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她抱紧连月坚定无比。
  “好,我们一起。”
  话音落去。忽而,门外火光乍现。剑鞘碰撞铁甲发出的声音,踏碎了夜的深沉。
  刘是钰顺着门缝望去,魏京山领着北军缓缓拾阶而上,于口中高呼:“宫中行刺,见着格杀勿论!给本侯好好的搜——”
  刘是钰即刻回眸望向连星,她这一次终于改变了主意。
  “连星,你快走。离开万舍宫,千万别回公主府。去找许禄川,他现在是我们唯一可以相信的人。”
  “殿下,阿姊,同去。”可连星却想将她与连月全部救走,刘是钰摇了摇头,“不,我若离开只会引起更大的混乱,牵连更多的人。我必须留下。而且,连月现在需要医治,我有办法。你只管按我说的去做,快走——”
  魏京山越逼越近,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
  倏忽之间,砰的一声拾光殿的大门被人踹开。魏京山握着剑柄孤傲地站在殿门前,他眯眼和着身后北军高举的火把望去,刘是钰一人抱着满身是血的连月瘫坐在地板上。
  四野寂静,刘是钰垂眸咬紧牙关。她将对眼前人的愤怒咽下。
  再抬头,刘是钰装作满眼无助失声喊道:“刺客行刺拾光殿,连月为救本宫身负重伤。来人...速宣医官——”
  追随魏京山的卫士们似乎深信不疑,只瞧有人欲动身寻医官而去。可未能得到魏京山的首肯,那动身的人还是怯了步。
  “本侯说过,擅闯拾光殿者杀无赦。她,又是从何来?”
  魏京山将手中剑柄摩挲,他试图和刘是钰对峙。刘是钰却垂下头,在黑暗中呢喃:“魏京山,你若想迎娶一具冰冷的尸体,就尽管随意而为。我不求你。”
  她的话惹怒了魏京山,魏京山两步跨过殿门,到她面前质问:“你威胁我?”
  刘是钰此刻不再肯抬头,她猜出追杀连月的人就是魏京山。她现在只要看见他的那张脸就会觉得恶心,她就这么静静望着怀中昏睡过去的连月。
  “原这就是被人威胁的滋味吗?那...侯爷,喜欢吗?既然如此,我们就一起看着连月咽气,也一起看着我的离去。”
  刘是钰说着拿起连星留下的匕首,抵上了侧颈。她才将匕首狠狠向下一压,魏京山便立刻抬手道:“去宣...医官。”
  魏京山妥协了。
  如此看来,刘是钰的性命,是唯一能拿捏住他的东西。
  他还真是脆弱的“不堪一击”。
  可就是这样,刘是钰才愈发难走出这场生死局。但...是局终有解。只是...这破局之人,又终在何处?
  *
  第53章 困缚: 他们开始了反击。
  破晓之前, 刘是钰赤脚站在大殿。
  远处帷幔下,医官与宫婢正为连月奔忙。她就那么目不转睛的看着。
  魏京山的北军围了拾光殿,刘是钰从此刻开始插翅难逃了。可只要连月能活着, 这点牺牲根本算不得什么。
  门外, 魏京山拎着双干净的鞋履向她走来。
  到了跟前, 他蹲下身去,拿起刘是钰的脚准备为她穿鞋。只瞧刘是钰立刻甩开了他的手, 恶狠了声:“别碰本宫。”
  魏京山听见却一言不发,强制夺回她的脚, 把鞋履为其穿了上。
  再起身, 魏京山看着刘是钰愤怒的双眼,异常平静。
  “乌兴凶悍, 一旦咬上雍州。岂能轻易退兵?汤家已不再是少元的护身符。一切都成定局。殿下, 就别再挣扎了。你只管安心做臣的新妇, 臣或许可以考虑,给他们留下一命。”
  刘是钰笑了笑, 她眼中有千般怨念闪过。开口时, 她却忽然问了句:“那日,你说让本宫做王。可还算数?”
  “当然,算数。”魏京山的话分不出真假。
  刘是钰抬起手中的匕首,抵上他冰冷的铠甲。此刻若非连月还在医治, 若非怕金陵陷入万劫, 刘是钰便想杀了他。但她不能莽撞, 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要稳住魏京山, 给自己或是那暂未出现的破局之人, 多争取些时间。
  “那本宫希望, 侯爷不要食言。”
  魏京山握起刘是钰的手腕, 将匕首取下应了声:“臣从未骗过殿下。”
  那边医官净手起身,宫婢在身后将帷幔缓缓放下。
  刘是钰见状甩开魏京山的手,向前走去。医官瞧她近前,拱手开口道:“殿下放心,连月姑娘的伤口已经处置妥当,生命已无大碍。只要安心静养,月余便能恢复。”
  “多谢医官。”
  刘是钰应声道谢。医官再次俯身拱手,告退而去。
  刘是钰站在帷幔前,抢在魏京山开口前说道:“连月,留在拾光殿静养,本宫要寸步不离地看着她。”
  魏京山本想反驳,却在想起刘是钰那些威胁的话语后,不再多言。他转身而去,站在殿门前沉声道:“那殿下就在拾光殿好好修养,近日的早朝便也不用再上。臣会替殿下处理,臣告退。”
  魏京山说罢,毅然走出大殿。
  刘是钰紧握着拳头,转眸看向合上的殿门,耳中听着锁链落下的声音。万般讽刺。
  转瞬之间,天光亮起。
  晨曦透过拾光殿的雕花窗洒落大殿,刘是钰却至此身陷囹圄,失去了她的自由。可她相信终有一日,天光会为她而来,那时的她也已不再受如今这般束缚。
  ...
  金陵经此一变,彻底大乱。
  魏京山的南军围了金陵城,北军围了万舍宫。城墙之上,宫墙之内,皆是五步一人。如此就算是飞过墙头的鸿雁,也难逃被射落的命途。更别提想要离开金陵的人了。
  朝夕之间,皇城内人心惶惶,流言四起。世人皆将罪过问于刘是钰。
  他们说,她狼子野心,意图谋反。
  他们说,她离经叛道,再世罗刹。
  一桩桩欲加之罪,容不得刘是钰分辨。他们啊...终究只相信,自己所见到的一切。
  ...
  归元殿内。
  刘是钰称病不来,许禄川也被许家以旧疾复发的由头强制在家修养。
  余下前来上朝的百官,在昨日眼见贺仟章的命丧后,人人自危。再不敢轻易直言。
  刘至州坐在殿前,望着身侧空荡与缩手旁观的众人,又想起了凌王逼宫的那天。依旧是这样的沉寂,只是这一次,再没有那个坚毅的身影陪伴在身旁。
  刘至州一瞬幡然,他为自己对刘是钰的猜忌,感到羞愧。他还记得自己曾说过...他会成为她的依靠。
  既是帝王一诺,又怎能食言?
  只瞧他的眼神变得不再茫然,他凝视着魏京山的背影。从此刻起,他决定开始反击。
  ...
  与此同时,连星在孤身解决掉那些追杀连月的人后,稳稳落进许禄川的霁寒斋里。他拿着带血的剑,利落地劈开许禄川房门的铁锁,向屋内奔去。
  许禄川却好似猜到连星一定会来般,一直合眼坐在窗下。
  等人进了门,他睁眼道了声:“你终于来了。”
  “你快,跟我。去救,殿下。”连星并未理会他,只是飞步冲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臂,想要将人拉起。可许禄川却一把按下连星,想让他冷静,“等等,她有没有什么话让你转达?”
  连星摇了摇头。
  他在想起刘是钰最后的那句话后,又道:“殿下,只说能够,相信的人,只...有你。”
  许禄川得到刘是钰亲口所说的话,忽然握紧起连星的手腕不能自已。只听他带着发颤的声音,开口相问:“她...还好吗?外头的情况怎么样了?你快将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或许,能有转圜的余地。”
  连星闻言便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一五一十讲给许禄川听。
  语毕,许禄川顾不上愤怒与心疼,站去门前陷入了沉思。他如今势单力薄,若想对付手握重兵的魏京山,绝非易事。但许禄川为了刘是钰绝不会因此坐以待毙。
  只可惜,眼下他就算能想到破解之道,却也必须寻个能与之同行的人。
  跟着抬眸望向霎时阴云密布的天空,许禄川似乎有了谋划。他开了口:“连星,既然金陵暂时出不去,但那万舍宫你可有办法回?”
  “有。”连星坚定回答。他不止能回,且来去自如。
  往前,连月在万舍宫陪刘是钰,他一个人无聊便将万舍宫的每一寸角落寻遍。就在紧贴着万舍宫东北角的无春宫(冷宫),连星发现了可以自由来去万舍宫的秘密。
  那是一条不知何人所修,何人所用的暗道。
  连星走去许禄川身边,不解问道:“你,是想...进宫?何时?”
  寒风萧瑟,风雨欲来。
  许禄川心中的希望燃起,他此刻却异常平静,将手背去身后朝连星回了句:“要下雨了...再等等,等到入夜。我们就去万舍宫。”
  “去见,殿下?”连星心中疑惑不减。
  许禄川仰视天际,眼见玄鸟成群盘旋而去。他此刻就像这群玄鸟一般,无惧这场将要临近的暴雨。只听,他泰然道了句:“不,去见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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