要挨庄非衍揍了呢。”
“不知道啊,我没吃这个瓜,听说是庄家管家交代的,让我们尽量别吵庄非衍睡觉。”
几人七嘴八舌地议论,没注意宁蓝悄悄起身,离开了前院。
宁蓝想着他们的话,足尖碾着地上石子,又远远看了一眼已经看不太到的庄非衍背影。
原来是可怜他。
可是真的对他好好,还会给他吃糖。
宁蓝缓缓吸吐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庄非衍会走的。
会离开,再也不回来。
他们只不过认识了一个晚上加一个早上,他不能一直想庄非衍,不然,他的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宁蓝不让自己再看庄非衍了。
他没有哥哥,只有弟弟。
现在不会有,以后也不会有。
他回到家,去找李哥一开始给他拿走的柴。
今天早上没有做饭,可是柴很重要,要收捡好,中午还能用上,不然柴用光了,他就又要一个人去山上捡了。
但李哥和庄非衍一块儿出了门,宁蓝找不到人,翻来覆去找了一圈,也不知道东西被放在了哪里。
照理说这么一把柴,如果丢在哪儿,应该很明显才对。
宁蓝有些着急了,这个时候,他看到两个一脸不爽的人从他的屋子走出来。
其中一人拍着手,好像手里有灰:“服了,李哥上哪儿整这么捆柴,这些脏活儿就知道让我们做。”
“还好我知道柴房在哪儿,否则都不知道丢哪里。”
“宁家还挺有意思的,柴房里还放个狗窝呢。”
宁蓝怔怔听着,抬起脚步,匆忙朝自己屋跑去。
他将门“砰”地推开,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脚下突然像生了秤砣,一步也迈不进去。
柴房里,他的“床”被踩得乱七八糟,木板裂开,被子上有好几个大黑脚印,像是有人直接从他的床上踩着,去到了房间另一头。
毕竟如果走旁边,就会踩到零散在地的柴。
几根细柴落在衣服上,更多的则散落在他床上,就连宁蓝之前整理好的柴堆也被撞倒,把他半张床埋得严严实实。
宁蓝的眼圈一下红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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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踩坏狗窝现在狗在哭怎么办在线等急
庄非衍:?谁欺负他
第8章 教训
天光已经褪去晨起时候的朦胧,一众长枪短炮中央,庄非衍拎着背篓在田里锄地。
九十点的太阳不算毒,但耐不住体力活干起来发热出汗。汗水顺着他面颊淌下来,庄非衍随手用搭在肩膀上的帕子擦了把汗,青筋因充血鼓起,肌肉在日光下镀出一层蜜色的光。
他抡起锄头,紧实有力的肌肉线条贴着被汗浸湿的衣服透出来,引起直播间一阵轰动。
【我靠,这是能看的吗,们内娱有救了】
【内娱是要毁了才对吧。。。。庄大少是素人啊孩子们】
【庄非衍真的还没成年吗??那种事情不要啊!】
【货真价实,庄少爷才过完16岁生日不久,好有性缩力的数字tt】
【牛逼,大少爷真下地啊】
庄非衍仰头喝了两口水,把锄头扔在旁边,满意地瞧自己的劳动成果。
两小时前,庄非衍接到节目组任务,要把宁家的春田翻犁一遍。
节目组本以为庄非衍这种金尊玉贵的豪门继承人,说什么都不会干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粗活,做足了拍摄他出丑的准备。尤其是李哥,蹦跶得最欢。
没想到庄非衍一句话没说,扛着锄头就下了地。
他确实没多少经验,但十七八的身体正是劲儿大活力好的时候,庄少爷身出豪门,马术击剑泰拳攀岩样样沾了个遍,硬是靠一身蛮力把地给犁了出来。
李哥脸都绿了。
庄非衍甚至靠锄头抡回来20积分,兑换了手机使用权限,给他妈白舒楹打了个电话。
白舒楹还以为庄非衍第一天就小牌大耍,威逼工作人员,电话一接通就给庄非衍骂了个狗血淋头。
“白女士。”庄非衍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点儿,“您儿子我天不亮就开始,到现在已经锄了快俩小时大地了,这通电话是我应得的,不相信可以来直播间检查。”
白舒楹被他呛了下,半信半疑:“……你有这么守规矩?”
庄非衍懒得跟他妈废话,他统共就换了10分钟,时间紧迫,一分一秒都是他的血汗。
“我打电话主要是为了和你说,还好你儿子没有裸睡的习惯,不然蔚蓝集团大公子的裸照明天就要满天飞了。”
庄非衍说话的时候目光扫过旁边的李哥,语气不轻不重,李哥却无端生出一阵慌乱。
“虽然是直播,”庄非衍笑了下,“但也不至于这么搓磨我吧。哪天我被惹毛了,真闹出事情,是不是也不太好看?”
【哈哈哈大少爷说话好好笑】
【我懂,这是告状】
【我作证!早上起床的时候他真的懵了,截图为证hhh】
【庄非衍:免责声明哈,再有下次别怪我不客气】
【退一万步说真的不能看看裸照吗】
【?不要虐待儿童】
白舒楹在上宁城摸爬滚打多年,一下就听出了庄非衍的言外之意。
节目组有人心怀鬼胎,刻意要制造他或庄家的丑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