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笔锋锐利,力透纸背。
主菜——【锦绣山河图】。
汤品——【百鸟朝凤汤】。
当这两个名字,清晰地呈现在众人面前时,整个后厨,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随即,是比刚才更加猛烈的哗然。
“锦绣山河图?”
“百鸟朝凤汤?”
“她疯了吗?!”
一个年轻厨师忍不住失声叫道。
在国宴之上,敢用如此宏大叙事的菜名,不是有经天纬地之才,就是狂妄无知到了极点。
“锦绣山河”……她拿什么来做图?
“百鸟朝凤”……凤又在哪里?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王师傅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觉得,自己刚才竟然会听从这个疯子的命令,简直是奇耻大辱。
就连一直支持她的林振国教授,看到这两个菜名时,心也沉到了谷底。
太大了。
这名头太大了,大到任何一点瑕疵,都会沦为笑柄。
齐越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讥讽。
“好一个锦绣山河图!好一个百鸟朝凤汤!”
“孟小姐,我真是越来越欣赏你的‘勇气’了。”
他断定,孟听雨这是在虚张声势,是在绝境之下,被逼疯了。
然而,孟听雨依旧没有理会任何人。
她扔下笔。
记号笔落在白板的凹槽里,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那声音,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
她转过身,走向食材区。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她没有去碰那些顶级的和牛、鲜活的龙虾,也没有去看那些珍稀的菌菇。
她只是弯下腰,从角落的菜筐里,拿起了一块最普通的,甚至有些歪歪扭扭的冬瓜。
然后,她从刀架上,抽出一把最平平无奇的中式菜刀。
她拎着冬瓜,握着菜刀,走到了整个后厨最中央,那张灯光明亮,也最引人注目的主厨操作台前。
她将冬瓜稳稳地放在案板上。
然后,抬起眼,最后一次环视全场。
那些质疑的,嘲讽的,看好戏的目光,尽数落在她的身上。
孟听雨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不是微笑,而是一种属于强者的,绝对自信。
“没时间解释了。”
第121章 还是一块冬瓜吗
她的声音,穿透所有喧嚣。
“现在,看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动了。
没有一丝预兆。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银光闪过。
她手中的那把普通菜刀,仿佛在一瞬间,活了过来。
它不再是沉重的钢铁,而是她手臂的延伸,是她意志的体现。
刀锋落下,贴着翠绿的冬瓜皮,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和角度,飞快地游走起来。
没有声音。
或者说,那声音轻微到几乎听不见,只有一种如同春蚕食叶般的,细微的“沙沙”声。
所有人的眼睛,都不由自主地瞪大了。
他们只能看到无数道残影,在孟听雨的手下翻飞。
那块原本朴实无华的冬瓜,在她手中,仿佛变成了一块最柔软的,任由她塑形的绝世璞玉。
削、片、刻、雕……
所有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半分的迟滞。
那已经不是刀法。
那是艺术。
是魔法!
王师傅那双握了一辈子厨刀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自问刀工已臻化境,可是在眼前这堪称神迹的一幕面前,他那点引以为傲的技艺,简直如同三岁孩童的涂鸦。
齐越脸上的笑容,也彻底凝固了。
他那双自诩品鉴过世间所有美味的眼睛,此刻,也只剩下了全然的震撼。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又仿佛,只过去了一瞬。
当孟听雨的手,停下来的那一刻。
“啪。”
一声轻响。
那层被完整削下的,薄如蝉翼的冬瓜皮,轻轻地落在了案板上。
而她面前的那块冬瓜,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他们看着案板上的那件“作品”,大脑一片空白。
那,还是一块冬瓜吗?
不。
那是一幅……微缩的,立体的,波澜壮阔的山河画卷!
孟听雨左手轻轻按住那块巨大的冬瓜。
她的右手,握住了刀柄。
那一瞬间,整个后厨所有的喧嚣,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情绪,都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离,尽数汇聚在她身上。
她闭上了眼。
只有一秒。
再睁开时,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迸射出一道骇人的精光。
刀,动了。
第一刀落下。
不是雕。
不是刻。
是削。
刀锋贴着冬瓜翠绿的表皮,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划过一个完美的弧线。
一片薄如蝉翼,透着光的冬瓜皮,被完整地、轻柔地削了下来,飘然落在案板上,露出了底下青翠欲滴的瓜肉。
这一刀,快得没有声音。
这一刀,精准得如同最精密的仪器。
紧接着,那把平平无奇的菜刀在她手中,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彻底活了过来。
削、刻、剔、镂。
刀锋在瓜肉上飞速游走,快得只剩下一片连绵不绝的银色残影。
在场的所有御厨,穷极他们的目力,也无法看清刀的具体轨迹。
他们只能看到孟听雨的手腕在以一种匪夷思议的频率轻微震动。
只能听到刀刃与瓜肉接触时,发出的一种奇异的“沙沙”声。
那声音极富韵律,细密而连贯,不带一丝一毫的停顿,像春蚕在静夜里啃食桑叶,又像细雨落在无人的竹林。
这声音,仿佛带着魔力,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不过一分钟。
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那块巨大冬瓜的一侧,巍峨的轮廓已经初现雏形。
是长城。
蜿蜒起伏的山脊之上,一道雄关拔地而起,城墙上的垛口都清晰可见,砖石的纹理历历在目。
那磅礴的气势,仿佛能让人看到戍边的将士,听到风中传来的号角。
“嘶……”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王师傅那双握了一辈子厨刀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的嘴唇翕动着,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自问刀工早已登峰造极,是整个华夏厨艺界都排得上号的人物。
可是在眼前这堪称神迹的一幕面前,他那点引以为傲的技艺,简直如同三岁孩童拿着树枝在沙地上画出的涂鸦。
这不是技术。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达到的技术范畴。
这是“道”。
是传说中,庖丁解牛,人刀合一的至高境界。
一个年轻的厨师,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庖丁……这是庖丁解牛吗……”
齐越脸上的玩味与邪气,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死死地盯着孟听雨那双稳定得不像话的手,琥珀色的眼眸里,翻涌着风暴般的震惊与狂热。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作为站在美食链顶端的男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一幕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单纯的炫技。
这是对食材的极致理解与绝对掌控。
是能够将最普通的食材,点化为艺术的无上伟力。
这是他寻遍世界,耗费无数金钱与精力,毕生追求的终极艺术。
而现在,这门艺术,就在一个被他视为猎物的女人手中,活生生地展现在他面前。
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强烈百倍的占有欲,如同火山般从他心底喷发出来。
他要她。
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这个女人。
孟听雨对外界的一切反应,恍若未闻。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手中的刀,与眼前的瓜。
她的刀法,并未停歇。
长城之侧,刀锋下沉,深浅变化间,群山隆起,沟壑纵横,那是昆仑的巍峨。
刀尖轻挑,水波乍现,波光粼粼,那是长江的浩瀚。
她不仅仅是在雕刻外形。
她更是在用刀的深浅,用瓜肉本身的纹理,刻画出山川的阴阳向背,描绘出河流的波光涟漪。
这已经不是雕刻。
这是在作画。
以冬瓜为纸,以菜刀为笔,画一幅波澜壮阔的,立体的,锦绣山河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