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江慕山……
  谢玄看向一边睡熟的江让,脑中忽然闪过合欢宗那个大阵里,暴雨山崖上死在地上的那个男人的身影。
  这也是少有的几个有详细记载的人。
  这个名字后面的注里写着:江慕山,散修,善使刀,本命灵器为一把绝品龙鳞刀,死于两百二十五年前,死时境界已达合体期,是散修中难得的资质上佳的天才。
  “江慕山。”谢玄轻轻念到这个名字。
  他十有八|九就是江让的亲生父亲,看来江让是在找幻境中出现过的那个黑衣人了。
  不过这些人之间有什么关系呢?
  谢玄视线往下,扫见了江让册子上记录的最后一个人——“清云,合欢宗弟子,失踪,注:实则已身亡”。
  清云,清姝和清竹的师兄,考核他跟江让的大师兄最疼爱的小师弟。
  也是那个在风月湾秘境中带出上品灵剑,最后死在玉安镇被江让发现的年轻修士!
  谢玄一下就明白了。
  江让曾经跟他说过,那个年轻修士的灵根被人挖走自用了,当时他还不解,光验尸最多能发现尸体的灵根被挖,为何江让如此笃定被挖走的灵根是被人拿去使用了。
  原来竟是如此!
  五岁的江让亲眼看见过那个黑衣人杀了江慕山之后,从他爹身体中取出了什么东西,很久之后,已步入仙途的江让才知道那人是在做什么。
  如果是这样,那整件事情就不单单是江让报仇的问题,而是有个邪修千年来不停掠夺他人灵根修行,以至于长久以来上霄再无人飞升了。
  任何有飞升之兆或者天才之资的人都是那人的目标,他也是,江让也是。
  况且此人在上霄隐匿得天衣无缝,修为绝对不低,挖人灵根自用使的是何种邪术也未可知,这件事牵扯太大太广了。
  思及此,谢玄的心绪逐渐凝重,有一瞬间就想撕开脸上的伪装,跟江让彻谈此事。
  他热血一上头,竟真的伸出手,要把江让推醒,却发现江让睡得并不好——
  江让单手支着额角,脸色有一丝苍白,眉心也微微蹙起,他另一只手放在桌面上虚握成拳,莫名有种想用力却使不上劲的绵软无力,仿佛正深陷某种挣脱不开的噩梦。
  伸向江让肩膀的那只手忽然停在了半途中。
  谢玄心里泛起了一些心疼,却又不敢碰他,怕把人惊醒。
  他不自觉地轻声唤道:“阿让……”
  话音一起,江让的肩线竟真的略有放松,眉头也跟着缓和下来。
  谢玄有一点开心,他动作极轻地坐上了书案,微微俯身跟江让相对,继续轻声道:“阿让,我在呢,别怕。”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的靠近或者轻语,总之江让的状态一点点好转,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脸上也慢慢恢复了血色。
  谢玄安抚好江让之后也没离开,而是静静地俯看着他。
  这张久违的面容再次近距离出现在他眼前,谢玄还是不可否认地被美到,白瓷一般的皮肤,长而微翘的浓睫,高挺的鼻梁,还有下方那张勾起他记忆的唇。
  柔软,香甜。
  想吃。
  江让此时微微仰面的姿势,像是在邀请他再次品尝。
  谢玄如同被魅妖蛊惑,一手撑着书案,一手越过江让的肩扶在他身后的椅背上,然后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吻了上去。
  还没等他有深入的动作,谢玄便对上了约莫两寸之外,江让怒火焚烧的眼睛。
  谢玄:“……”
  啊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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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谢玄(哭):又被抓包!
  江让(怒):拿开你的丑脸!
  第47章
  谢玄对危险的感知快过了脑子, 瞬间一拍书案飞退出去,紧接着一个闪避躲掉了江让袭来的一掌!
  “轰!”
  屋子侧面立即被炸出一个大洞,洞的边缘还燃烧着不小的火焰, 离得近了谢玄都感受到了灼热。
  这一掌可不比那光烫不烧的小法术, 要是打在他身上,绝对要被烤熟了。
  谢玄压根不敢看身后江让的表情, 他当机立断, 一个飞身就从那个大洞扑了出去!
  他甚至没顾得上徐韪还在船上, 也没空去想什么秘境,脑中只有跳水逃生的念头。
  “扑通——”
  灵舟边炸出一朵大水花,谢玄便沉入了水中,他望向上空的最后一瞬,看见江让站在那个大洞边,神色既是愤怒又是轻蔑地俯视下来。
  嘶,轻蔑?
  不等身处水中的谢玄稍稍松口气, 周围忽然如同定格了一般突然静止了一瞬,接着便传来了隐隐的颤动。
  他一抬头, 头顶的水面上一个灵舟首尾为径长的圆形法阵正金光大现, 其上繁杂的咒文开始缓缓轮转, 把上方照得亮如白昼。
  谢玄感觉不对, 立即施法一个弹射,想从法阵边缘出水,岂料刚触及水面,就像撞上了无形的屏障, 又被阻了回来!
  他这才发现,头顶上这个法阵竟然大到超出了他的预计,一眼过去像是望不到头。
  这他妈不是一个监察灵气波动的法阵么?谢玄心中暗骂, 现在这是什么玩意儿?!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脚下漆黑的水域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之上密密麻麻的阵法层叠,流窜的灵光如空中闪电将阵法纹路显现出来,就像一个自下而上向他袭来的陷阱。
  谢玄脑中冒出一个词——“天罗地网”。
  这些阵法布置的手法和其上流转的灵力一看就知道出自江让的手笔,明显是备来抓人的!
  抓谁?抓他?
  可是谢玄如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
  等等。
  万一他的确没有露出破绽呢?
  这天罗地网原本也不是冲着他来的,只不过谁曾想徐姓道友竟色胆包天做出这等不可饶恕之事,误打误撞之下,倒成了他的牢笼了。
  这牢笼谢玄也不是出不去,只是若他出手岂不是暴露了身份?区区一个散修,哪里有本事破得了大乘境修士布下的法阵?
  这便等于不打自招,直接向江让表明哪来什么徐道友,分明就是他谢玄贼心不死,竟然又混入净云宗的灵舟之上,故意接近霁珩清尊,妄图对人上下其手!
  谢玄这样一想,召出太阿的动作就停了,只在眨眼之间,上下法阵骤然收缩,便把他绑得结结实实,接着后背一个向上的力道猛地一拉,他整个人便被瞬间从水中抽离,腾空而起。
  像一条被捕捞船网住的大鱼,悬挂在船侧半空——正对着他逃出来的那个大洞。
  江让的俯视改为平视,谢玄清楚地看到了他眼中森然的冷意。
  谢玄身上湿透了,不停往下滴水,风一吹,凉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等动静早吸引了几乎全灵舟的人出来,众弟子都站在甲板上伸长脖子往上看,柳拾眠满脸不明所以,徐韪在角落冲他翻了个大白眼,钟烨则在人群中唉声叹气,看样子已经准备拿卦纸给他当纸钱扬了。
  江让冷淡地看了他一会儿,传音给柳拾眠道:“都散了。”
  谢玄便见脚下的众人散开,徐韪也被柳拾眠领进了屋内,甲板上不多时便空无一人。
  江让施了个法术弄来书案后的圈椅,抖抖袖子坐了上去,他斜靠在椅子上,黑发滑到一侧,另一只手伸出双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扶手。
  两人就这么在冷风中对视了半晌,江让始终一言不发,把谢玄看得心里直发毛,心说倒不如直接给他上刑。
  但谢玄又摸不准江让此时的心思,不敢贸然开口求饶。
  终于,江让静静地看着他道:“你可有什么说的?嗯?”
  “徐道友?”
  嘶。
  叫他徐道友,是没认出来的意思?
  不管了,赌一把。
  “小人罪该万死!”谢玄立即诚恳高呼,“竟然色胆包天趁您睡着偷亲您!小人一时没抵住诱惑,色迷心窍,才做出这种荒淫无道之举,还望清尊念在小人是初犯——”
  “咔嚓。”
  轻轻叩击的扶手被江让猛地捏紧。
  他咬着牙,每个字仿佛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给我闭嘴!”
  “啊?”
  谢玄一低头,便见灵舟上靠他这一侧的房间竟然亮了一大半,被烛火照出黑色的影子印在窗户上,三三两两趴一个窗,隔得近的能清楚地看到窗纸上的耳朵印儿。
  哎?
  偷听也不要这样正大光明的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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