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74章
脚下的隔板, 轻微震动着货轮发动机的高速转动。餐桌上的菜碟,跟着微微抖动。
张澈坐沈昊腿上,边抱着奶瓶咕咚咕咚, 边盯着沈昊碗里和平常不一样的食物。
沈昊一手抱孩子, 一手拿勺吃蛋炒饭。“这个饭饭,有点油,你还不能吃。等回南城, 奶奶会烧很多好吃的给你。”
好像辈分有点混乱。但按照年龄来说,自己妈妈确实该是奶奶。那澈澈应该叫他“叔叔”。但王昕老师的年龄是可以当他阿姨的。
“哦~”张澈似听得懂,喉咙哦哦着。
沈昊听得低头用脑门蹭蹭他的小脑袋。坐旁剥虾的墨司珩,立马瞥了瞥张澈的脑袋。
剥好一个, 墨司珩把虾肉放沈昊的饭上。待一碟虾都剥完, 虾肉盖住一半饭还堆了好几层。他推开满是虾壳的碟子,开始剥螃蟹。
共进午餐的主厨兼船长姜楠,嘴角抽抽。他伸筷到沈昊的盘子里,就要夹上一个虾肉, 戳上了墨司珩飞快伸来的手背。
“你不是喜欢吃素吗?”墨司珩指指凉拌海白菜, “船上不好运动,多吃素不会长胖。”
“这么会关心我了?他吃那么多蛋白质,不会是要下奶吧?”姜楠边说边夹一口海白菜。
正一口虾一口饭的沈昊,听得一口饭没吞好, 猛地咳嗽起来。墨司珩赶紧端来摊凉的蛤蜊豆腐汤。
沈昊呛得急,嘴边有汤就喝。喝下一大口, 他瞪着姜楠说:“你弟都没你嘴毒。”
“哪能呢?”姜楠吸溜一口豆腐汤, “我这是羡慕你们琴瑟和鸣呢。百年好合,白头偕老,白首不相离哦。”
“……”沈昊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 懒得搭理,继续埋头吃饭。
姜楠又道:“哪像我呆在逼仄的厨房里烧饭烧得腰酸背痛,还没口荤吃。”
“……”沈昊端起盘子,把虾都往墨司珩还没盛饭的空盘子里倒。
“还一份饭两人吃,在我面前秀恩爱,没人管单身狗心痛不心痛的了。”
沈昊端起盘子就走,去外边的甲板座椅。他情愿大太阳底下暴汗,也不要在空调室里喝凉风。
墨司珩也立马端盘。端太快,盘子歪了歪,掉下一个虾肉。姜楠立马夹,墨司珩先一步用手抓起来,放进嘴里后,还端走了螃蟹。
姜楠嘴角抽抽:“你就这么喜欢热脸贴冷屁股?”
“所以,你不用为难他。因为他本就讨厌我,是我穷追不舍。”
“强扭的瓜不甜,你不知道吗?”
“我不会强迫他。”墨司珩看看餐桌上色香味俱全的糖醋排骨,端起来放自己的餐盘上。
“诶,诶诶,过分了啊。”姜楠伸长手,夹一块排骨往嘴里塞。
“表哥对一个孩子说那样阴阳怪气的话,确实过分。”墨司珩说着转身,走往外面的甲板。
“不是……咋就这么……中迷魂药了吧?”姜楠嘀咕着喝一大口豆腐汤。砸吧一下没味的嘴,他端起豆腐汤和凉拌海白菜,也到室外。
一股湿咸的热浪扑面而来,姜楠轻咳一声,把菜放遮阳伞下的铁架圆桌上。
“好,我道歉。”姜楠从裤袋掏出一颗小白兔奶糖,放沈昊盘子旁。
吃完奶的张澈,盯着糖“哦”一声,惹得沈昊好笑。“哦啥哦呀,你又不能吃。”
张澈指指糖,指指沈昊嘴巴:“哥,吃~”
沈昊剥开糖纸,递到张澈嘴边:“舔舔看。”
张澈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后,蹙眉摇头。
“太甜了,对不对?”沈昊把糖放进自己嘴里,“以后也不要多吃,会蛀牙。”
墨司珩盯着沈昊笑出的嘴角梨涡,伸手向姜楠:“也给我一颗。”
姜楠又掏出一颗:“谈恋爱真会变幼稚。不是不爱吃糖的吗?”
墨司珩不回应,剥开糖纸,递到沈昊嘴边。
“我有了。”沈昊指指嘴巴,“一颗够了。”
“这颗味道不一样,你尝尝。”
“不一样吗?”沈昊看看桌上剥开的一样的糖纸。
“嗯,你尝尝哪个味道好。”
沈昊拿过糖,舔了舔道:“一样的。都是奶香味。”
“哦,那给我吧。我以为不一样。”墨司珩边说边拿糖放嘴里。
沈昊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问:“是奶香的吧?”
墨司珩点头:“嗯,还有橘子味。很好吃。”
正吃糖醋排骨的姜楠没忍住,大叫一声道:“糖放多了,齁死我了。”
沈昊这才反应过来,红着脸抱起自言自语“奶,香香”的张澈,到室内去。
墨司珩起身要跟,被沈昊瞪一眼坐下。他盯着跑进去的沈昊后,拿筷子夹他盘子里剩下的一个虾肉,放嘴里。
正喝豆腐汤的姜楠差点没喷出来。“你这……是被下降头了吧?”
墨司珩嚼着嘴里的虾肉和奶糖,望向远处平静的海面。“哥,你为什么喜欢开船?”
“没有红绿灯。”姜楠夹了盘子里最后剩下的半个螃蟹,咬一口蟹黄,两眼泛光,“海里污染少,食材鲜得多。”
“但海里没有姑娘。”
“有姑娘也没用,你不是喜欢带把的吗?”
“他要是女孩子,我也喜欢。”
“打住。够热的了,别给我热中暑了。”
“哥,抑制剂管不了你一辈子的。趁年轻谈谈恋爱,别等老了,就是祸害小孩子了。”
“我老了也不会学你爸……不说这个了,美味都不美味了。呆会到东州,走天还是地?”
“继续坐船。我爸不喜欢水,不喜欢截水路。”
姜楠点头,转头看一眼甲板室关上的玻璃门,小声说:“那孩子会变成和你一样吗?”
墨司珩摇头:“他本该随父母是beta。但母子同体,为了延续生存时间,把侵害母体的毒素转到自己身上,变异出了腺体。”
“他的腺体,有什么不同吗?”
“需要毒素滋养,不然会萎缩。”
“用你的血。”
“不能。我的血,只有昊昊能受住。得药厂研究出来的掺了我血的毒素。”
“那要一直没有呢?”
“看造化。希望他父母能保佑他长大。”
姜楠顿了下筷子。“你没告诉他哥吗?”
“没法告诉。”墨司珩把自己和沈昊的空餐盘叠起来,而后放上堆了海蟹壳的盘子。
“人最受不了的,是突如其来的打击。”
“他很聪明,会提前发觉的。我会尽可能延长那一刻的到来。”
“但终归会到来。”姜楠定定盯着墨司珩的眼睛,“不管日复一日了多久,我仍然希望我姑活着。”
“哥,万物有尽头。我妈只是去了属于她的……”
“为什么她的得那么短?”
“因为她嫁给了我爸。但我会不断延长我身边人在意的每一个尽头。”
姜楠听得愣住,常年开船练就的明亮眼睛忽然蒙上一层水雾。他低头笑一声,而后端起盘子,几口扒拉完剩下的蛋炒饭。
“对,没错。”他起身,拍拍墨司珩的肩,“不介意的话,算哥一份。”
墨司珩咧嘴一笑道:“谢谢哥。”说着抬头往楼上望去。
顶层驾驶台下的六楼窗前站着一个人影。见他瞧,忙转身不见。墨司珩莞尔一笑,起身就要走,被姜楠拉住说:“节约淡水,别总洗澡。”
墨司珩好笑道:“哥,找个人恋爱吧。总吃抑制剂,欲望会全堆脑子里。”
“好过你引诱小孩子。讲真,你怎么下得去手?”
“我从不下手,”墨司珩指指自己嘴巴,“都用口。哥,只有单身汉才用手。”
姜楠的嘴巴张成了o字,似想到了什么骇人的东西,猛然转身收拾餐盘。
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的椰香,墨司珩笑道:“哥,你信息素漏出来了。”
“你闻错了。”姜楠端起餐盘就走,“哥早禁欲八百年了。”
然后,姜楠开门绊了一下脚,差点摔了一手的瓷盘。
墨司珩低低笑一声道:“哥,门我来关。”
姜楠急急走往厨房,一会就没了影。
墨司珩拉上玻璃门,到餐厅角落摁了电梯。来到六楼休息区,他停在601套房门口,轻轻转动门把手。预料的反锁,他敲敲门说:“昊昊,是我。”
没回应。
他逐步提高敲门音量和说话声。等提高到会吵醒孩子睡觉的音量,门就会开。
墨司珩第三次敲门,门开了。但只开了一小半,沈昊瞪着桃花眼,堵着门说:“什么事?”
“我想进去说。”墨司珩伸脚挤门。
“有事快说,澈澈在睡觉。”
“我想进去和你小声说。呆会姜楠要上来休息,看见我在外面会大声说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