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叶泊舟才不愿意给薛述那样做的机会。
薛述已经答应他了,怎么可以改呢。
而且,一想到薛述真的答应了,真的可以死掉后依旧和薛述在一起,不用再自己孤零零一个人,他真的很开心。所以薛述一叫他,他就笑起来了。
薛述大概以为他麻药药效还没过,没和他讨论严肃话题,等他笑完,才叫他起床吃药,吃完药等一会儿再吃晚饭。
叶泊舟坚持认为自己好了,没吃药就吃了饭。
吃完饭,果然没再呕吐。
而薛述看了他一会儿,最后什么也没说。
之后薛述没再和他讨论过这个问题。
叶泊舟惴惴不安两天,发现薛述还是没说,就假装薛述默认了。
久而久之。
就以为薛述真的答应了。
因为太期待可以这样做,所以他之后的日子有意忽略自己是怎么得到同意的,认为薛述已经答应自己的要求,就会让自己跟着他一起死掉。
自然也就忽略了,薛述之后做的很多事情,分明是在加深他和世界的联系。
他也不想知道,沉浸在自己的期待中。
一直到薛述真正死后,他看到薛述的遗书。
薛述让他好好活下去。
……
他会对现在这辈子完全一无所知的薛述说,“他”骗自己,明明说好了让自己陪他一起死,又反悔不让。
可面对上辈子的薛述,他不敢这样说。
他和上辈子的薛述实在是太疏远了,而欺骗是很严重的指控。
真实情况是,薛述从一开始都打算没答应他,只是他一厢情愿。
既然没有欺骗,就更谈不上原谅。
薛述没做错任何事情。
就算是上辈子,他看到薛述的遗书,真活下来,生活得很痛苦,也没多怨恨薛述。
他不觉得薛述在欺骗他,也从来没想过有天死掉见到薛述,去指控薛述,让薛述道歉、弥补,最后自己再大发慈悲原谅薛述。
从来没有的。
他就是不明白薛述为什么要让自己这么痛苦的活下去。
但薛述这样说了,他可以试着做,做得很好,打理公司、照顾赵从韵。
他最美好的设想就是自己会在三十多岁时,得和薛述薛旭辉一样的病,很快死掉,在赵从韵之前死掉。这样就能和薛述邀功,告诉薛述自己多听话,多乖,把公司打理得很好,把赵从韵照顾得也很好,让薛述夸夸自己,并且愿意让自己加入他们,成为他们真正的家人,得到他们的爱。
但现实和想象截然不同。
赵从韵在他面前死去。
而他甚至和薛旭辉没有血缘关系,和薛述也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三个人都知道这件事。
可即使是这样,他也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所有人都知道没有血缘关系,偏偏没一个人告诉自己。
他太不明白了,只是想要个答案。
得到答案,他可能会释然,也可能无法接受,但不管怎么样,也都和原谅没有任何关系。
因为他没有在生薛述的气。
他太久没见薛述了,他很想薛述。
然后他死了,又重生,再遇到这辈子的薛述。
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对他全然陌生,却在第二次见面就因为意外卷在一起,被他强迫,和他纠缠,很爱他。
他可以在这个薛述面前发脾气,可以在这个薛述面前情绪崩溃、肆无忌惮做那些自己都没想过可以做的事情。
他知道被爱着是什么感觉,就开始膨胀,忘了自己几斤几两,斤斤计较之前的不如意,开始怨恨自己被忽视、被隐瞒。
实际上他只会窝里横。
上辈子被三个人同样欺骗,只敢去找唯一在乎自己一点的薛述。
而这辈子,他也不敢对上辈子的薛述说什么,只敢欺负这个很爱自己的薛述。
叶泊舟真唾弃自己的软弱。
可面对薛述的询问,还是纠正:“他没做错什么,轮不到我原谅他。”
薛述声音紧绷:“他让你难过了。”
叶泊舟不知道薛述为什么会这样想。
转念一想,会这样想的是这个很爱自己的薛述,很爱自己的薛述当然认为让自己难过是不可理喻的事。
但上辈子的薛述又不爱自己。
叶泊舟纠正薛述,尽量显得不在意,很洒脱:“让不喜欢的人难过不是做错了,他不喜欢我,当然也不用在意我怎么想。”
薛述:“他喜欢你。”
叶泊舟不想听。
这短短四个字,能戳破他所有强装出来的洒脱。
他一点都不相信!
上辈子的薛述就是不喜欢自己!
如果喜欢,为什么自己还会那么痛苦?
而且,已经是上辈子了,自己现在很幸福,不想再去想上辈子的事。
让自己不要想上辈子的事已经很困难了,为什么薛述还要一再提起?薛述为什么要问赵从韵上辈子的事?薛述到底想要什么答案?!
叶泊舟捂住耳朵:“他不喜欢我。”
可隔着手掌,薛述的声音依旧传过来,不只从耳朵,还从他们贴在一起的胸膛和皮肤,在狭窄的柜子里,像有回音一般,无孔不入往他脑袋里钻。
薛述:“他爱你,我有多爱你,他有就多爱你。”
叶泊舟否决:“那你也不爱我!”
薛述沉默。
叶泊舟看他不说话,这才缓缓放下捂住耳朵的手,央求:“我们不要说他了。”
薛述:“不说了。”
相对沉默。
叶泊舟不知道如何应对这样的沉默,合上膝盖,夹住薛述的腿:“我们……”
他想要再来一次。
但不知道是不是坐了太久,身下隔板发出沉沉的声音,随后整块木板往下坠了坠。
叶泊舟怕摔倒,绷紧身子。
薛述端住他的大腿,把他整个端下来,放回床上。
人体的重量离开,脆弱的隔板反而传来木板断裂的声音,随后,一角塌陷下去。
被放到床上的叶泊舟偏头。
衣柜里的衣服已经被弄得乱七八糟,衣服乱糟糟堆在一起,溅上星星点点的白ban点,有的衣服顺着塌陷一角的隔板往下滑,落在地上。
薛述整顿好叶泊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些衣服,想到叶泊舟在意的样子,起身开始打理衣柜。
叶泊舟看着他的背影,逐渐失神。
明明是他不让薛述再提上辈子,可也是他,在这样的安静下,无力管控思绪,控制不住地问:“你妈妈都和你说了什么?”
问题说出口,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闭嘴,想把说出口的话撤回去。
可薛述已经听到了。
没回头,回答他:“我妈说,他很喜欢你,而且从来没打算结婚。”
叶泊舟没办法撤回已经说出口已经被听到的话,但有办法让自己不要听薛述的回答。
他用被子蒙住头,闷闷说:“你妈妈什么都不知道。”
薛述回头看床上自欺欺人裹成一团的蚕宝宝,问:“她不知道的话,你来告诉我?”
叶泊舟发脾气:“我都说了不要再说他了!”
薛述闭嘴,接着整理衣柜。
等了一会儿,床上的叶泊舟又嘟嘟囔囔抱怨了一句:“你妈妈什么都不知道。”
薛述修不好衣柜,心思也完全不在衣柜上,看修不好,也就干脆不修了,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干净的放到衣柜里,被叶泊舟弄脏的衣服则拿出来放在床尾。
做完这些,他上床,躺到叶泊舟身边,轻轻拉开被子,露出被窝里的叶泊舟。
叶泊舟警惕看着他。
薛述表明自己的无害:“不说他了。”
于是叶泊舟的眼神收敛起来,放松力气,让薛述在自己身边躺下。
薛述拉出一半被子,盖到自己身上,再完全抱住叶泊舟,把叶泊舟圈回自己怀里,严丝合缝地拥着,和他说:“柜子坏了,明天我们去换个新的。”
薛述的声音就响在耳边,说话时胸腔的震动带着自己的后背一起震。
叶泊舟觉得薛述抱得太紧。不过也习以为常,更何况他也喜欢薛述抱这么紧,所以不挣扎,只是听着。
听完,腹诽。
柜子为什么会坏啊。
还不是因为薛述。
……
还不如刚刚在浴室就不忍了。
叶泊舟和薛述说:“换个大衣柜。”
薛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