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宁蓝不知道,妈妈,也许他要离开这个名字了。
宁蓝想去新的生活,想去……新的一切。
快结束吧,快结束吧。
沈蓝镜好听吗?他心想。
他真是个恶毒的人,到这时心里只想着自己。但是就随水流远去吧,像流尽的羊水,他的生命如脱离子宫一刻再度开始,脐带化作白绫,又散叠在地上,最后被风吹走。
“哥,脑子里有东西舒服死了。”宁蓝蹭蹭他心膛,“和你在一起就很幸福。”
“我爱你。”
他小小声说,庄非衍听到了。庄非衍又微妙地安静下来,从鼻腔里轻笑一声,贴贴他:“我也爱你。”
……
魏清延和沈流芳聊了什么宁蓝不得而知,但两个人谈了很久,久到宁蓝怀疑他其实和庄非衍鬼混都没关系,但他们也没有那么分不清轻重,宁蓝靠在庄非衍身边又睡了会儿。他近期有点嗜睡,睡着的时候睫毛密密的,眼皮上的痣又露出来,叫人想去摸,不注意就一直盯着看,看了就心软。
庄非衍把他头发丝拨开,披件衣服给他,宁蓝睡着了就显得很乖,他明明长了张很乖的脸,皮肤像牛奶,十八岁也不算长开吧,看起来还有些嫩,稚嫩的样子,上辈子差不多也是这时候?也就比现在晚一两年。
完全就不一样了,暮沉沉死倦倦的,现在脸上有生气,坐着睡觉不舒服,嘴巴微微张开,露出小巧的唇深,庄非衍捏捏他嘴唇,又听宁蓝微声哼哼。
真像个玩具娃娃。这都不醒?爱睡。
庄非衍没去动他,扣着他手牵好,用另只手圈圈手指量量他指围,又感觉这样有点抽象。
他自己也有点抽象。
撞邪了真是,回去量一下不就好了,庄非衍牵着他,看到门外走进来人,是庄家派过来的人到了。
他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手势,小许带着人又出去,低声交谈。
会议室的门“咔嗒”终于打开,沈流芳和魏清延出来,两人面上都看不出什么,沈流芳撇下眼,看见庄非衍和宁蓝牵着手,怔了下,又看看庄非衍。
庄非衍沉静地接受她注视,向她点下头。
沈流芳叹口气,也没说什么。
有什么好说的呢?他们前十几年都没陪在宁蓝身边过,说是亲人,哪有一相认就上来对人家恋爱感情指手画脚的?而且她也不是宁蓝亲妈呢,她只是姑姑,她这姑姑四十几岁也没结婚生孩子,绝后绝后得了,就是老爷子以后彻底没得孙子抱,重孙都没有。
沈流芳被自己苦中作乐的题外话逗笑了,走过去,还没等靠近,宁蓝自己就醒了。
宁蓝对外界的环境挺敏感,看见沈流芳走过来,刚想起身,感觉到手被人牵住。
他侧头去看,发现是十指相牵,“啊”了声。
宁蓝没回过神,沈流芳已经站到他跟前。
沈流芳摸摸他头:“好好睡一觉吧,后面没你的事了。”
“嗯……”宁蓝低微回。
或许也还是有一些的,关于魏家之后几年的动向?大一点的,或者未来的环境变动,多知道一些总是好的。
但他的大多数意义确实被魏清延替代了。
宁蓝所能带给他们的信息情报,魏清延基本也都可以。
他不用再为此呕心沥血,耗费心神,大概,魏清延也不需要再像上辈子那样往高处站。
因为不一样了。
这辈子早就知道那群族老不会选魏清延,拿到证据的方式很多,不拘泥于这一种。
宁蓝听沈流芳说:“谢云是警方的人。”
“那丫头是后一批进去的卧底,魏家转型了,通过招聘渠道进去也容易了,只是她没想到会被你选中,谢云还担心直接碰上公司团建给她发卖了呢。”
卧底本来是不能被知道身份的,但是谢云让魏清延给逮住了,庄非衍恰好去救宁蓝必然有问题,魏清延晚一步,回来就开始摸排。
谢云机灵得很,当时就要脱身,是魏清延主动和她搭线的。
所以就算宁蓝不找魏清延,恐怕魏清延这辈子也想动手,只是不会和警方这么深入地合作,魏清延不信任他们。
宁蓝想起来沈照林没交出去的证据。
“我让谢云先瞒着了,没上报我的事,她不信任我,但你……姑姑,也许她会相信。”魏清延道。
“谢云以前是我的学生。”沈流芳接了嘴,敛目,“应该没想到我会来珠川,我也不能见她,我让魏先生把她送我的弹壳带去给她,她会知道的。”
卧底外派绝对是远离昔日社交的,沈流芳不来珠川很多年,这确确实实是巧合。
“我会重用谢云。”魏清延继续说,“魏正文肯定也想知道我手里拿着些什么牌,他身边缺人,肯定会来挖谢云的。”
谢云会往上走,有人会让她往上走,然后再出事,不然魏家明面上是一个商业大集团,冷不丁死个员工算什么?现在不是十几二十年前。
宁蓝没想到还有这茬,他当时选谢云只是因为印象里谢云很稳重,后来谢云也确实是身亡了,意外,赔了一大笔钱。他想把谢云留在身边,要是可以就保住她的命。
但他也确实怀疑过谢云的死有问题。
宁蓝点下头,沈流芳和魏清延同他交代,只是想让他放心。
“小任我也留着。”魏清延忽然说,“我没动他。”
魏清延温宁地看着宁蓝,“虽然我是恨他,不过你当时在车上和我那样说,我觉得他应该被留下来。”
宁蓝当时让魏清延把小任交给他处理。
他……不会后退,他会变成共犯。
宁蓝是铁了心要陷死在魏家这滩泥里了。
魏清延本来也没打算留小任,但是忽然在那一刻改了主意,如果他能做什么,那他就做点什么吧,就当是为了他不可追的一层白纱。这世上扭曲的是血缘,最纯净的竟然也是血缘,血缘促使着人伤害,又促使人保护。
宁蓝什么都不要沾上。
“但是因为我让他活着,他好像更恨魏正文了。”魏清延讥讽地笑起来,“哈!连跟我要人的胆子都没有。”
尽管不合时宜,但魏清延还是觉得输给魏正文简直像是耻辱,一只跳蚤因为他放任竟然也爬到他头上来了,魏正文在旁人眼里或许算个人物,在他眼里始终是条匍匐的狗。因为魏正文往上爬的动力是恨他们嫡脉,塑造他的却也是这天谴鸿沟的地位差距,魏正文一辈子恨又畏惧、想将他杀之后快又想要成为他们。为了一个小任和魏清延翻脸,不值得。
小任从一开始凛然赴死辱骂到信仰崩塌到漠然麻木和怨憎,不过短短几天。
魏正文怎么可以不来救他呢?
魏清延简直都想笑了。恶心。这见鬼的地方。
“他跟了魏正文很久,知道的东西不少。”魏清延口气淡然,“我会让他张嘴的。”
至于其他相关的事,比如谢云,种种都要留给沈流芳去协调处理了。沈流芳肯定知道珠川水深,他们不会犯险,今天庄家还带了人来了,庄父庄母没有在,是因为要留在上宁那边出面。
话说到这一步,才勉强让魏清延点头同意合作,因为珠川的手再怎么样也伸不到外面去,天那么大,总有蓝的。
魏清延看了庄非衍一眼,沈流芳看到的他自然也看到了,他笑起来:“舅舅不同意。”
“?”
宁蓝和庄非衍都露出诧异的眼神。
魏清延蹲下来,温暖地摸了摸宁蓝的脸:“我都没看你长大呢,连你都不清楚,怎么给你把关?除非我死了,我去问问你妈妈,她肯定在天上看着你。”
“你也去看看你妈妈吧,她的忌日你记得,我没把她埋在魏家,我把她迁到茉莉花地里去了。”
……
珠川南山郊,风和。
这边有一座山,里面有片花田,种的茉莉花,以前给魏家一条香水线上产品提供原材料,是魏清延的私产。
魏清延把魏芸君的尸骨从石头村千里迢迢地带回来后,就葬在这边,魏芸君不剩尸骨,只有一罐骨灰,这骨灰也是当年宁蓝自己埋的。
村医家的奶奶看他可怜,给他出钱出人情安葬了母亲,所以后来李村医才怪他,因为既觉得宁蓝是丧门星,又觉得徐素芬这么多年倒霉就是因为帮没关系的人牵头葬了坟。农村总有些避讳,自己家都还陈年烂豆一筐子事,无亲无分帮别人下葬,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