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恶鬼炼狱里来的吗?”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苏澈月沉声道,“刘璐说过,鬼狱之主在闭关,恶鬼炼狱在这时候还兴不起什么风浪。就算是从鬼狱里来,也是受到常徊尘手里两样法宝强行召唤,自行闯出来的。换句话说,”他掀了一下眼,“都是法力高强的恶鬼。”
吕殊尧道:“原来他昼伏夜出,就是在做这件事!姜织卿没冤枉他。”
“他自己承受过恶鬼侵犯家破人亡的痛苦,难道他——”
像是要堵住吕殊尧的话,骤然晃过的光亮差点闪瞎他们已经适应黑暗的眼睛,二人都下意识抬手遮了一下,紧接着就听见让人头皮发颤的厉吼惨叫。
混杂着利剑劈斩在什么湿软肉糯东西上的声音。
“常徊尘……你这个疯子!”厉鬼说话有浑沌重音,数不尽血影围绕着常徊尘打转,辩不清到底是谁发出的:“让我们走,别再折腾我们了!”
常徊尘低低一笑,很满意似的:“追杀各位这么久,总算记得我名字了。”
……追杀?
“你姐姐的事与我们无关、无关、无关!”
常徊尘倏然闭了眼,将他的桃夭剑握得红光如血。
“不要提我姐姐。”
恶鬼声声悚然:“既然不提,又为何对我们穷追不舍,下此狠手!”
“不提,不代表没发生过。”常徊尘声音很懒,可是吕殊尧能听出这倦懒背后的悲伤,“无关?刘璐炼成恶鬼,不是你们教的?鬼狱与世间有天地阴阳为障,凭她一个人,如何出得来?”
厉鬼在半空中穿来绕去,招阴妆让它们不可抵抗趋邪本性,悬赏令放大它们内心对法力的渴望,两件东西双管齐下,一齐困着它们。
“就算这样,你也已经杀了刘璐,杀了不少鬼了!当年帮过刘璐的,早就都被你杀尽了!你这是迁怒、迁怒!”
原来他就是在报完家门血仇那一天,遇见了姜织卿。
“迁怒?”常徊尘举剑打量,视线落在桃夭刃光上,光色映红他双眸,他像哭红了眼,又像杀红了眼。
“你们当中任何一个,敢对着这把剑起誓,从未害过人吗?”
众鬼一下沉寂。
常徊尘哈哈一笑:“既然都不无辜,何谈迁怒。帮过刘璐的杀尽了,犯过淮陵的杀不尽啊。”
听到这里,吕殊尧讷然:“所以他……”
他召鬼是为了杀鬼?
苏澈月:“你仔细瞧他的招阴妆了吗?”
吕殊尧点头:“和他给女弟子们画的很像,都是额头一抹红钿。但是……”
他没什么艺术细胞,具体有哪里奇怪,说不上来。
苏澈月道:“我辨认过了,现在他画的,和女弟子们额间的不一样,花瓣纹路完全相反。”
“是吗?”
他们握着手,苏澈月指尖微动,声音凝重:“吕殊尧,你记不记得,幻境外姜织情给她们画的,就是这种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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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么么哒,祝大家期末都顺利渡劫[眼镜]
第41章 公主抱
激烈缠斗惊扰了他们。
常徊尘手握桃夭, 人与剑在黑渊中融为一体,迸出猩红色泽,将昏浊的天地都染变了色。这猩红分寸不让, 扫进将他重重围困的鬼阵里。
厉鬼们困兽犹斗:“这是个疯子!一下召出这么多,比之前多了不止一倍, 你就不怕兜不住么?!”
常徊尘说:“不可能。”
“哈哈哈——好、好!倘若我们能从你剑下逃掉,少不了要去人间快意一番,该报仇的报仇, 想续缘的续缘, 哪怕重伤也值!兄弟姐妹们, 跟他拼了!”
敌人一旦有了斗志,比数量叠倍还要棘手。血魅鬼影加快游移速度,风一样来去左右, 试图靠近常徊尘。
常徊尘半腾于空,红衣被阴风鼓动,躁躁难歇。他灵力不凡, 又受教于苏家, 不仅以己之力发明了招阴妆和悬赏令,如今单打独斗成千上万的厉鬼, 看起来也并不费力。
鬼魂们一边躲避桃夭剑芒, 一边伺机而动,打起配合。
“以一敌众,终归消耗的是他自己!”
在他的右前方,鬼影突然凝聚成浓酽一团,迸发出来的强烈鬼气瞬间吸引了桃夭的全部火力,红芒倾泻而出,如瀑水涤荡泥污, 将那团鬼气绞磨成灰!
然而与此同时,左后方同样也有几缕只影,趁着桃夭威胁转移,见缝插针,从黑雾之间撕开几道血盆大口,精准朝着常徊尘后背吞去!
吕殊尧眉心骤跳:“当心!”
与腐腥截然不同的甜腥味弥漫在天地之间,黑雾散去时,他们看见常徊尘半跪着,留给他们的是倔强不改的背影。因为着的是红衣,竟看不出是否绽了肉,受了伤。
“常徊尘,不要太高估自己了!”
敌人得逞了。
“那你们就错了。”常徊尘微微低喘着,他实在爱笑,笑起来又实在好看,连鬼魅都抵挡不住:“我从来都不自估的。”
有鬼道:“你长得这般好看,何必整日苦大仇深?”有一缕鬼气探上前去,轻轻笼了一下他面庞,“你入红尘去,到鬼狱里来,哪里不由你随便快活?”
常徊尘说:“血海深仇缠梦,没资格快活。”
“那也由不得你了。你败了。”
“是吗?”
桃夭静静悬立在他身旁,常徊尘蓦地抬头,双掌合十再旋错而开,双臂一展,桃夭入怀,仿佛拥住主人整个灵魂。
苏澈月:“裂魂斩!”
常徊尘:“裂、魂、斩——”
二人分处幻境内外,异口同声。唯有吕殊尧蒙在鼓里:“什么什么大招?”
刹那间,常徊尘怀里爆发出煦阳一样炽烈逼人的红光,桃夭裂分成数道剑影,每一道都携着常徊尘的虚魂!
吕殊尧:“这这这!”
每一道虚魂与鬼阵齐齐相对,整齐划一地高举红剑,在恶鬼无处可逃的惨嚎声中斩落而下!
“啊!!!”
一剑之后,数万厉鬼都像被抽了髓的恶龙,在暗夜中挣扎逃窜,烟消云散。
苏澈月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切:“父亲竟然连这个都教给了他……”
吕殊尧急死了:“是什么?你会吗?”
这么精彩牛逼的招式,作者在书里怎么不写啊!!太坏了!!
常徊尘在这一剑之后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红光敛去,剑魂与人魂都归位时,他仰面躺倒在了地上。
“……他怎么了?”
苏澈月道:“裂魂斩,是父亲和母亲一起研习出来的招式。施招后,如对手是活物,可以一剑斩分其魂魄。如果是死物,比如鬼魂,则可以斩离其法力,使其无力量可傍身,形如稀松。”
那不是酷毙了,无敌了??
“裂魂斩是把双刃剑,你要斩别人的魂魄,就须得先让自己的魂灵裂开来唤醒招式。若施招者力量不够,或稍不留心,自己都有可能会先一步魂飞魄散。”
至高至明日月,都要受限于昼夜交替四季更迭,再厉害的东西都有它的桎梏之处,更何况善泳者溺,善骑者堕,坐拥自以为能掌控的力量久了,难免不会反噬己身。
吕殊尧开了眼界,又被泼了冷水:“……原来这样。”
风吹晦散,他们不知在原地呆了多久,才等来这长夜里的第一道清朗月辉。月光洒在那躺着的人脸上,镀得他皎洁无瑕。
苏澈月望着常徊尘:“他一直在以招阴妆和悬赏令除淮陵的恶鬼之患。如果父亲还在,定会大加赞赏他。”
直至现在,吕殊尧才在月华流淌下看清苏澈月面容,在清冷月色之中,是显得有些落寞的。
吕殊尧转过目光,抬头望着疏朗夜空:“苏澈月,你看得见星星吗?”
“嗯。”
“那有没有某一颗特别亮?”
苏澈月说:“我见过最亮的星星,是从恶鬼炼狱爬出来那一天。”
吕殊尧:“哦?”
“那一天我重封鬼狱,就躺在结界边缘,深渊谷底。从白天到黑夜。”苏澈月看着他,“谷底的星星亮得烫人眼睛,其中有两颗一闪一闪,每闪一下,月亮都要黯然失色。”
他很少说这么多话,吕殊尧听着他的声音,仿佛看到他眼底也有星光在一闪一闪。
吕殊尧笑道:“那看来不用我哄骗你了。”
“有人说过,天空中最亮那颗星,便是死去的亲人在凝望你。苏澈月,你独自一人重封鬼渊,苏伯父和苏夫人早就在看着你了。”
苏澈月盯着吕殊尧,不自知地眨了一下眼帘:“父亲母亲……”
“看着你,赞许你,以你为荣。”吕殊尧一字一顿,“还有,心疼你。”
苏澈月神色怔怔,而立之年的他此刻仿佛透过吕殊尧在看向他爹娘:“心疼?心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