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知道了。”她嗓音沉静微冷,“你继续录节目吧。”
  庄非衍也没指望一个电话能让白舒楹给自己直接召回去。
  他深知自己母亲性格,不让他在石头村脱一层皮,他妈是不会罢休的。预感到白舒楹要挂电话了,庄非衍赶在她挂断前出声:“哦对了,让人买两包棒棒糖捎来,我要戒烟。”
  白舒楹:“?”
  白舒楹声音蓦地变了:“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庄非衍噎了下,“别管,反正在戒了。”
  上辈子他实乃混世魔王一个,抽烟喝酒打架除了烫头什么都干完了,不烫头主要是因为觉得有点丑。
  后来想戒烟,但那时他刚坐稳庄氏继承人的位置,曾经支持庄序秋的那群老东西依旧蠢蠢欲动,以宁蓝为代表的魏家更是步步紧逼。
  他每天两眼一睁就是跟宁蓝你来我往你死我活地掐来掐去,二人在会议桌竞标会酒宴晚宴各种场合疾言厉色拍案而起算是小事,抽烟已经是他释放压力最便捷的途径。
  不过终究是不好的习惯,庄非衍打算把它们断干净。
  “还有吗?”白舒楹接受了儿子的叛逆,淡声问。
  “还有你再买几套小孩儿穿的衣服过来?”庄非衍还真敢说,思考着,“大概一米二一米三吧,他不太高,你再买点鞋和袜子。”
  “…………”白舒楹忍无可忍,“老子让你去反省,你要在那边养私生子吗!”
  庄非衍当机立断挂了电话。
  他的10分钟异常珍贵,不能浪费在听白舒楹骂他上。
  【???这就挂了,孝】
  【庄非衍有私生子??】
  【疯了吧,人家才16岁,哪来的私生子】
  【哦,有钱人玩得花不也很正常,猜猜而已,急什么】
  【那也不能有一米二的私生子吧,神经病,应该是帮宁蓝要的】
  【弟弟衣服都不合身,我还以为大少爷不会注意到这种细节】
  许多人小时候都穿过不合身的衣服,只是一般是偏大,因为小孩子个头长得快,家长会刻意买大一码,以免过一年就穿不了浪费。
  宁蓝反其道而行之,衣服偏小,但考虑到石头村是贫困村,大家觉得也正常。
  庄非衍说完想说的,熄屏手机。
  周围人头攒动,除了节目组,还有来看热闹的村民。
  庄非衍扫视一圈,捕捉到无数怼着他拍的摄影机,其中还有相当一部分连着直播。
  恐怕这一个月,无论他想做点什么,抑或跟白舒楹说点什么,都避不开眼睛。
  嗓子眼儿痒痒的,他又喝了口水,压下喉咙里的烦躁。
  他和白舒楹打电话花了3分钟,还剩下7分钟。庄非衍仔细回忆,没觉得上辈子这个点有什么重要消息值得去看去回,将手机扔给附近的工作人员,扬扬手:“存着吧。”
  工作人员同意,接过手机放进道具包。
  众人按部就班地要继续工作,远处跑来另一名工作人员,对徐导耳语了几句。
  大家似乎讨论了一下,片刻后,有人走过来向庄非衍汇报,说弟弟在家里哭了。
  “?”庄非衍莫名其妙,“他哭什么?”
  宁蓝早上不还好好的,他刚出门俩小时,谁惹他了?
  工作人员欲哭无泪:“有两个同事不小心,干活儿的时候把他的床给踩坏了。”
  庄非衍无语了。
  “瞎的吗你们?”他露出看傻子的眼神,“床也能踩坏,脚上绑电钻了是吧。”
  恰好活儿干完了,庄非衍半点不想在这田里待下去。
  要不是为了给白舒楹打电话,他死都不会老老实实配合节目组犁二里地。
  有病呢吗。
  凌晨五点给他叫起来,张翠淑都没睡醒呢。
  他上辈子记得清清楚楚,张翠淑每天不睡到日上三竿是不会起床的,懒洋洋地睡醒了还要他给她和宁遥烧饭吃,此外至少八成的活儿她都想方设法甩给他干,问就是历练他。
  最抽象的一次是他被庄序秋驴了,想息事宁人赚回些口碑,忍忍算了。正给娘俩烧饭呢,宁遥跑过来非要他跪下给他当马骑。
  庄非衍这辈子是不可能给人当马骑的。
  宁遥就从灶台里抓出烧得滚烫的柴火要烫他。
  他给宁遥一脚踹进了橱柜里,稀里哗啦碗碎了一地,这娘俩儿后来才算老实些,当然他也为此付出了又被铺天盖地口诛笔伐的代价,被钉上“超雄”和“虐童”的标签。
  庄非衍越想越烦,还不如回去看宁蓝。
  他长腿一迈,再也不管锄头,往家的方向走去。
  *
  宁家,宁蓝被张翠淑拖着手臂,连拉带拽扯进屋子。
  他的床被节目组踩坏了。
  宁蓝一开始不想哭的,只是很难过——他的床是几块木板拼起来的,板子坏掉了,他就没得睡,除非找到新的板子,否则他就只能光秃秃睡在扎人的干草上。
  可是叔叔阿姨们发现了,都哄他,安慰他。
  他们以为那只是堆积的一点杂物,不知道是床,踩坏板子的叔叔也满脸愧疚,不停地跟他道歉。
  没有人安慰他,他尚能平平静静,一个人消化难受。
  但大家都在乎他,都在乎他。
  宁蓝一下又想起庄非衍喂他吃的糖。
  好甜。好甜。好甜。
  宁蓝忽然就控制不住,眼泪一直往下掉。他不想的,他真的不想这样,他不想不懂事,也不想犯错误,更不想让人觉得他很麻烦。
  但他真的好委屈,哭得喘不上气,原来哭会有人给他擦眼泪,宁蓝又想起很久没有人再摸过他的脸。
  屋外喧闹的动静终于惊醒了屋内的张翠淑。
  张翠淑一脸阴鸷地出门,看见居然是宁蓝这个赔钱玩意儿在哭,勃然大怒。
  了解完事情的经过后,更是暴跳如雷。
  昨天晚上宁蓝这个贱种逃跑,她一肚子火没撒出来,本就很不满。
  是看见宁蓝跟庄非衍一块儿回来,她才忍耐着,没收拾宁蓝。
  遥遥说了,这段时间不能让人知道他们把宁蓝当狗在养,她在庄非衍面前,必须得是温柔贴心的好妈妈。
  只要得到庄非衍的好感,未来他们在上宁城就可以横着走,那可是寸土寸金的上宁城!
  张翠淑对节目组赔笑,手指刁钻地拧宁蓝胳膊内侧的软肉,宁蓝的哭声顷刻从猫叫似的抽抽嗒嗒,变得刺耳尖锐。
  “不就是个破床,谁教你这么小气巴拉的!”张翠淑声音急躁,恨铁不成钢,“不好意思啊,这孩子坏得很,从小十里八乡的就不喜欢他,你们别当回事儿,我这就教育他!”
  工作人员想说什么,她已经扯着宁蓝,半只脚进了屋。
  到底是人家的家事,庄非衍也没在这里,他们没理由,不好进别人家的房门。
  张翠淑关上门,凶恶的原形露出来:“村里说得没错,我就该早把你扔山里自生自灭,你个扫把星,害我们家差点发不了财,看我不打死你!”
  沉闷的巴掌抽打声贴着腰背响起,宁蓝头晕眼花,肩膀疼得像脱臼,听见张翠淑的话,意识到接下来又会是一顿毒打,张着嘴,却一点儿声音发不出来,就连眼泪也仿佛流干了。
  他木然地透过大门的一丝缝隙,看外面照不进来的光。一切如同解离了,他的思维也飘起来,经过那些光,看见了他死去很多年的母亲。
  那光像一截惨白的舌头,舔舐他的眼珠,要吃了他,又让他觉得像母亲的抚摸。就在宁蓝再也没力气抬起眼皮前,门猛地发出巨响,近乎刺眼的光照了进来。
  “你他妈有病吧?”庄非衍怒愕交加,声音从顶上传来。
  光太强了,宁蓝看不清他,只知道有人把他抢了起来。
  庄非衍的下半句夹在凌乱的吵闹声里:“你打他干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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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柴房
  庄非衍对张翠淑的行为理解不能。
  进门的路上,他已经听说了,节目组踩坏了宁蓝的床,正哄宁蓝呢,张翠淑觉得宁蓝哭哭啼啼不大方,拖走他要教训他。
  不是,她有病吧?
  关宁蓝什么事?
  他把宁蓝从张翠淑手里夺过来,因为动作太快,宁蓝像一只脆弱的小猫,被拎着后颈肉似的被揪着后衣领,东倒西歪,撞在他身上。
  张翠淑没想到庄非衍会这样闯进来,躲避不及,被内开的门狠狠撞了鼻子,惨叫出声。
  她正要破口大骂,发现是庄非衍,紧急闭上嘴,慌乱一瞬,很快又镇定下来。
  没事的,她打宁蓝是隔着衣服,而且没抽几下,刚才掐宁蓝也是掐的胳膊内侧,不会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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