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徐韪只好自己找了块石头坐下来,攥着谢玄给的木牌乖乖等人。
好在谢玄回来得也很快,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他就扛着一只一丈来长的竹筏出现在水边。
??
一丈来长的……竹筏?
翠绿的竹子排成一排,首尾中都用绳子绑扎好,靠近还能闻见竹子的清香,明显是刚从山上砍下来的。
徐韪走过去不可思议道:“你刚刚去做筏子了?”
“对啊,”谢玄把竹筏放下水,“这样只要不触碰到那些监察法阵就不会被净云宗发现啦!咱们是去抱大腿的,行事还是低调一些。”
“我还以为你会弄座灵舟,”徐韪略微鄙夷道,“真磕碜。”
“诶,灵舟多引人注目?”谢玄把徐韪拎上筏子,“哪有咱们的小排排灵活轻便?”
徐韪懒得搭理他,由着谢玄把竹筏划入潜灵渊。
谢玄放出去查探的灵力网如同一张标注着这片水域阵法的地图,循着这份牵引,谢玄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地从外围开始留传送阵,两人从午后悠然自得地划到了半夜,终于完成了大半。
再往前走,便要靠近那个最大的法阵了。
谢玄停下来休息,忽然被徐韪拍了拍手臂:“你快看!”
他一抬眼,望见远处的水域中心竟然有一艘巨大的灵舟。
有多大呢?
三个谢玄和徐韪住的那家酒楼那么大,停在水中央跟一座小岛似的。
整座灵舟造型古朴雅致,隔着浓重的水雾,烛影摇红间轮廓若隐若现。
那必然是净云宗的东西了。
如此大的阵法,有压阵之物不令人意外,只是拿这般巨大的灵舟来压,也实在是财大气粗了。
谢玄遥望那座美轮美奂、巧夺天工的灵舟,心想这么大的阵仗,该不会江让在上面吧?
他低头看了看手指上金色的契印。
托这个东西的福,他没有一天不想起江让的。
每每想起江让,他眼前都会浮现出那日破境时,江让通红的眼睛和冰冷的眼神,还有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不知道是不是当时地面晃动,他似乎看见江让的身形也有些不稳。
估计是被气得狠了。
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气消一点,不比幻境中的时间,他已经真真切切地六十八天零三个时辰没有见到江让了。
“啧,”徐韪鄙夷道,“瞧瞧人家的船。”
谢玄猛地抬头:“那你想近距离看看吗?”
徐韪:“?”
“啧啧啧,这得要多少灵石啊!净云宗真是有钱啊!我也没见过那么大的灵舟呢,走走走,爹带你开开眼!”
“不——”
徐韪刚张口就被灌了一嘴的水雾——他那便宜爹划个竹排划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仿佛离弦之箭,“嗖”地就窜到人跟前,嘭地撞上了船身,把那一块的阵法都撞启动了。
一大一小连人带船扣在了水面上。
徐韪:“……”
二人来没来得及好好观赏这座灵舟,先听到了一声高呼:“谁?!”
甲板上立即响起了连续的脚步声,一行执剑的修士出现在二人上方,只因这艘灵舟太过巨大,水雾又浓,见他们已被阵法擒住,便放了一条云梯下来。
“误会啊,都是误会!”
谢玄赶紧冲打头的修士挥手:“在下是一名散修,听闻潜灵渊有灵气波动,便想着来碰碰运气。”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粗哑起来,像含了一块火炭。
徐韪莫名其妙地仰头看了他一眼,谢玄笑眯眯地把他的头拎了回去。
大概是没有干坏事的人还带个小娃娃在身边,那弟子很快就相信了谢玄的话。
“你可知这里离水岸已有上百里,越靠近潜灵渊中心越危险,”弟子给他们解开阵法,告诫他道,“你可还知这一片水下是妖兽的聚集地,幸好有我们宗门的这个大阵给镇着,不然你哪能带着个孩子好端端地跑这么远。”
啊,原来如此。谢玄心道,他还以为是他运气好呢。
“你们快别在这里逗留了,”那弟子劝道,“下半夜此地会更冷,小孩会受不了的。”
这人也是个心善的,低头从自己的乾坤袋中拿了两个暖手炉出来,塞到谢玄和徐韪手里,“这个送你们,里面的灵石燃料能烧三天,够你们回岸上了。”
谢玄接了暖手炉,嘴里道“多谢多谢”,筏子却一点没动,眼睛不时悄悄瞥上这艘巨大云舟的灯火处。
弟子:“?”
徐韪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悄声道:“你是不是不想走啊?”
谢玄瞪他:“别胡说。”他转头又笑道:“那、那道友我们就先走了。”
他有些烦闷地拿起他那简陋的船桨,刚准备给那云舟一杵子,忽然有人开口道:“且慢!”
谢玄听见“且慢”先是莫名一喜,但立马听出这是柳拾眠的声音,那“一喜”又随即消散成了一点点失落的情绪。
不过他那一杵子还是停了下来。
“青元,”柳拾眠从甲板上走过来,“可是有客?”
“宗主,”青元立即向上行礼,“这位道友带着孩子误入了这片水域,我正劝他们离开。”
柳拾眠一低头,就对上了一张粗糙又憨厚的脸庞,完全是陌生的模样,只是他一笑,眼中憨厚全无,反倒有些狡黠,跟那张脸实在割裂。
清尊让他来留人干什么?柳拾眠不解,他的目光扫到那人身边不到大腿高的娃娃身上,忽然又明白了。
清尊还是心地善良,寒夜让这对父子就此离开实在太不通人情,万一在回去途中遇到了什么意外,他们净云宗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嗯,”柳拾眠点点头,“夜已经深了,就留他们在灵舟上住一晚,等明日再叫人送他们回岸上吧。”
“那太好了!”谢玄立即把手里的船桨一扔,高声道,“久闻净云宗乃仙门大宗,行事正派,胸怀仁义,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他一边溜须拍马,一边一只脚已经踩上云梯了,转头又对徐韪道:“儿砸,快上船!”
一副生怕迟了一点这船立马就会开走似的。
柳拾眠:“……”
徐韪:“……”
青元见这爹当得实在不靠谱,竟也不管那么小的娃娃,于是走下去弯腰要把那孩子抱起来。
哪知那小孩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拂开了青元伸过来的手,稳稳道了声“不必”,自己扶着扶手上了船。
这一幕落在柳拾眠眼中,竟让他泛起了一股熟悉之感。
他微微歪了下头仔细回想,却又想不起因何眼熟,真是奇也怪哉。
“柳宗主?柳宗主!”
面前的糙汉一脸兴奋地持续向他表达了一路的感谢,听得柳拾眠头都大了。
“无妨,道友不必如此,”他实在招架不住此人的热情和感激,无奈推脱道,“其实是清尊让我来留你们的。”
“竟是这样,”岂料这人牙都笑出来了,“那你们清尊在哪,我要去感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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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徐韪:司马昭之心!
第45章
“清尊。”
“进。”
柳拾眠一进门, 先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墨香和尘封已久的宣纸味,接着便看见两侧靠窗的矮柜里堆满了各种卷宗。
江让同近日来一样,正坐在案桌后低头仔细地查找面前卷宗, 若不是每日衣着有变换, 看着就如同没从椅子上起来过似的。
江让上一回出灵舟,还是半月前亲自布设灵舟底下这个复杂的大阵。
柳拾眠问:“这都是天音宗送来的?”
“嗯。”
“这么多, ”柳拾眠犹豫了一下, 还是问道, “可需要我来帮您一同查找?”
果不其然他收到了江让的拒绝。
“不必。”
柳拾眠:“是。”
自从江让出了幻境之后,便同天音宗做了两桩生意,其一便是这满屋的卷宗,不过此事只有江让与祁长鸣密谈,这些卷宗也是江让花了大价钱,让祁长鸣亲自找来的,这才费了这么多功夫。
至于这些卷宗的内容, 江让查的又是什么便无人得知了。
而另一桩嘛,当然便是把谢玄“捉拿归案”了。
说来也是凑巧, 原本江让与祁长鸣在思索如何将谢玄抓回来的时候, 玉虚州竟传来了灵气波动的消息。
于是祁长鸣将计就计, 提议把抓人计划的实施地定在了玉虚州, 况且到时候前去等待秘境开放的修士不少,他还可以做些别的生意。
一箭双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