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前段时间在医院体检,身高都比上辈子矮了三厘米,体重更是比上辈子最轻的时候还要轻十斤。
长相还算大同小异,但性格和心境已经天差地别。
他一直执迷不悟纠结上辈子,终于在昨天做了决定,想要放下那些纠结,试着把上辈子的事情忘掉,只看这辈子。
或许这样,就能看清薛述的爱,看清自己得到的关心,就能活得更快乐。
虽然这件事做起来会很困难,忘掉过去好像也抹杀了上辈子的叶泊舟,连带着这辈子百分之九十的他也会被抹除。
但……剩下的那小部分他想和薛述在一起。
太想了。
想到觉得可以忍受自己的残缺——或许也不是残缺,毕竟他从来也没有圆满过。
他想感受到薛述的爱,不再因为那些这辈子没发生过的事耿耿于怀,和薛述再三争执。
所以再难也想试试看,放下过去。
可是——
可怎么就在今天,让他推开这扇门?
这个房间——
叶泊舟把手洗了一遍又一遍,试图整理自己此刻的心情。
卫生间的玻璃门被敲响。
薛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卫生间门口,问他:“还没好吗?”
叶波舟闷声:“好了。”
他不得不关上水龙头,推开卫生间的门。
这才发现,在他上厕所时,薛述已经把房间的窗帘拉开。自然的阳光从窗外照过来,把房间的一切都照得清晰明亮,越发真实。
叶泊舟不敢多看。
按照常理,自己是为了上厕所才第一次来到这个房间,不应该有探究,解决完生理问题就离开才是正常的。
他努力控制想要多看几眼的视线,自顾自往外走,要接着回阳台,晒太阳。
被薛述拉住手。
他心里很乱,手没完全擦干,被薛述这么一拉,指缝间的水流出来,淌到两人手心,很快被手心的温度染成热的,湿漉漉,宛如叶泊舟此刻的心情。
薛述说:“不是不想见到客人吗?在这里多玩一会儿。”
叶泊舟一开始没动。
又被薛述挠了挠手心,就顺着薛述的力气,半推半就的,坐到沙发上。
薛述拉他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反而往外走,告诉叶泊舟:“我把早饭拿过来,你多少吃一点。”
叶泊舟目送他离开。
房间门关上,这个房间只剩下自己。
他控制不住站起来,开始探索这个房间每一处角落。
当然没有他住过的痕迹,但看着那些地方,好像还能想起,自己当时都在这里做了什么。
自己在哪儿做作业,在哪儿看书,在哪儿打翻水杯弄湿地毯,第一次因为青春期生理反应醒来时多狼狈起床去厕所,还因过于光滑的地板在哪儿摔倒。
他住在这里时时常觉得自己多余,并不开心。成年搬出去后,情感给回忆加上滤镜,他居然开始觉得住在这里时,还会因为并不成熟心存幻想,是他难得的自在时光。
但在意识到那段时间的自在是因为不成熟后,他就已经彻底失去重新回到那段时光的可能了。
等到三十岁,薛述死后,他终于重新回到这里,可以推开这扇房门。
这个房间已经因为太久没住人,变得灰扑扑的。他已经搬出去十二年了,他存在的痕迹也消失得差不多了。
那才是真正的刻舟求剑。
什么都没求到。
薛旭辉死了,薛述也死了,赵从韵垂垂老矣,就剩他自己,被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困住,连挣扎都不知道要从哪个方向脱困。
十分钟前,推开这扇门时,他做好了也只会看到灰扑扑房间的准备。
但房间是这样的。
那段自在时光和刻舟求剑的失败经历,一起涌上来。
叶泊舟要被过去困住,觉得天旋地转,全世界只剩下自己。
房间门打开了。
薛述走进来。
看到站在卧室门口的叶泊舟,自然招呼:“过来吃饭。”
叶泊舟回过神,跟着薛述走到小厅,坐到沙发上,他若无其事,假装刚刚的探究和失神不过是错觉,薛述也绝对没看到。
薛述把早餐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说:“吃一点。”
薛旭辉做的金枪鱼沙拉,金枪鱼用的罐头,盖在最上面,底下铺了些各式各样的蔬菜。
叶泊舟刚刚才睡醒,现在并不饿。但看着这份沙拉,还是慢吞吞拿起叉子,拌开,每种食材都挑着尝了尝。
不好吃。
不过不好吃才是合理的,薛旭辉这么忙很少下厨,怎么可能做出美味的饭菜。
他放下叉子,把沙拉推到一边,看坐在他身边的薛述,问:“几点了?”
薛述:“十点半了。”
他看叶泊舟根本没吃多少的沙拉,说,“再吃一点。有客人,他们还要聊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午饭。”
叶泊舟已经听到外面隐隐的寒暄聊天声了,有些头痛。
今天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来拜年,聊着聊着到了饭点,可能还会有人留下一起吃饭。
上辈子他未成年时就见识太多这样的场面,薛述死后他接手集团,成为被拜年被迫寒暄的人。第二年他就为了躲这种场面,来找赵从韵,但赵从韵家里也不缺人,换个地方还是被迫寒暄。
现在他和薛述躲在这里,还是要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
真讨厌。
薛述还在看他,要他多吃。
叶泊舟叉了半颗小番茄放到嘴里,慢慢咀嚼。
薛述看他含着半颗小番茄时鼓鼓的腮帮子,觉得可爱,换了个姿势,接着看。
但叶泊舟吃了半颗小番茄,就彻底不肯再吃了。
他现在心情很复杂,一开始是怀念,但情绪堆积到让他处理不过来的程度,就会让他觉得烦。
不管是外面吵吵嚷嚷的客人,这个被特地布置过的房间,或是这道上辈子没吃过的薛旭辉亲手做的沙拉,乃至坐在他身边、提议在这个房间多玩一会儿的薛述。
在这个时间,这个房间,他和薛述,能玩什么?
薛述很爱试探“他”的事,如果刚刚就看出自己的不对劲,可能会询问。
叶泊舟真怕自己一时烦躁情绪失控,就把上辈子在这个房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都是些小事,但一件件小事,都是在这里,和薛述。
他急需找个事情,让自己不要去想那些,更不要和薛述说起。
提议要在这个房间多玩一会儿的薛述还在说话:“不想见客人的话我们在这里多玩一会儿,等要吃午饭再出去。”
薛述环顾四周,问他,“我们玩点什么呢?”
还能玩什么?
这个房间布置得再随时可以入住,也没什么好玩的。
薛述实在没找到什么,目光在平板上一扫而过,打算拿起来,看个电影,或者和叶泊舟一起玩一些小游戏。
他刚伸出手。
叶泊舟撞进他怀里。
屁股坐到他腿上,手伸出来攀住他的肩膀,手臂自然而然的,把他伸出去打算拿平板的手压下去。
没拿到平板,反而就这个姿势,把叶泊舟抱了个满怀。
所以也就不想再拿平板。
他圈住叶泊舟的腰,问:“怎么?”
叶泊舟坐在薛述腿上,这个姿势让他比薛述高出来一点。
他低头看薛述。
薛述配合着微微仰头,给他看得更仔细。
薛述……
叶泊舟现在依旧很难描述薛述的样子,不知道薛述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的。
他无法用传统意义上剑眉星目如琢如磨这种形容男子帅气的词汇概括薛述的长相,只是觉得,薛述就是薛述。
每一处都是刚刚好的样子。
就连现在仰头,眉弓和鼻梁在灯光下投出阴影,骨相过于深邃,反而显得冷漠阴沉,刻薄无情。
他还是由衷地觉得,这样刚刚好。
很薛述。
叶泊舟摸了摸薛述的鼻子。
很高。
想到什么,叶泊舟的腰一下就软了,塌下去。
这下也不比薛述高出多少了。
薛述的目光追着他的脸,低下头,平视叶泊舟。
叶泊舟的手还停在他鼻梁上,感觉薛述的目光放在他脸上,在他鼻梁上扫过,然后往下。
叶泊舟情不自禁抿了下嘴唇。
下一秒,薛述倾身。
亲了太多次,叶泊舟当然知道他要做什么,一点没躲,甚至主动拿开手,拿去最后的阻碍,任由薛述的吻落在他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