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江让跟天音宗商议之后,便把秘境即将开启的消息散布到了九州各处,还加上了会有飞升机缘出现的传言, 最后让钟烨确定了谢玄就在殷城。
瓮倒是放好了,鳖来不来还未知。
但看江让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柳拾眠疑惑道:“清尊认为, 谢剑尊一定会来潜灵渊么?”
“呵。”闻言江让唇齿间忽然发出了一声轻笑,却问道,“方才冲撞灵舟之人何在?”
这话头转得太快,方向也莫名其妙,柳拾眠虽是不解,仍道:“已着人带去二层客房休息了。”
“嗯。”江让轻轻翻页,“可有异常?”
柳拾眠听闻江让这般问,便认真回忆了一番那两人从上船到分开的过程:“并无异常,那一大一小身上并无危险之物,为人也安分守己。”
“只是……”他像想到了什么,面露痛苦之色,“那徐姓糙汉实在话多,吵得我头都要炸了。”
江让:“……”
“他还一直吵着要来感谢清尊收留,唉,我好不容易才把他打发了。”
“哦?”江让按在书页上的手指一顿,冷笑道,“他竟说他想来感谢我?”
柳拾眠被他这突然的冷笑听得打了个寒颤,浑身上下都一凉。
霁珩清尊是难能一见的火系单灵根,脾气原本也是暴躁如雷,性如烈火,不高兴从来都是直抒胸臆,抬手便烧。
可自从上回那件事后,柳拾眠便再也没见过江让发火了,不仅喜怒不形于色,整个人都变得有那么点儿阴恻恻的。
莫不是谢剑尊做了什么,并且在他勃然大怒之际溜之大吉,导致江让该发的火气压着没发,才郁结成现在这样?
若真是如此,那谢剑尊万一被清尊逮住……
柳拾眠默默在心里提前给谢玄点了个蜡。
今晚搭救的这男人也是时运不济,竟挑在这时候来叨扰清尊,那不是纯纯找死。
且救他一救吧。
“正是。”
柳拾眠道:“不过您放心,那人已经被我劝——”
“让他来。”江让继续翻看手里的书册,淡声道,“既然他有这个胆子敢来,便让他来。”
柳拾眠:?
他没听错吧?
江让哪像一个大半夜会见陌生人并接受对方感谢的人?
但他也不好多问,道了声“是”,便满腹疑惑地出去找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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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据传安分守己的谢糙汉把徐韪放在房间,自己悄悄出了门。
好在净云宗虽然财大气粗,但也没铺张浪费的陋习,只在灵舟首尾和中间点了灯笼照明,谢玄不用隐身咒,光靠身法也能不被巡查的弟子发现。
他偷偷摸摸地一路摸黑来到甲板之上,围着灵舟的上层建筑转了个圈,把还亮着烛光的房间记了一下。
谢玄刚想去一间间地找,忽然听见身后甲板上传来了什么东西“叮叮当当”砸在地上的声音。
他连忙贴紧身后墙壁,将自己隐进黑暗之中,才小心地循声望去。
不远处的船头上,蹲着一个十分眼熟的身影。
谢玄走出来一些,再次向那人看去——便见钟烨满脸愁容地抱膝蹲在那里,苦哈哈地抛着手里的几枚钱币。
谢玄:??
他左右观察,找了个巡逻守卫正好向船尾而去的时机,几个点跳来到了钟烨面前。
恰逢钟烨捡起钱币往空中一抛,眼睛也随着钱币向上看,突然视野中凑上来一张胡子拉碴的脸,钟烨心中陡然一惊,吓得一屁墩坐在了地上:“阁阁阁阁下哪位?”
他虽说每回都被谢玄骂修为低,但那只是相对于谢玄来说,好歹自己也是天机道尊,此人竟到了跟前他才发现,若是对他有杀心,方才他早就死了。
能出现在灵舟之上多半也是净云宗请来的客人,不过上霄哪来这样的人物?
“好汉!”钱币咣啷掉了一地,原本去接的手现下双手抱拳,怂兮兮道,“可也是做客?深夜找吾有何贵干?”
他道机天尊卜算之法乃上霄一绝,不过让他算一卦难于上天,也不是没有过想把他掳去,强行让他一算的人。
好歹是净云宗的灵舟之上,他就不信在江让的眼皮子底下还有人敢乱来。
“做客?”
钟烨听到这张陌生的脸发出了熟悉的声音。
“钟子算,你什么时候跟江让这么熟了?”
钟烨:“?”
他大张着嘴:“谢——”
钟烨赶紧咬住了舌头,再开口已经压低了声音:“你怎么自投罗网?!”
“什么自投罗网?”谢玄假装听不懂,信口胡诌道,“我这不是为了秘境,上船打探情况嘛。”
钟烨没时间跟他详说,爬起来就把他望云梯方向推:“你这脸是还没被发现吧?赶紧走哇,迟了你就——”
“我不——”
“道尊?”
两人推搡间,不知柳拾眠什么时候到了这里,他见此情形困惑道:“二位这是?”
“哦哈哈哈哈……”钟烨讪笑着回头,脑子难得转得飞快,“这位道友说他穴位不畅,我顺手帮他拍一拍哈哈哈哈……”
“我出门吹风,偶遇道友一番好意,”谢玄也立即接道,“却之不恭、却之不恭哈哈哈哈……”
“哦……”柳拾眠满脸狐疑,很艰难地相信了这番说辞,然后提起了正事,“徐道友,你不是想见清尊么?方才我已通报过了,请随我来。”
钟烨闻言狠掐了谢玄一把,背着柳拾眠口型道:“你疯啦?!”
谢玄把他的手推回去,作出大喜的样子:“那真是太好啦!有劳有劳!”
说罢不顾钟烨在身后张牙舞爪,跟着柳拾眠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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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拾眠带谢玄上了顶层,停在两扇紧闭的祥云雕花木门前。
“清尊,人已经带到了。”
谢玄听到里面传来了一声淡淡的“嗯”。
柳拾眠对他道:“那徐道友就自己进去吧,我便不同往了。”
谢玄刚要张口道谢,就见柳拾眠眼睛微睁,立即转身捂着耳朵夺路就走,那脚步竟还有些着急。
跑什么?
谢玄莫名其妙,抬手便要去推那门。
手放上去还没使劲儿,他忽然意识到不妥——他如今可不是江让的道侣,也不是平起平坐的剑尊,区区一个带娃糙汉,不打招呼推门便入肯定会惹江让生气。
于是他收回手,仿照柳拾眠方才的样子,清了清嗓子询问道:“清尊,唔……我进来了?”
这回屋里沉默了很久,才说了声“进”。
不过谢玄听着这一个字,怎么还听出了点儿无言以对的意思?
他挠挠头没想太多,伸手推开了门。
江让的屋子果然灯火通明,谢玄一眼便看见了满屋子的书,案桌上的卷宗,以及案桌后低头查阅的人。
暖黄明亮的烛火下,江让的面色好了许多,眉眼一如之前明艳动人,看着卷宗的眼神也十分认真仔细,始终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按谢玄的性格,往常早就嘻嘻哈哈地进去惹了江让七八回了,但他此时却不知为何,忽然就不敢迈出这一步,站在门槛之外迟迟不动。
久到江让终于抬起头,远远朝他看了过来。
不过江让只是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眼神换了一份卷宗继续查阅。
谢玄心中泛起一丝不明来由的失落。
“就是你撞了灵舟?”江让也不看他,总算开了口。
“啊,是。”谢玄被冷不丁提问,脱出而出道,“不过灵舟没事,我的竹筏头头被撞烂了。”
江让:“……这么说净云宗还得赔你筏子了?自己去找柳拾眠领钱吧。”
谢玄连忙摆手:“不不不,我那小竹筏不值钱,我是来感谢贵宗收留的。”
这是他当初拿来做理由的说辞,但当他此时说完之后,忽然开始思考起真正的缘由来——他来见江让,为什么?
谢玄一时没想得清,又在门口一言不发地杵了好一会儿。
“你就打算站在门外道谢?”江让扫了眼两人之间接近十丈的距离,不耐地皱起了眉。
谢玄:“啊?”
“风大,关门。”
“哦。”谢玄依言关门,差点儿自己把自己关在外头,还好他忽然福至心灵先走了进来,再转身把门关上了。
可算是进了屋,谢玄暗暗舒了口气,后知后觉地发现屋子两侧的窗户开了好几扇,这一层还有单独的防护罩。
嘶,那门口哪儿来的风?
江让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考:“开始吧。”
??
开始什么?
江让仿佛是读懂了他的心思,冷笑道:“徐道友不是专程来感谢我的么?只是口头上的答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