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幼稚。
  苏澈月拽下他的手:“坐到对面,吃饭。”
  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关子,想来准备这么一桌“粉席”着实不易,心中纵有千种风情万般冲动,也要尊重二公子的劳动成果,有什么事吃完再说。
  “哇,这个放了好多辣椒,是湖南的米粉吗?”
  “这个卷得像毛毛虫一样的,肠粉吧?似乎又不太像……”
  吕殊尧扫荡一圈,发现没有他穿过来前那段时间很馋的螺蛳粉,不免小有失望。转念一想,这是古代,还是架空世界,美食不全也正常。
  既然决定了不回去,干脆就在这里自己研制螺蛳粉好了!反正吃了这么多回,食材他大概都清楚,说不定以后还能兼获个修界名厨之类的职衔呢?
  越想越美,正要和苏澈月分享,苏澈月却在他对面,双唇紧抿,突然开始动手解自己的衣服。
  ???
  他连阻止都来不及,中衣落在地上,半点声响都未曾发出。
  ……
  青天白日,晴光潋滟,屋外春色盛景,却比不过室内一眼便能教人凝滞的惊鸿白皙。
  吕殊尧完全傻了,血液从天灵盖一路凝固到脚后跟。
  一|丝|不|挂的苏澈月,他只在除夕夜见过一次,那时房间里黑灯瞎火看不真切,也不敢多看,只留了个虚幻的感官印象,模糊而唯美。
  就光是这样,他每每回忆起来,尚觉得招架不能。
  何况现在……
  光线漫洒通透,一览无余,好像所有的春阳都落在了对面之人身上,视线无处可藏。
  他想到去年冬天,歇月阁开得最美的两朵梅花,就这么傲立在光滑的雪地里,白处白得神圣,红处红得旖旎。
  这冲击……有点太大了……
  吕殊尧呆呆看了许久,久到苏澈月的脸从白得透亮,到泛出绯晕,再到红得能滴出血来。
  都说害羞的最高境界是愤怒,苏澈月赤诚相见,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忍不住喝道:“吕殊尧!”
  “……”
  “你到底吃不吃。”
  吃什么?吃什么!
  吕殊尧血气翻涌,从很久之前开始他就是在奋力压制对苏澈月的欲望,他可好,直接一招制敌,将他辛苦筑就、本就摇摇欲坠的防御系统一朝分崩瓦解。
  他不想再忍,蹭地站起,手伸过去捞人,苏澈月皱着眉打掉他的手:“吃饭。”
  “你这样……我还怎么吃。”吕殊尧声线都哑了,心痒得不行,恨不得一把握住对方窄而紧的腰。可是苏澈月低着头,明明羞耻到了极致,却不依不挠阻止吕殊尧越过桌子。
  他到底想干什么!
  苏澈月低声道:“你不是……想吃这个……”
  “哪个?”
  “裸……食粉。”
  吕殊尧像突然被当头一拍。什么粉?
  裸食粉?
  ……螺蛳粉?
  苏澈月知道他想吃螺蛳粉?他什么时候说过的?
  脑内乍然一明,好大一个乌龙!
  他霎时冷静了几分,有些忍俊不禁,又倍感暖心与悸动。
  苏澈月不明所以,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抬眸匆匆瞥他一眼:“你怎么不脱衣?”
  吕殊尧憋笑憋得肚子都抽筋,肩膀一耸一耸地轻颤。
  见他如此情状,似在取笑,苏澈月怒不可遏:“吕殊尧,你不识好歹。”
  “不是,澈月,这个粉不是……哈哈哈哈哈……”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吃罢了。”苏澈月让几个仙家名厨光着膀子热火朝天试了好几天,最终决定以这样一种诡异的方式做出这道“裸食粉”。过程中无数次怀疑自己的心上人到底是有什么异食癖,无数次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不理解,但尊重,祝福,陪同。
  谁让他喜欢他呢。
  然而他吕殊尧居然敢不领情!
  苏澈月没了脾气,他光着身子,连愤怒都显得极其不正经端庄,毫无震慑力。于是弯腰想捡衣服,却比吕殊尧慢了一步。
  吕殊尧拾起中衣,替他披在肩头,笑盈盈俯身道:“好吃。”
  苏澈月横眉:“你尚未动筷!”
  吕殊尧将他衣带系得松松垮垮,不经意裸露出胸前一小片似云似雪的肌肤:“春要捂秋要冻,着凉了我要心疼了。”
  话虽如此,他却乖乖褪了自己的衣裳,坐回对面,略带腼腆地吃了起来。
  苏澈月:“……”
  相较起来,苏澈月给吕殊尧探过几次伤又换过几次药,见过更多回他赤裸的身体。但在对方清醒的情况下,这么面对面直勾勾长久久盯着,也还是头一回。
  肤色很白,胸膛平坦而紧实,中线流畅延伸到小腹,再往两边横出几道漂亮的肌理线,好像有只无形的丹青圣手,握一支工笔,在他身上勾勒出了优越完美的线条。
  ……这裸食粉究竟是何方神圣发明,吃得人心焦。
  苏澈月面如云霞,口舌微干,倏然又想起这副身躯并非那颗灵魂真实的模样,不自觉脱口:“你原本的样子……”
  吕殊尧始终半抬着眼看他,“唔”了一声,将口中食物吞下,低头道:“你是说身材吗?我没仔细看过,大概……是差不多吧,反正这几条线都有。”
  苏澈月眼睫颤了颤,瞳孔一闪一闪,低头进食,不再说话更不再看他。
  也许是苏澈月精心准备的食物的确美味,也许是两个人坦露相见、对面而食太让人无地自容,总之“早餐”结束得很快,吕殊尧正穿着衣服,苏清阳在外敲起了门。
  “父亲唤你们去。”
  苏澈月还在整理衣襟的手顿了一顿,下意识看向吕殊尧,眼神里竟然透露出少有的无措。吕殊尧无声与他对视片刻,眼见那无措如雾般慢慢散去,浮现出眸底沉石般坚定的决绝。
  吕殊尧明朗一笑,替他应声。
  “知道了。”
  三日之期已到,是该给抱山宗众人和那些枉死的冤魂一个交代了。
  他上前替苏澈月抚平衣褶,挽开他长发,顺势揽他入怀,贴着他耳廓温言:“杀人去了,宝贝儿。”
  今日的抱山宗宾朋满座,各派话事人悉数来聚。苏询高坐主位,给每位客人备了热茶名点,席间从容谈笑。
  “苏宗主,不必繁缛,我们到贵宗来,是有要紧事找苏宗主商议。”云里堂的长老年过半百,最先坐不住,开口了。
  苏询挥退了上茶弟子,温善道:“长老直言无妨。”
  云长老翘首:“二公子和苏大公子还未到?”
  苏询还未接话,座上一青年道:“二公子重伤下山游历数月,竟寻得奇缘,不仅五感舒畅、双腿能行,连修为也失而复得,实是福泽深厚之人。”
  苏询笑着看向那名说话的青年,“三少主长居庐州,鲜少来阳朔,消息却很灵通细致,灵宝铺子不愧为灵宝铺子。”
  有人突然“嘁”了一声,“前些日子灼华宫的悬赏令,都接到了吧?那何子炫带着他四弟硬闯宫门,被灼华宫主扣下审讯,吐出不少东西。灵宝铺子为了夺取宝物,伤天害理的事真没少干。”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转目那青年。三少主何子虑一身青衣,面容清浅,看起来毫无攻击性,徐徐道:“二哥四弟有违家训,为一时私心急欲,误入歧途。我远在庐州,身为兄弟不能阻止手足入渊,身为后辈不能替先祖扬志分忧,令家族蒙羞,是我之过。”
  苏询说:“过不及亲友,三少主不必过度自责,苏某自是信你的。修界已痛失陶氏医脉,再不分青红皂白抵制灵宝铺子,致使无器可用,便如卸了左膀右臂,寸步难行。”
  转而雅声询问坐在另一侧杏眼红衣的女子:“沁宫主以为呢?”
  沁竹从灼华宫赶来得晚,落座后心不在焉地听他们聊天。这是她第一次以宫主名义参加修界集议,人她都认不全几个,说不紧张是假,本以为来了以后可以马上见到想见的人,哪想坐了半天,就是听一群陌生人你来我往体体面面,那点初次登台的惴惴都被失望冲了个没影。
  这时,又有人嘀咕,“灼华宫又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门派?宫殿建在那种地方,前任宫主言行不端,终日召鬼为伍,机缘巧合落得个什子宝物,就妄想号令天下了!——也不知是哪派宗主一时失了察,怎将她们也唤来了。”
  “你——”
  随沁竹而行的姐妹想拔剑驳斥,被沁竹生生按了回去,冲她摇头。
  “习武修炼之人,怎的只会逞口舌之快?”
  外面遥遥灌进一道清亮男音,简洁飒爽如风过山岗,落地有声。
  沁竹霎然亮了眼睛,险些脱口欲唤,可自从身负宫主之责后,日日督促自己成长成熟,遇事要沉得住气,凡事三思而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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