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谢绥像是讲话本一样向邱秋缓缓讲来,把巨石的秘密全部揭开了。
  他以为说清后,邱秋的脸上应该是恍然大悟的表情,但是没想到邱秋竟颇为失望。
  邱秋眉眼都耷拉下去:“原来是假的啊。”那太子一直都会是太子了。
  谢绥失笑:“你以为有这石头预言是什么好事?”
  邱秋当然知道不是什么好事,那皇帝能想通里面的关窍吗?
  邱秋这样问谢绥,谢绥告诉他:“想不想得通,姚景宜总要被疑心的。”
  “那陛下好坏啊。”邱秋左手托脸,用最无辜无知的表情语气,说出最大逆不道的话。
  “那三皇子怎么办呢?石头既然是从太子屋子里发现的,是不是他做的呢?陛下怎么不怀疑他?”
  邱秋很快想起坏太子,这石头从他屋里地下发现,那么石头是不是他造的呢?
  他的想法不无道理,但是邱秋能想到的事,别人也能想到,谁能知道这个故事在别人的视角里会是什么样。
  更何况,巨石之所以被发现,是太子居所倒塌,后续清理挖掘发现。
  如果真是太子做的,那他岂不是付出了太多,毕竟因为塌陷,他可是伤了一只手。
  想到这里,谢绥眸光闪动,他鲁莽行事,反倒被太子利用。
  那边邱秋好像发掘了这种探索思考的美妙,一个劲儿在想,时而想办法说让三皇子向皇帝陈情,时而说三皇子也弄一个石头说太子要谋反。
  小小脑袋快想废了也没想出一个可行的方法。
  谢绥把邱秋带的烤鸡热了一只,撕了只鸡腿给他:“吃罢,左右他死不了。”
  邱秋接过鸡腿,在山微寺这个清修之地,食起荤腥,偏偏一个看,一个吃,都没发现不对。
  谢绥又陪了邱秋一会儿就有起身离开。
  这次邱秋没有再拦,多半也是知道谢绥因为这石头的事正焦头烂额。
  那边谢绥和姚景宜见了面,明明天降大巨石已经一下子砸在他头上,但是姚景宜竟还清闲地坐在桌旁自己和自己对弈。
  姚景宜察觉人来,头也不抬,似乎知道是谢绥。
  “你来了?快看看这步棋下哪里?”
  谢绥款款走上来,垂眸看了眼棋盘,随意指了个地方:“你现在倒是清闲,有的人都要为你急疯了。”
  姚景宜这才抬头:“谁?你?看起来不像啊……啊,是你府里的那个小举人啊。”
  他思索片刻,蓦地一笑:“三皇子就帮他在宴会上说了几句话,他一直记到现在?”
  他手里摩挲着棋子,连谢绥给他指的地方都没下下去,只是想起什么有意思的事一样,勾唇笑着。
  谢绥似乎从他这样的表现里看出来什么,眼底幽暗,带着对邱秋的独占欲。
  但很快他面色如常,谢绥撩袍坐下,拿了黑子替姚景宜放在他刚才指的地方,随后他状似随意说道:“今天我见到了林扶疏,在邱秋和我都屋子里。”
  不寻常的开头,一下子就把姚景宜的思绪从绥台的书房亭子召回,他回神:“啊?你说什么?”
  “我看到的时候林扶疏正抱着邱秋,手甚至托着邱秋的身体,把他搂在怀里。”谢绥自顾自说:“邱秋身上穿的还是我的衣服,很宽很大……”
  姚景宜听他说,脑子有点没反应过来,眨眨眼:“那他们……是……”在你眼皮子底下偷情了吗?
  姚景宜很想这么问,但想了想没问出来。
  他最开始听到谢绥这么说,最先涌上来的不是同情和愤慨,而是惊讶和……好奇。
  那是怎样的场景,香艳淫荡?
  姚景宜又有点走神了。
  谢绥似乎知道姚景宜要问什么,他低头一笑:“其实邱秋只是需要一个人帮他翻身,这个人无论是谁都可以,因为根本不重要,林扶疏只是好运,被邱秋求救,你能明白吗?
  邱秋不聪明,应付我一个人,思考他和我的关系和情感就已经要耗费他的所有聪明和精力,他分不出其他给别人,无论是时间还是感情。”
  明明是和“友人”说话,但谢绥的语气和态度却相当认真强硬,即使他脸上依旧挂着他惯常的疏离的笑。
  “但是即便如此,总是有人要凑上去,从邱秋那里祈求出来点什么,其实……我想我待会儿应该去找一趟林扶疏才对。”谢绥此时的气质和姿态已经离世家公子相去甚远,更像是一个正宫警告外室的样子。
  姚景宜敛目,不动声色地和谢绥下起棋,他淡淡的不带笑意的话传来:“至于么谢绥,林扶疏即使有些心思,但若一直隐忍不发,和邱秋日常相处,你也要全然干预吗?”
  谢绥拿起黑子,面上淡然,手下却已经在棋盘上毫不留情地厮杀:“姚景宜,你应该了解我,是我的就一定是我的,绝不允许别人沾染毫分。”他静静落下一子,抬眼看向姚景宜,落子的声音和他话里最后一个字重叠在一起,重重地落在地上,隆隆作响。
  “你输了。”
  姚景宜低头看自己的棋,白棋节节败退,丢兵卸甲,已是绝路。
  “你的棋总是比我好。”姚景宜低声说,伸手分拣起棋子,他微微颔首,看不清神情。
  谢绥眼眸一转,说起正事:“明日一早雪就会清好,我猜太子派人在今晚动手,动手的应该是寺内的僧人,然后把事情都栽赃到你身上,让你坐实谋逆之罪。你可去找过陛下?”
  姚景宜也收拾好表情,正色:“找过了,他不信我但也并非全然疑我,我想他心里也约莫知道些,这事我有把握,谋逆的罪名还落不到我头上。只是太子太滑手,恐怕这次他做的留下不了多少痕迹,拉他下马差点火候。”
  谢绥点点头,知道姚景宜有所准备,他幼时在宫里毫无倚仗,又备受排挤,成功活到现在,展露锋芒,城府不可谓不深。
  谢绥和姚景宜商量过事情始末,起身就要走。
  姚景宜在这时才又露出他一贯的狐狸笑问:“你真要去找林扶疏?”
  谢绥回头,理所应当道:“当然。”
  姚景宜看着人走远,心中感慨万千,从前谢绥淡漠从容,虽然睚眦必报,但不至于计较这些小事。
  但现在他似乎有些变了,情绪波动更大,睚眦必报变成小肚鸡肠,活脱脱变成邱秋的妒夫。
  感情还真是让人……失控,姚景宜的笑慢慢收回去。
  *
  林扶疏从邱秋那里回来后,就很不对劲,这是他的小厮观察出来的。
  以往林大人总是很忙,忙着处理公务,他的表情总是严肃习惯性的皱眉,有时候甚至非常苛刻。
  但是现在却时常走神,脸上偶尔显得落寞,但很快落寞转为厌恶,对自己的厌恶,即使是练字都不能平静自己的内心。
  不知道是遭遇了什么。
  “您在想什么?邱举人吗?”小厮擦掉林扶疏无意滴在桌子上的一滴墨。
  林扶疏听清楚问题,先是一愣,紧接着矢口否认:“什么?没有,我没有。”
  “可是您今天一直在走神。”小厮指着研磨溢出来的痕迹说道,“您从邱举人哪里回来就这样,是他伤的很重吗?”以至于林大人担忧,频频失神。
  林扶疏眼前出现邱秋青紫的腿,触目惊心,但同时还有光洁与丝滑,他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是,很重。”
  片刻后,他吩咐小厮:“你去找些伤药给他送过去吧。”
  小厮不明白:“您不去吗?”今日去送果子就是林扶疏自己早早精心准备好的,自己送去。
  “不了。”
  林扶疏想起邱秋同时也不可避免地想起邱秋身上谢绥的衣服。
  那是邱秋和谢绥共同的屋子,他去算什么呢。
  对啊,他算什么呢?林扶疏又一次陷入对自己的诘问中,他无法原谅自己,他想避免自己去做不该做的事,但他又控制不住自己。
  小厮看他又走神,只能先按照吩咐去找伤药,不过林扶疏也不常受伤,备的伤药也少,小厮找了半天,也只找到两瓶,准备给人送去。
  刚开门走到门口,拿着药的小厮正好和负手踏雪而来的谢绥碰上。
  谢绥看到他手里的药就知道是什么用途,带着不及眼底的笑意,极度疏离。
  “不用了,谢谢林大人好意,邱秋有的已经够多了。”他拦下小厮,一边说话,一边朝林扶疏走去。
  谢绥的到来一下子惊醒林扶疏,林扶疏虽然不喜欢谢绥,但出于礼节,他还是冷着脸,请谢绥坐下。
  “不用了,我说几句话就走。”谢绥抬手示意,行动间矜贵优雅,尽显世族风范。
  只是淡漠疏离,不是友好的意思。
  林扶疏知道来者不善,也不再进行多余的礼节,直问:“谢郎君来此,有何要事?”
  林扶疏摆明了不欢迎谢绥,但谢绥竟然话语温和下来:“我来感谢你今天照顾邱秋。”
  林扶疏冷脸:“小事,不必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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