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两月前,医院来了个外国人,不知道她经历的事情,很喜欢她。她想和那个人出国,出国前需要把这个七年前一门心思要生下来见证爱情的小孩处理掉。
天大地大依旧爱情最大,为了她的爱情,她需要解决掉这个小孩,也需要一笔足够出国结婚重新开启生活的钱。
她想到了只有一面之缘的薛旭辉。
反正薛旭辉有很多钱,而且如果那天自己没出现,他可能也会和其他人上床,搞出来一个私生子。
就当是叶泊舟吧。
她决定把叶泊舟送到薛家,最好能敲到很多钱。
做出这个决定后,她飞快做好所有准备,现在只需要把叶泊舟带过去,把七年前自己和薛旭辉单独相处过的证据,还有鉴定报告一起甩过去就好。
现在看着马路对面的叶泊舟,脚步没停走过去,要牵叶泊舟的手:“走啊。”
伸到面前的这只手单薄纤细,手上带着些许薄茧。叶泊舟没从记忆里找到多少美好回忆,也记不起被这只手牵住的感觉。现在看着这只手,只想到了薛述病重时放在自己头上安慰自己的那只手,或者是年老的赵从韵干枯的手掌。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手就被叶秋珊牵住。
叶秋珊很急,把他的手抓得很疼。
叶泊舟意识到她要做什么,使劲把手挣出来:“我不去!”
叶秋珊一时不察,真被他给甩开。她也没在意,弯腰把叶泊舟抱起来:“带你去个好地方,到时候你就有大房间住,每天都有好吃的,你还有个哥哥。”
她问叶泊舟,“你小时候看到隔壁豆豆有哥哥,也想要哥哥。你马上就有了,哥哥会陪你玩,会帮你撑腰,想不想要哥哥啊?”
哥哥……
哥哥。
叶泊舟窝在叶秋珊怀里,说:“他不是我哥哥。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
叶秋珊低头看过去,叶泊舟又是那个和小孩子面庞格格不入的沉重表情。她没觉得从六岁的小孩子口中听到“血缘关系”四个字太荒谬,只觉得可能是叶泊舟看太多乱七八糟的公益广告。
她说:“是你哥哥,你们两个有同一个爸爸。”
“那不是我爸爸。”
叶泊舟轻轻说,“那是你偷偷修改过的报告。”
叶秋珊莫名出了冷汗,她看儿子,不可置信:“你瞎说什么!”
她把叶泊舟放到地上,训斥,“你不听话了是不是?你忘了我告诉你什么吗?再这么不听话,我还把你关在外面,扎你的手背!”
那栋房子越来越近,门卫站在保卫室门口,疑惑的看过来。
叶泊舟逃也似的转身跑走:“我不会去的。”
他不会再去薛家。上辈子所有的一切,都不要再发生了。
所有的一切,他都不要了。
就连重生后再次得到的这条生命,对他来说,也都是……
累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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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十六年后。
私人医院,院长办公室。房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用于会客的桌上摆放着文件,最上面是医院介绍。饶是这样,院长还有些紧张,又回头仔细看过房间所有东西,确定万无一失,这才松了口气。
办公室门被敲响。
院长加快脚步,人还没有到门口,先热情大声:“欢迎欢迎,叶医生,久闻大名。”
敲门的助理极有眼色退开一步,让出身后的人。
基因领域极少露面却最出名的少年天才叶泊舟,有着一张和才华不相上下、很让人惊艳的脸。
苍白瘦削,冷得像玻璃杯里的试剂。
院长不敢因为这张年轻漂亮的脸就轻视他。
无它,叶泊舟太耀眼了。
同龄人还没进入高中的十四岁,他拿到top医学院录取通知书。十五岁开始发表基因领域方面的论文。凭借过于超前的理论被行业大拿看中收为关门弟子,跟着师父加入国内最好的研究团队。今年二十二岁,和团队攻克困扰大家数十年的遗传病症,研发特效药,一举拿下无数医学奖项。
天赋异禀到这种程度,大家就会怀疑或许有家学渊源,从小耳濡目染,在家人的帮助下才能有这样的成就。可把叶泊舟的履历翻个底朝天,也只是发现他亲生母亲曾是个护士。但在叶泊舟六岁那年,母亲把他送到寄宿制小学,出国再嫁,从此再也没回国。
这种和孤儿无甚区别的原生家庭没有任何助力,他的所有成就,都是他靠自己实力得到的。
和高调实力不同,他不张扬,不主动露面。哪怕团队所有人纷纷表示他才是研究主导者和灵魂人物,他也默默无闻,从不揽功劳,就连团队领奖、接受新闻采访都没出面过。
前两个月知名人物刊物想给他出专栏,同样被拒绝,媒体迂回采访了团队里所有人,才从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一个相对完整的叶泊舟。
院长更是早早就发出邀请,想让叶泊舟在医院挂个名,或者来指导参观一下,从来没有音讯。还是顺藤摸瓜,发现之前合作过的某个实验室,是叶泊舟大学老师的团队。他又捐了些设备,成功认识大学老师,并参加该老师的退休宴会,在宴会上见到叶泊舟。在老师的帮助下再三邀请,才终于磨得叶泊舟松了口,愿意来医院考察指导。
现在终于等到了人,一点不敢怠慢,请进来端茶倒水,寒暄。
叶泊舟连杯子都没拿,打断他的客气话:“别浪费时间,带我看研究中心和患者病例。”
院长第一时间本能就跟从他的指挥,站了起来。
等走出办公室,略一琢磨,才后知后觉察觉出这句话暗藏着的雷厉风行和领袖风采。
不敢再浪费时间,院长和他大致介绍了园里的基础设施和仪器设备,说:“我们是薛氏集团控股的私人医院,专门服务于我们的股东。所以现在院里唯一一位基因病症方面的患者,是大股东薛旭辉的独子,薛述。”
“您应该知道他,毕竟治疗方案都是您敲定的。”
“我知道。”
叶泊舟脚步不停,问,“他的病历呢?”
院长递上去:“他今天还在医院,您要去看看吗?”
叶泊舟翻开病历,看着第一页的照片。目光颤了颤,飞快翻到第二页,胡乱扫过早就看了无数遍的内容,声音控制不住的沙哑:“不去。”
院长没听出不对劲,招呼:“那我们去研究中心。”
他要招呼叶泊舟转弯从走廊尽头的专属电梯走,还没开口,先看叶泊舟转弯走过去,目标明确,仿佛走过无数次,对医院的一切都无比熟悉。
不过这可是叶泊舟第一次来,怎么可能熟悉呢,或许只是瞎猫撞上死耗子的巧合吧。他连忙追上去。
而走廊尽头的窗口处,穿着白色宽松病号服的男人拿着电话,目光追逐着走远的院长,还有院长前面那个纤细年轻的背影。
电话那头,赵从韵苦口婆心劝烦了,转而威逼利诱:“我不管你公司怎么样,该在医院住着就好好住着,别管公司的事。再让我知道有人把公事拿到你面前说,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开除。”
薛述理解母亲的担心,但不接受她的过度紧张和掩饰不住的焦虑。毕竟同样的病症,四年前父亲病发,因为干预及时,也得到了有效的治疗,更何况四年后的现在,已经有特效药了。
他说:“已经住半个月了。”
“医生说还有多久才能出院?”
薛述冷静:“很快。”
“我不信,我会再给院长打电话的,院长没开口前你就别想出院。别说工作忙,你爸那时候那么忙都还在医院住了两年呢。”
赵从韵软硬兼施,“你要好好住着,不然我会担心。听到没有?”
薛述无奈,只好应:“行了,我去问。”
挂掉电话,朝着刚刚院长离开的方向走去。
那个方向是去研究中心,能被院长以那个姿态迎合着的,大抵是研究人员,而这么年轻就能有这么高地位的,只有一个——那个四年前参与策划他父亲的治疗方式、也在今年敲定他治疗方案的少年天才,叶泊舟。
三个月前他刚批了院长递上来的申请书,批了一大笔钱买最精密的仪器,捐赠给高校实验室,院长的申请理由是想邀请叶泊舟来医院交流。现在看来是成功了。
关于自己的病,叶泊舟的话语权比院长高,只要叶泊舟松口,自己就不用在这儿耗着了。
薛述走到实验中心,隔着玻璃窗看到院长,还有院长身边正在看文件的人。
刚刚惊鸿一眼看不真切,现在看过去,发现年轻的少年天才比他第一眼看到的还要更瘦,藏在白大褂里的手腕细得像冬日里不合时节长出来的玉竹,没有营养的枯瘦。
似乎在说话,话语不多但一针见血,周围的其他研究人员都露出若有所思和恍然大悟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