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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他是个很少失眠的人,印象深刻的只有三次,一次是妈妈遇害,一次是大三刚放暑假在宿舍看见元向木和于盛干柴烈火,最后一次便是知道元向木入狱的那个夏天。
  但最近不知道怎么了,那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背影总是会出现在梦里,他被反复惊醒,到最后只能睁着眼睛等闹钟响。
  他深深吸了口气,把注意力放在夏慈云递来的名单上。
  李万勤同班同学有三十几个,一半都在外地,十来个找不到人,只剩九个还在本地。
  两人分开行动,不过让他们没想到的事,这次走访不到五六个人,就有了收获。
  李万勤吗?
  一个三十五岁左右,穿着考究、保养得当的知性女人拿着照片看了几眼,他算是我们班很有出息的,可惜大二那会儿生病休学了,后来才知道得了甲状腺癌,本来治好了,后来又复发了,听说是什么...未分化什么,死亡率很高的。
  甲状腺癌?这个答案和前几个人给的一摸一样。
  是啊,当时还去医院看他,他妈妈哭成泪人了都,本来听说日子不多了,不知道怎么又救回来了,也有说是误诊的。
  弓雁亭沉默几秒,指着照片上的人问,你确定是他?
  不会认错,我记得他眼睛,而且右耳廓缺了一角,很明显的。
  弓雁亭皱眉看着照片上的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锋利的照片边缘。
  良久,他的原本沉静的脸上倏然掀起巨浪
  甲状腺癌.....内分泌科!
  弓雁亭猛地抬头看向对面,还记得他当时的主治医生吗?
  呃.....女人偏头想了会儿,摇头,不记得,不过我知道是在顺康医院,以前叫顺安。
  顺康医院,他记得元向木以前说过方澈早年在那儿工作,是内分泌科的主任。
  弓雁亭只觉得心跳停滞了一瞬,半晌,他才深吸了口气,今天麻烦了,谢谢。
  女人看了看腕表,丹唇勾出一抹艳丽,不麻烦,一起吃个晚饭?
  抱歉,我还有点事。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弓雁亭站在门口,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
  他从来都不信一个有恶劣案底的人能做到董事长秘书的职位,除非处心积虑的接近,可在今天之前,元向木到底要干什么他始终摸不清。
  直到刚刚,这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元向木必定早已察觉到了什么,
  方澈的死和李万勤到底有没有关系?元向木对这件事又了解多少?
  如果真的有,元向木做到了哪一步?他都干了什么?
  弓雁亭只觉得脑袋发僵,半天才回过神,掏出手机给夏慈云发了个消息:【我去趟医院,你先回局里。】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我没事,见面再说。】
  坐进车里,把车窗全部降下,弓雁亭烦躁地扯了下领口,冷气顺着脖子灌进去,心绪也跟着冷却几分。
  快接近晚饭时间,车流量很大,走走停停,走过第三个红绿灯,弓雁亭瞥了眼后视镜,眼角轻轻一眯 在下一个路口拐出出主车道,不多久,进入一条相对偏僻的街道。
  他将车停在路边,弯腰跨下车,抬脚走进一条僻静的小道。
  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微不可闻,弓雁亭紧紧盯着前面一闪而过小时在拐弯出的身影,闪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那人身形异常敏捷,引着他转过五六个拐角后,原地消失了。
  弓雁亭脚尖微顿,立刻意识到自己早就被发现了,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阿亭。
  弓雁亭转过身,看着他追踪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正站在他身后。
  元向木一身大衣,身形颀长地立在狭窄的小巷里。
  弓雁亭神色犀利看着元向木。
  小道两边是拥挤又老旧的楼房很安静,落了几天雨,一些阴暗的角落已经长出了青苔,绿油油爬在墙角,锅碗碰撞的声音隔老远传来,给这僻静的一角添了几分烟火气。
  半晌,弓雁亭伸手摸下裤兜,抽了根烟出来,蹭一声火机燃起,随即一股烟草味在鼻尖散开。
  甩手将火气盖合上,弓雁亭咬着滤嘴吞吐,一根快完了,紧紧拧着的眉头也没有展开。
  跟踪好玩吗?
  难道不是你在跟踪我?元向木见他脸色冷然,无所谓道,我只是碰巧看见你跟女人约会,又碰巧顺路而已。
  弓雁亭弹弹烟灰,没接话,也没像往常那样冷嘲热讽,只视线不动声色得在他脸上流转,最近工作怎么样,李万勤有没有刁难你?
  我就一秘书,他能怎么刁难我?
  听说他这个人不太好相处。
  还行,他其实不太来公司,有重大决策会议的时候才会去。
  哦。弓雁亭状似不经意道:你是怎么做上他秘书的?
  朋友帮忙推荐的。
  朋友?什么朋友。弓雁亭眯起眼,别告诉我又是谢直,他还不够格。
  元向木眼神几不可察地凝了一瞬,你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我的工作?他目光一转,揶揄道:不如聊点别的?
  弓雁亭不吭声,只死死盯着他。
  元向木颇为挑衅地跟他对视,随即突然上前,仰头去够弓雁亭凑在嘴边的烟。
  将将要砰到的前一瞬,他被抵住胸口,不成想他脚下不稳,下意识往后一退,脚后跟突然翘起的砖块绊住,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向后倒。
  弓雁亭原本就紧盯着他,见状条件反射一把将他捞住。
  呃.....元向木闷哼一声,脊背抖得厉害。
  弓雁亭脸色一变,你受伤了?
  没....
  元向木只说了一个字,后脖领子就被扯开了。
  背上缠着层层叠叠的纱布,边缘露出的青紫能看出伤不轻。
  很快,弓雁亭神色狠狠顿住。
  嫌疑人身手很快,格斗功底深厚,身高一米八左右,中等身形,缠斗的时候我给了他一个沉肘,应该伤得不轻。
  朱汉生的描述逐渐变成惊雷,一道道劈进弓雁亭的耳朵里。
  那个让他烦躁许久的黑色连帽衫的背影和元向木重叠、裂开,又重叠。
  元向木站稳,不着痕迹往后撤了半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几公分。
  怎么弄的?弓雁亭僵硬地抬眼,盯向对方。
  前天晚上喝酒跟人起起纠纷了,打了一架。元向木神色自然道。
  给我看看。
  元向木没动。
  我看看。弓雁亭语气加重。
  元向木神色绷紧,也冷然看着对方。
  就在他悄无声息往后撤开一小步的同时,弓雁亭突然反手向腰后探去。
  元向木闪电般向后掠出几步,与此同时背后呼地刮起一阵劲风,不用回头他都能感觉到一片强烈的气势从背后袭来。
  底盘被横扫,元向木立刻像断了线的风筝似地往下坠,紧接着被一股大力兜住,此时他的脸离青石板还有十公分。
  你跑!
  弓雁亭粗着嗓子喝了声,捉住元向木手腕反剪在背后,咔嚓一道脆响,手铐落扣。
  他提着着元向木肩膀把人翻过来,眼中满是戾气,他伸手拍拍元向木的脸,冷笑,接着跑,嗯?
  元向木粗喘着气,咬牙瞪他。
  弓雁亭表情狠有些吓人,他一条腿压住元向木,空出手强行把他衣服推上去,利索地解开一层层纱布。
  满背青紫、血肉外翻的伤口暴露巷子不甚明亮的光线下。
  有严重的软组织挫伤,也有锐器伤,交叠着分布在元向木本该光洁的背上。
  王玄荣没对嫌疑人用刀,但元向木背上除了刀伤,也有肘部能打出的挫伤。
  这些伤口狰狞刺眼,印在弓雁亭剧烈收缩的瞳孔里,有一瞬间几乎掀起血光。
  在哪家酒店,什么时候,和谁发生的冲突,当时身边都有谁?
  你什么意思?!
  说!弓雁亭爆喝出声。
  元向木从没见过弓雁亭这样,有愤怒,也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勉强匀了一口气,大前天晚上,在海边酒吧和人打了一架,谢直和我在一起。
  三月三号晚上,你在哪?
  和谢直去他货船上了,他昨天出海,要十几天才回来,我去送送他。
  弓雁亭每一寸目光都死死钉在元向木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太自然了,他脸上的疑惑和愤怒都那么真实,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透亮不掺一丝杂色,略微上挑的眼尾让他看起来脆弱又冷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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