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一份自述显示而出。
【今天是200x年1月8日,今日取得初步信任,被允许接触部分运输账目。表面是跨境贸易公司,实则货单编号与船只记录存在大量异常。编号“h”开头货物,经核对,实为“活物”(human)
初步证据:附200x年12月“海星号”货轮真实货单扫描件(文件1-1),与提交海关的虚假货单(文件1-2)对比。货物描述由“高级纺织品”对应实际离港时偷拍照片(文件1-3),集装箱通风口可见人影。目的地指向东南亚某港,与已知数起人口失踪案地点吻合。值得注意的是,一笔备注“特殊渠道清关”的费用,收款方缩写为“z.w”】
文件1-3是一张模糊却极具冲击力的照片,昏暗的码头,巨大的集装箱角落,一个狭窄的网状通气口处,几根苍白的手指紧紧扣着网眼。
饶是做好心理准备,这样触目惊心的场景也有些触发人的恐怖谷效应,庄非衍微吸口气,又转头看宁蓝。
宁蓝麻木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下一个文件是【200x.4.21】。
【升职。开始接触核心客户资料。集团在境外以高薪招聘、免费旅游为饵,诱骗乃至绑架大量人员,部分输往诈骗园区,部分……用于满足更变态的需求。
证据:一份加密的客户偏好清单(文件2-1),代号对应真人照片与特性描述(文件2-2,已做面部模糊处理)。清单中多次出现“内地推荐,w家老客”字样。另有数段偷录的音频(文件2-3),内容是集团小头目向新人炫耀“我们和内地一些大家族有稳定合作,特别是z省,他们路子广,能处理特殊物品,也能提供优质货源。”】
【200x.7.19】,这个文件更大,包含数个子文件夹。
【成功借集团考察合作方之名回国,以灰色身份接触w家外围人员,是魏家,珠川魏姓。魏家的水比想象中更深,他们有一座不为人知的楼,不在任何建筑图纸上,据传位于某私人园林深处,表面是高级私人会所,实则是权色交易、情报买卖乃至暴力胁迫的巢穴。设法潜入一次,用隐藏摄像头拍下部分内部结构(文件3-1),以及一份偶然看到的服务人员名册片段(文件3-2),名册上的名字,有些是失踪已久的小明星、模特,有些干脆只有代号和身体特征备注。更令人发指的是,附件中还有一份物品流转记录(文件3-3),显示部分人员在被使用一段时间后,会消失,记录标注为“境外处理,w家负责后续”。“后续”是什么?不敢细想。】
宁蓝看着那些模糊却难掩奢靡与囚笼感的内部照片,名册上触目惊心的描述和记录扑面而来,胃里一阵翻搅。
珠川土地上庞大、光鲜、带着距离感的大家族,正像阳光下的雪人,迅速融化,露出底下漆黑腥臭的泥泞。
【200x.12.14】
【接触魏家大小姐魏芸君,取得魏家一定信任,由魏芸君引见见到魏家掌权人魏清延,对魏家开始处理一些外围财务。发现魏家不仅是犯罪集团的合作方与保护伞之一,其自身也深度参与境外电信网络诈骗,拥有多个园区股份。资金通过复杂的地下钱庄和空壳公司洗白,最终流入魏家控制的合法企业。
证据:一份魏家旗下离岸公司天际环球与已知诈骗园区控股公司的秘密资金往来协议(文件4-1),数额巨大;数份经过伪装的技术服务合同,实为诈骗话术培训与系统支持合同(文件4-2);以及一份魏家利用楼里获得的权贵隐私,为其诈骗集团精准引流并规避打击的备忘录摘要(文件4-3)。
保护伞层面:偷拍到魏家核心成员与某位职务敏感人物在私人场所会面的照片(文件4-4,面部清晰),虽无法直接证明交易,但结合时间点与后续该人物对相关案件调查的关照,其关联性极强。】
【200x,2.2】
【在……魏芸君帮助下,潜入楼,获得交易名单。魏芸君对魏家所行并不知情,同事p已牺牲,我知道我的要求非常无理……但希望组织在处理案件时以及量刑判处时,能够考量魏芸君的行为。很多文件签署与她无关,她是魏家推出来的法人和棋子,魏芸君自愿接受法律制裁。】
文档的最后一个文件,是与所有文件命名都截然不同的两个字,【等我】。
庄非衍起身,把位置让给宁蓝。
和沈流芳的亲子鉴定结果还没出,但即便宁蓝不是沈流芳的孩子,庄非衍也觉得沈照林和魏芸君之间关系匪浅,不出意外,沈照林是潜入魏家的卧底。
卧底是不使用真名的,他送给了魏芸君那样一块怀表,上面是他名字的缩写,或许……沈照林选择了相信魏芸君。
如果魏芸君要入狱,那么她应该知道他的真名,至少在这个时候,知道一部分。
魏芸君是宁蓝的母亲,理应由宁蓝来查看。
宁蓝指尖颤栗,点开了那份文件。
……
魏芸君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孩。
她从小就成绩名列前茅,一点就通,不过魏家是一个非常重男轻女的家族,魏家未来的继承人会是魏清延,魏芸君从小就知道。
但魏芸君不在意,或许是环境使然,或许是性格如此,总之她没那么多野心和抱负,魏芸君也很难能说服自己去做一些狠辣果决的抉择,她是个过于温柔的人,商场如战场,魏芸君觉得自己没那么心狠,她不是一个很优秀的继承人。
而且,她非常喜欢她的弟弟。
魏清延从小就粘着她,魏清延很爱她,小小的魏清延就有大人成熟的影子,拉着她的手承诺:“我绝对不会让姐姐去联姻的。”
“姐姐可以做一辈子任何自己想做的事,交给我就好了。”
总之,魏芸君认为自己是幸福的,她安于做一位大小姐,享受魏家所带给她的一切地位和生活。
一切都很安稳,如果不是沈照林来了的话。
第一次见沈照林时,他不叫沈照林,“章廉”,这是他的名字。
“你的名字怎么跟蟑螂一样?”魏芸君听笑了,对这个家里派给她的保镖多看了两眼。
章廉沉默寡言,寸头,脑袋上还有道疤,耸肩说:“谁知道呢?可能我爸妈生我的时候就把我当蟑螂吧。”
章廉的出身据说不好,小学没读完就肄业的街头混混一个,为了维生,还偷渡到海外去t国打过黑拳,魏芸君不知道家里怎么想的,会派这么一个人来给她做保镖。
不过那时遍地是黄金,倒也没人太在乎学历,章廉为人踏实、肯干,虽然不像个好人,但作为大小姐的保镖的话,这副样子也合适。
这几年乱得很,魏芸君总容易在街上受到若有似无的目光,仇富的很多,可能会有人想报复魏家。
明明只是正常做生意,魏芸君真的不明白有什么好弄得你死我活的,钱有那么重要吗?在又一次章廉把一个来讨薪而不惜袭击她的中年男人摁在地上打掉牙的时候,魏芸君叫停了章廉。
“好了。”她说,“就这样吧,他长教训了。”
魏芸君蹲下来,轻轻从包里抽出一叠现金。
这是她本来塞信封里面去给朋友做礼物当惊喜的,魏芸君对地上那鼻青脸肿的男人说:“你们工程烂尾的事情,真的和我无关,一个项目落实很复杂很复杂,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大小姐把两万块钱扔在男人面前,那个年代的两万块很多,男人看了一眼,面露惊色,抱着信封往后退挪,爬起来飞快走了。
魏芸君叹了口气。
章廉没说话,在旁边等着她,忽然听见魏芸君说:“刚才那个人孩子病了,要动手术。”
魏芸君走在重新去银行取钱的路上:“我不知道他总来找我做什么,想威胁我吗?绑架我吗?不是魏家的原因让他们工程烂尾,哪个领导哪个流程那里卡住,项目就只能停下,又不是没有去审批,都说我们家这样那样,但哪个大企业不被诋毁的?”
“如果世界上谁都事事如意,那么就不是这个世界了。”
魏芸君当真是这样觉得的。
她是魏家的大小姐,再不谙世事,其实也隐约能感觉出来一点商场的残忍和冷酷,哪个哪个项目又停了,哪个哪个楼盘又烂尾了,说魏家黑心肝,不干净,恶毒至极……
可是商场上哪有慈善家?
她是魏家的大小姐,享受魏家的富裕,那么她就没资格胳膊肘向外拐。
只是偶尔听闻哪个工人承受不住压力跳楼了,哪个下岗的职员在家烧煤自杀了,为了……千把万块。
魏芸君还是会叹息一声。
就当作她是鳄鱼的眼泪吧。
“算了,怎么想起来和你说这些。”魏芸君打断自己的话,“你打架蛮厉害的嘛,其实我身边用不着你这样的人,你要不要去见见我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