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他迫切地问,笑着问,笑却怎么看怎么凄然。
  “为什么可以允许那些人,可以瞧不起其他人?”
  “世界都不在乎的人,他们自己还要在乎自己吗?”
  他盯着朝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答案。
  有人可以给他他想要的答案吗?
  或许,他只是想用这个问题逼走她的关心。
  他看见朝晕沉默了,心也跟着沉了下去,他喉结滚了滚,又缓缓扯出来了一抹笑。
  他们都被困着,都不得往生。
  “怎么能这样想呢?”
  一句话,把所有的似乎尘埃落定的事实都打破了。
  “斯溶,真正被世界接纳的是我们。”
  “你见过好人,见过坏人,待过没光的地方,也见过有光的地方,你痛过,伤过,开心过,想活过。斯溶,真正看过这个世界的人,是你,是我们,而不是他们。”
  “其实,被世界关在门外的人,是你嘴里的,似乎被赋予了无上特权的他们。”
  “他们能理直气壮地瞧不起其他人又怎么样?我们就不能瞧不起他们啦?你真笨,我们不是也瞧不起他们嘛,只要我们瞧不起他们的程度高于他们瞧不起我们的程度,我们不就赢了吗?”
  这是朝晕胜利法。
  朝晕弯眸,轻轻扯开了他心头的结:“斯溶,不要和其他人一起看不起你自己,这一路走来,你背负了多少伤痛和荣耀,只有你自己知道。”
  “你的半生这么曲折,你自己知道,活下来就已经很棒了了,更何况你能走到这个位置。”
  “斯溶,不要跟着别人一起骗你自己,你很厉害,很棒,也很好,世界很喜欢你,我们也很喜欢你,斯老喜欢你,苏姨喜欢你,刀疤他们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第249章 你是什么颜色(19)
  【叮!攻略目标好感度+5,目前好感度38。】
  斯溶又觉得眼前有着浮动的白光,只是这次,他也明白和之前的不一样。
  这次浮动的,是泪光。
  他的喉间倏而有了一声哽咽,终于支撑不住,低了头,抵在了朝晕肩上,像是对世界伏了罪。
  他喝醉了之后,就像是没有长大一样,很喜欢反驳人:“才不是。”
  朝晕也笑着反驳他:“就是。”
  他的反驳,只是为了更多的、更让他心安的求证。
  这次,他没有再别扭了,安安静静地靠在他的肩上。
  流离失所了这么久,他好像又找到了一个可以躲避风雨的港湾。
  不知道过了多久,朝晕终于听到了他哑哑的、闷闷的声音:“我要弹小吉他。”
  朝晕知道他现在是不会听话涂药了,不过听到他愿意弹吉他了,仍然笑颜逐开,忙连声答应:“好呀,弹吉他。”
  斯溶抽了下鼻子,坐直了身体,见朝晕伸手在床上摸半天没有摸到吉他,又自己去拿那把小吉他,塞到她手里:“在这里。”
  朝晕把小吉他抱在胸前,毫不犹豫地道谢:“谢谢你。”
  斯溶翘起唇角,看起来傻傻的。
  其实,朝晕不会弹吉他,就算是这种玩具吉他也不会弹,但是斯溶说要弹,她就只能硬着头皮弹,弹了半天,自己都被难听得弹不下去了,斯溶还是捧着脸看着,安静得都不像他了,唯一说的话就是——
  “好听。”
  朝晕被这么一夸,脸一下子就红扑扑的了,可能是害羞的,可能是尴尬的,总之就是被夸得脚趾抓地。
  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弹得不堪入耳,随便又弹了几个音,就把手上的吉他胡乱塞给了斯溶,自己坐得笔直,跟一个专业的老师似的:“嗯……接下来该你弹我听了。”
  斯溶看着手上的吉他,呆了一下,而后“哦”了一声,抓着吉他在眼前晃了晃,一个没注意,按到了上面的一个按钮,一阵悠扬的音乐就开始播放。
  朝晕听在耳朵里,震惊地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这是斯溶弹的,但是为了稳住自己的形象,她还是艰难地把自己的嘴巴合上,一本正经地夸奖:“不、不错,你弹得不错嘛,有点天赋,很好。”
  斯溶呆呆地看着小吉他,一只耳朵里听着歌,一只耳朵里听着朝晕的夸赞,突然有了想笑的冲动,于是便笑了出来,越笑越止不住,最后甚至都变成了捧腹大笑,笑得倒在了床上。
  朝晕不知道他莫名其妙地笑什么,但是他笑得花枝乱颤的,弹吉他的手居然一抖不抖,弹得还是这么稳,真厉害啊。
  她在心里赞叹着,更加下定决心了,不要再在他面前弹吉他了。
  斯溶笑够了,又觉得吉他不好玩了,转而要去学刺绣。
  这个是朝晕的强项,不过她也就只能教教斯溶各种针法了,因为没有苏姨手上的那种干了有凸起的涂鸦笔,所以她没办法绣东西。
  斯溶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他自己上了绣棚,放在朝晕手里,让她一只手捏着针,自己就握着她的手,带着她一起绣。
  他身上的酒气散得差不多了,此刻把朝晕半个人包了个严实,除却酒气以外的、独属于斯溶的侵略性极强的气息就侵袭着朝晕的感官。
  斯溶没有扎到朝晕一下,虽然脑子还是有些不清醒,但是每次感觉到了自己有些昏沉时,就会狠狠地摇摇头,直到再次大脑再次清明起来,才会带着朝晕继续往下绣。
  他想绣的是难度极高的蝴蝶。
  最后他把绣布展开,放在灯光下,看着这一团绣品,沉默了。
  “好丑。”
  朝晕听到他这样说,眨了眨眼:“哎呀,不要这么说嘛。”
  斯溶还是面无表情地吐槽:“我绣得好丑。”
  朝晕还想安慰他,但是他说得实在太平静了,让她忍不住想笑,她把手摊开:“多丑我都要。”
  斯溶眨了眨眼,重复了一遍:“多丑你都要?”
  朝晕点头。
  “超级超级丑,无敌无敌丑,你都要?”
  幼稚鬼。
  她再次点头:“超级超级丑,我也要,我们一起绣的,我要。”
  斯溶又傻乎乎地笑,盯着她的手掌心,把绣布郑重地放在她手上:“那你要好好保存。”
  【叮!攻略目标好感度+3,目前好感度41。】
  朝晕打了一个哈欠的时候,斯溶就要送她回她自己的房间。
  他费劲地从床上爬起来,自己都走不成一条直线,还要一边抱着朝晕带来的一堆玩意儿,一边拉着朝晕的手,带她出门,等替她开了门,才把怀里的东西交给她,让她好好睡觉。
  在他关门前,朝晕又喊住他,再次交代:“你要涂药。”
  斯溶那股劲又上来了,欠揍地问:“不涂药怎样?”
  只不过,他的脸因为酒精作用红红的,那道疤也被暗夜涂成了头发的颜色,于是整个人看起来,居然意外地有了少年气。
  就算朝晕看不到,也不会再有其他人看到这副模样。
  她的脸隐没在孔雀蓝的黑暗里,但是斯溶就是觉得她的眼睛还在闪。
  她说:“你不涂,我就不教你弹吉他了,”
  斯溶收了笑,老实地“哦”了一声。
  在这个普通的、与前半生光阴里的昏黑别无二致的夜晚里,斯溶遇上了一个笨蛋。
  他自己,也变成了一个笨蛋。
  ————
  朝晕在早上是被雨声吵醒的。
  也不能说是吵醒的,只是一有意识,就听见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偶尔有迸溅开的雨水打在窗外的枝叶上的大动静。
  她出门的时候,斯溶早已经去公司了。
  苏姨倒是显得喜气洋洋的,在朝晕吃早饭的时候,迫不及待地和她讲,今天早上她发现斯溶脸上贴创口贴了,上面还有hellokitty呢。
  她觉得欣慰,开心于斯溶终于会关心关心自己的身体了——虽然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有hellokitty的创口贴。
  朝晕温温地笑着,和她一起高兴。
  现在看来,她还是可以继续教斯溶弹吉他的。
  第250章 你是什么颜色(20)
  酣风把饱满的雨珠拍在车窗上,一开始稀稀落落的圆润珠粒顷刻间便拉拉扯扯连成了一大片,从车里面往外面看,万物都融化成了绿濛濛的玻璃。
  车里面开了冷气,斯溶几乎是躺在后座上,仰着面,往外面瞟了两眼,又觉得没意思,思维飘了起来,不自觉地伸出食指,没什么规律地去在脸上的创口贴上划。
  刀疤在前面开车,副驾驶上的虎霸和斯溶汇报:“老大,潘家老二今天中午打进来了个电话,您没接上,他说一会儿要来。”
  斯溶眼神还是飘着的:“来做什么?”
  “这就不知道了,他不是一直玩得都挺疯的么?您还是尽量别跟着他玩了,我们是卖命,他就是玩命。”
  这话斯溶就没回了,他的视线还是浮在车顶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长腿,这么宽敞的一辆车,甚至都有点拘不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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