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朝晕一直都是及时行乐主义人士,马不停蹄地把钻石典当了之后也算是有了钱,但是依旧改不了自己抠抠搜搜的作风。
  为了奖励鸦凝,除了花了一笔钱买来高档牛排,她还觉得她可以给他买一些好玩的玩具,先是买了一个球,紧接着想买定制的鸦凝版防水挂件,然而看到那个价钱,她还是觉得肉疼,一咬牙,把手机一关,爽快道:“我自己给你做得了。”
  彼时,捧着自己的球拍来拍去的鸦凝瞥了她一眼,转过身去,继续拍球,态度冷然,摆明了不相信。
  朝晕大怒:“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知道(a-b)乘以(a+b)等于a^2+b^2吗?呵呵!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知道?”
  鸦凝:……
  记都记错了,笨蛋。
  朝晕虽然有时候智商有些掉线,但是行动力却是一绝,刚决定好了就立刻下单原材料,等材料到了之后就拿出手机看教程,边看边学。
  鸦凝没见过她嘴里说的挂件玩偶,心里不感兴趣,不过看她那么认真的样子也不想去打扰她,就抱着自己在一堆玩具里面最心仪的皮球在水里玩,最后嫌水族箱小,又抱着皮球进了海洋里去。
  海洋里的生物大多数还保持着最原始的面貌,弱肉强食,几乎没有多少生物会主动来招惹他——尽管它们并不知道他身上有什么值得惧怕的。
  所以,就算看见鸦凝肆无忌惮地在水里玩自己的皮球后,有些海洋生物对皮球十分感兴趣,却也不敢近他几尺,只能远远地看着。
  不过这并不代表不会有海洋生物来挑衅。
  突然,水流震动起来,一条黑影破水而来,将近五米长的虎鲨张开血盆大口,锯齿状的利齿闪着寒光,直冲向那颗跃动的皮球,周围的生物顿时一哄而散,生怕一不小心就被用来下菜了。
  与之相对的是,鸦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在鲨鱼即将咬合的瞬间,他突然旋身,整个人如银箭般垂直腾起,鲨鱼扑空的瞬间,他已出现在其背脊上方,右手五指张开—— 五道寒芒划过海水,他的指甲如精钢利刃,泛着森冷的光。
  手起爪落,一道完美的弧光闪过,鲨鱼的尾鳍齐根断裂,血雾如烟霰般散开,虎鲨痛苦翻滚下沉,唯一的重点是死亡。
  这手段简直就是残暴,然而鸦凝的眼尾却没有一丝情绪的痕迹滑落,冷冷的,暴戾的,漠然地睥睨着那硕大无朋的躯体沉落,一条手臂夹着球,一条手臂嫌恶地甩了甩,可见一斑的漠视。
  除了恶心,他没有别的感觉。
  他毫不留情地转过身,抱着自己的球游开,指尖再次闪出淡紫的荧光,直到残暴的王消失以后,沉默瑟缩的海洋才敢再次轻轻吐出呼吸。
  朝晕坐得腰酸背痛,伸展了一下身体,再看看腿上放着的钩得不堪入目的丑人鱼,觉得更累了。
  她叹息一声,锤了锤脖子,往水池一瞥,只见鸦凝抱着球浸在水里,一张精致却阴鸷的脸上如若没有表情,就是说不出的诡异。
  然而她没注意,又瞅了眼他抱着球的手,眉心一锁,扔下手上的活,朝着他走过去:“你手上是什么?血吗?”
  鸦凝低头,看到了凝固在右手指甲上的几缕血丝。
  他眸下暗光一闪,更觉得恶心和烦躁。
  刚要把手背到身后,冰凉的手却被轻柔的力道扯过去,虽然轻,他却觉得她碰到了他的手骨。
  朝晕皱眉,抽出一边的纸,小心翼翼地给他擦拭:“你哪里又受伤了吗?怎么有血?”
  他暴动的情绪被耙梳理顺,出奇得安静下来,垂着眼眸,说不出的乖巧:“不小心勾到了,没事。”
  正如朝晕预料,她语重心长地交代:“玩的时候小心一点啊,这么小的地方很容易磕了碰了。”
  她根本无法想象到,这只手刚才亲自斩断了什么,毕竟面前的人鱼这个时候显得实在乖顺,就算是以往气人的时候,顶多也只是有些狂傲,爱捉弄人,和残暴直接挂不上钩。
  鸦凝懒懒地嗯了一声,尾鳍在身后一摆,又亮了一些。
  【叮!攻略目标好感度+2,目前好感度40。】
  经过两天的训练,朝晕钩坏了五个玩偶之后,终于钩出来了一个堪称完美的“鸦凝”。玩偶巴掌大一点,涂上防水胶之后看起来小小的一个,把玩在手里的时候十分可爱,根本看不出来它的真身多招人厌。
  鸦凝拿到这个小挂件的时候,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是在水下的尾鳍都要摇上天了,碍于朝晕在旁边,他不能一直盯着看,于是就看一眼——别开眼,看一眼——别开眼,看得人直想发笑。
  朝晕按上他的脑袋,似笑非笑道:“喜欢就放声说出来,没人会笑你。”
  鸦凝老老实实地被按着,闻言又是一哼,把挂件往怀里一抱,转身游走,声音不大自然:“还——还行吧,我,我还挺喜欢。”
  “……谢谢你。”
  【叮!攻略目标好感度+2,目前好感度42。】
  他的声音有点小,朝晕刚刚听清楚,还没回神,蠢鱼已经没了踪影,抱着挂件又不知道要在这水族箱里游多久。
  朝晕捧腮,蹲下,看着这水族箱发呆。
  虽然从外面看,这水族箱已经大得可以了,但是要是一辈子就生活在里面,其实也挺小的。
  唉,蠢鱼真可怜,晚上给他煎牛排吧。
  朝晕还不知道,蠢鱼已经抱着玩偶去海洋里其它去了。
  第382章 纸张人鱼饲养计划(16)
  朝晕以为把这个挂件给了鸦凝之后,会经常性地看到他抱着它在水面上玩,然而实际情况恰恰相反,不知怎的,她看到他出水的次数越来越少,有几天除了饭点,鱼影儿都不见。
  朝晕一开始没怎么注意,过了两三天才慢慢回过味儿来,问他怎么不出来。
  对方支支吾吾的,抱着他的玩偶挂件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大意就是他不想出来就不出来,她不用找他。
  朝晕记得最清晰的,其实是——他的头发好像长了许多,瞳孔的银如今冒着幽幽的红,整条鱼也不如以往有活力,尤其是在她隔三差五说起来他、他的尾鳍好看时,他就会把整条身子都浸在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一个字都不说。
  朝晕觉得不对劲,但是依靠自己的知识储备压根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最后终于还是只能去问韩归。
  那个时候,韩归还在因为贝莉卡发烧生病的事忙得焦头烂额,一开始并没有耐心应对朝晕,但是在对方锲而不舍地和他描述鸦凝的情况的时候,还是电光一闪,上系统一查,沉默下来。
  这一阵子居然是鸦凝的蜕皮期。
  人鱼一生有一次蜕皮期的,持续时间大概一周,蜕皮过后就是真正的成年人鱼了。
  截止到目前为止来看,蜕皮期中的人鱼的身体情况有所不同,一般来说,资质最好的人鱼反而会分外虚弱,资质平平的人鱼就像没事儿似的。
  不过不管怎样,处于蜕皮期的人鱼都会被研究室认真对待,利用系统推算出每条人鱼大致的蜕皮时间,设立警标,适当地转移一些人力物力,保证人鱼安全度过蜕皮期。
  可是现在,鸦凝的蜕皮期甚至没有提醒,需要一个能力最差的饲养员来发现。
  韩归突然觉得心里不舒服,说不清楚比愧疚深还是浅,但是事实是他现在真的很忙,也无法分出额外的人力物力来帮她。
  总之,依据以往的规律来看,鸦凝的蜕皮期应该会很轻松地度过。
  这样想着,韩归给了朝晕一包药剂,简明扼要地说明了一下鸦凝现在处于蜕皮期,不过应该没什么大碍,把药剂冲开喂他喝下去会好很多。
  朝晕也不懂这些,懵懵地接过,懵懵地点头,拿着药一溜烟地跑回自己偏僻的饲养室,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有多关心自己的人鱼。
  韩归收回视线,叹了口气,拍了拍额头。
  ——
  回到饲养室,还是没看到鸦凝的影儿,朝晕先把药剂泡开,放在一边凉着,然后戴上护目镜,穿着自己新买来的泳衣,毫不犹豫地跳进水里,开始去找这条笨鱼。
  虽然她之前也下来过,但是没有完全探索一遍,现在这么一看还真挺大的,找起来很费事。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这里面的水生植物越来越多了,以前都是稀稀落落的,如今居然还算得上茂盛,这让她找得更艰难了,上上下下换了五次气,才终于在长得极好的红珊瑚后面找到了一条蜷缩着的人鱼。
  侧脸苍白如纸,蹙着细长的眉,被水浸泡着,像皱成一团的废纸。背部弯着,宛如年久失修的弓,线条优美漂亮的尾巴缩成了一个怪异的姿势,蜕了一半的皮把他的尾巴截成两半,上深下浅,还有些溃烂的伤痕。
  在外人看来本来就不甚出彩的尾巴,这时候看着,就更显得丑陋了。
  他就安安静静地在那里躺着,没有呼吸,没有伏动,和死了没有区别,像被人丢掉的破败娃娃——不过他怀里被紧紧抓着的娃娃没被主人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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