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但才过一日,姜云恣又不甘寂寞,开始换人吃飞醋:“世子不仅善于经贸,当年在南疆,似乎还有百战百胜的称号。”
  “据说曾对那边境骚扰的蛮蚩族七擒七纵,蛮蚩王归降那日,还执意将他最宠爱的王子送入南疆,随侍左右。可有这回事?”
  “……嗯。”
  “听闻那蛮蚩之子,生得十分年轻俊朗。”
  “……”
  “哦,许是朕记错了,蛮蚩王年过古稀,王子也过天命之年。”
  “该是王长孙?”
  “……”
  “……”
  李惕忍了忍。
  他就不信姜云恣不知道!
  毕竟蛮蚩一族形貌特异天下皆知——那一族无论男女,皆生得膀大腰圆、面目粗犷。就连族中号称“第一美人”的大王妃,李惕当年在南疆接见时,都觉得……嗯。
  若把南疆西市杀猪的祝二叔剃掉络腮胡,大概长得差不多。
  所以那蛮王孙子曾随侍左右……虽确有其事。但其人身长两米有余、青面獠牙、一身遒劲……真的只是随侍!战场上十分骁勇!!!
  姜云恣绝对是知道的。
  天子耳目通明,阴险狡诈,什么都知道。
  他就是故意拈酸吃醋、借题发挥,才在这儿缠问不休!
  “总之,朕就是听说了,蛮蚩族有绝色佳人。”
  有人还在耳畔不依不饶,李惕被他吵得头疼。
  一时也不知哪来的胆子,竟从锦被中伸出手,在姜云恣大腿上狠狠拧了一把。
  “嘶……”
  皇帝吃痛低呼,却随即愉悦地低笑出声。然后心满意足地将李惕圈得更紧,下巴抵在他发顶,美美睡了。
  李惕一阵无力。
  想来他这几日……都做了什么?
  暗自揣测皇帝拈酸吃醋。
  对其不理不睬。
  甚至敢……拧天子龙腿。
  他真是胆大包天,不想活了。
  “……”
  一百个脑袋够砍吗?
  “呵。”
  夜深人静。
  身后呼吸已经绵长,李惕却久久不能入睡。
  温热的胸膛贴着他的脊背,掌心仍松松搭在他腰腹间。
  这几日的种种如走马灯般在眼前掠过——红梅,孤本,微笑,温暖,被天子抱在怀中走过长长宫道。
  姜云恣容貌俊美无俦,才学胸襟俱佳。
  性子又好……
  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完美存在。
  而这样好的人,只看着他一人。甚至养成了习惯,睡梦中也会迷迷糊糊地伸手,替他揉一揉那总不安分的小腹。
  ……不知这样的日子能持续多久。
  一些贪念,不受控制地滋生蔓长。
  明知不可能……
  其实,李惕绝非因为旧日伤痛怨恨,才不愿提及姜云念。
  不是。
  曾以为会纠缠一生的怨毒,在这短短数日的暖意里,竟就悄无声息地散了。他自己都觉得诧异。
  但虽放下了。
  一些隐秘的心思,却在黑暗里浮沉。
  弟债兄还。
  若真能如此,哪怕只得片刻温柔。怎么想也是他赚了。
  只是。
  只是为什么,要他这么迟……这般病骨支离、不成人样,才遇见他?
  若他还是当年那个策马南疆、意气风发的靖王世子……
  那个时候的他,勉强还配得上姜云恣。
  可以肆意坦然,走到他面前。
  可如今,不成了。
  太迟了。
  都是妄念,都不成了。
  作者有话说
  虽然是香,但这么个题材不太敢写长啊,怕又要被奇奇怪怪的人盯着举报。
  圈地自萌吧。
  下回搞个“原罪”没那么重的来搞xp狗头
  但其实话又说回来,狗皇帝真的见到健康世子,未必能he,当年两个人都太嚣张了。(不过也说不定hhh)
  总之继续留言抽抽小红包嗷。
  第7章
  28.
  姜云恣作为从冷宫泥泞里爬出来的人,一步步机关算尽登临帝位,素来笃信“做人应当谨慎”。
  想要什么,当不声不响布好棋局。
  步步筹谋,不留把柄——才是权谋家的必备素养。
  因而当年派姜云念去南疆时,他早给弟弟立下了死规矩:凡收到京城密信,必第一时间阅后即焚,片纸不留。
  “你日日在南疆世子身边,若叫他瞧见书信,那便是前功尽弃、万事皆休。”
  好在小十七再如何蠢蠢的,也知晓其中厉害。
  在南疆那边确没留下此类把柄。反倒是姜云恣因着身处宫禁重地,守卫森严,御书房更是无人能擅自靠近,便未曾太过在意。
  当年觉得有趣的信件,有些就随手收在了御案旁的暗格中,偶尔翻阅。
  譬如李惕如何步步沦陷,为情所困,又是如何身心俱毁、痛不欲生的……
  他当年十分爱看。
  不过这些书信,早在他紫宸殿初见李惕的那个午后,便被悉数投进了炭炉。
  火舌舔过纸页,将一切前尘烧得干干净净,一丝灰烬不留。
  至于其余知情者?
  笑话。这等不光彩的阴私之事,岂能让外人知晓?若非如此,他又何必非要亲弟弟出马?
  京城擅逢迎媚惑人的男女何其多,挑个最得力的细作岂不更加便宜稳妥。
  无非是因为外人不可信,他才从少数“可信”又“能用”的人里,不得不挑的姜云念这枚棋子。
  甚至就连他当年一并派去南疆“暗中保护”的几名心腹细作,也只知“十七皇子与世子过从甚密”,又哪能猜到十七背后也是天子手笔?
  此事若非要寻个漏洞……
  也只能是除非姜云念自己不怕丢尽颜面,将堂堂皇子以色诱人、形同男娼的破事捅出去。
  但他又能捅给谁?
  无非也只有他身边的几个贴身忠仆能略知一二。
  但忠仆么……
  眼下自然都陪着他们主子在琼州吹海风、喂鱼虾。
  29.
  哦。
  差点忘了。
  此事还有一人知晓大概。
  那便是他与姜云念的生母,当今太后。
  这位曾因卑微无宠而在冷宫磋磨了半辈子的女人,与吃斋念佛一心只求养子平安的德太妃不同。
  自姜云恣登基后,她便一洗前耻,如今日日端起了太后的架子,颇有几分扬眉吐气的姿态。
  此刻,她正立在承乾殿内,凤眸含怒。
  “哀家听闻,皇帝竟连小年夜的宫宴都打算缺席?你简直是越发荒唐!宗亲百官皆在,你身为一国之君,什么事能比祖宗规矩更重要?怎可如此任性妄为!”
  “听闻……竟还是为了照顾那南疆世子?皇帝,你心中究竟可还有远近亲疏、敌我之分!?”
  “当年,若非此人带坏了念儿,念儿何至于行差踏错……你倒好,狠心将亲弟弟流放琼州,却竟对害了他的仇人千般好、万般疼!你眼里可还有半分骨肉亲情?”
  宫中与民间不同,腊月十五便要操办小年夜,作为年关大典的预演。
  但可惜,那一日正逢月圆。
  蛊虫躁动,届时李惕必痛不欲生。
  姜云恣早已打定主意,那前后三日寸步不离守在李惕身边,替他揉抚疏导,免他受那蚀骨之苦。
  “母后此言差矣。”
  姜云恣打断她,语气平静:“南疆之事,分明是十七欺人太甚,害人至深。母后不怜无辜受难之人,反倒无端怪罪,是何道理?”
  “究竟……是谁欺人太甚?”
  太后上前一步,眼底透出怨怼,“皇帝,别以为哀家不知!当年是谁逼念儿去的南疆?又是谁一封封书信,手把手教他如何步步为营、如何骗取信任、如何……下那阴毒蛊物的?”
  她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尖锐:
  “都是你!!!念儿都告诉我了,就是你!可笑你当年那般处心积虑毁了南疆世子,如今倒又被他迷了心窍!才将一切罪责推在十七头上——”
  “你从小便是这般阴险狡诈,自私凉薄,连一母同胞的亲弟弟都能算计!我……我怎会生出你这种冷血无情、六亲不认的孽障!”
  嚯。
  殿内片刻死寂。
  确实有那么一刻,姜云恣甚至想嗤笑出声,干脆坦坦荡荡地认了——
  是啊,就是朕做的。从布局到收网,每一步都是朕的手笔。
  既知如此,母后还不老实闭嘴,是想落得和小十七一样下场么?
  真的,他有时候真的装都不想装了。
  什么时候这至今仍活在幻梦里的女人才能好好看清楚,她如今所享有的一切锦衣玉食、无上尊荣,究竟是谁给的?
  竟还敢时不时跳出来摆太后的架子,试探他的底线,指摘他的作为。
  一如那些在朝堂之上倚老卖老、至今仍无法看清形势、还在试图将他当作软弱可欺的傀儡来糊弄的顽固老臣。着实可笑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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