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梁既明也沉默下来,他确实有些头疼,脑子里像有一根绷紧的弦一直在突跳,但又在这之外自酒精作祟的醉意里生出了些许别样的滋味。
尤其听到姚臻说的这句“我跟他喜欢在床上抽这种烟”,他试图去想象了一下那副画面,模糊的场景浮现,让他不由口干舌燥。
……果然还是喝多了。
车开进梁既明住处公寓的地下停车场,梁既明再次开口跟姚臻道谢:“你把我的车开回去吧,免得打车,明天叫司机送回来或者我自己去拿都行。”
“谁要开你的车。”
姚臻拒绝,这里是繁华闹市区,又不是叫不到车。
梁既明随便他,推开车门。
“我送你去上面叫车。”
送来送去有什么毛病吗?大少爷这么想着但没拒绝,跟随他朝电梯间走去。
梁既明还想说点什么,正要开口,余光瞥见前方电梯间里蹿出的人影,脸上神色倏然沉了。
姚臻察觉到异状,看了眼他,又看向扑上来的人——一个看着五六十岁面貌凶恶灰头土脸的老头。
这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来寻仇的吗?
来人瞪着眼睛冲上前,口沫横飞地冲梁既明叫嚣。
一口的方言姚臻只听懂了个大概,这人好像是梁既明的亲戚,满嘴污言秽语指责梁既明是白眼狼,做律师赚了钱翅膀硬了,翻脸不认人,嚷嚷着说要去告他。
梁既明冷淡道:“告吧,我可以介绍同事给你们做代理律师,只要你们付得起律师费。”
这老头被他的傲慢戳中肺管子,破口大骂,全是不堪入耳的下流脏话。
姚臻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耳朵难受听不惯这些,帮腔骂回去:“有完没完?哪里来的臭嘴,这么脏回去拿马桶刷多刷几下,别特么出来污染空气了。”
老头暴跳如雷,转头冲他喷粪,甚至想动手。
梁既明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姚臻身前将他们隔开,推了对方一把。
老头被他推得差点一屁股跌坐下去,面目狰狞地嚷开:“我是你亲叔叔,你敢对我动手?!你有本事就来啊!你一个律师不怕进去了被吊销执照,我怕什么!”
梁既明皱了下眉,脸色更难看。
“操!”姚臻把他推开,挥拳头恐吓对方,“我不是律师,你看我敢不敢动手?不信试试!”
他一个身高一米八的青壮对付个一米六几的老头,还不跟切瓜菜一样。
“你、你要做什么……”
这老头被他一吓唬,虽然还梗着脖子,但已本能怂得后退了几步。
只是嘴里不干净,气急败坏骂骂咧咧全是下三路。
梁既明不想跟他纠缠,拉住姚臻:“走。”
他俩进去电梯间,老头竟又追进来,手里还多了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钢棍,恶狠狠地冲着梁既明后背砸过去。
梁既明余光瞥见,本能偏头躲闪想避开要害,钢棍砸在他肩颈处,后脑还是被带到了,尖锐的疼痛立时冲进脑子里,像有一团白光在脑中瞬间炸开。
姚臻瞳孔猛地一缩,伸手去扶他,老头的第二棍又砸向他们。
姚臻立刻抬手,手臂替梁既明挡了一下。
一声闷响后,大少爷也疼得整张脸拧在一起,按着自己手臂弯下腰几乎站不住。
疯老头还想砸人,梁既明已经醒神,一脚踹出去,抢夺了他手里的钢棍,把人掼倒在地。
物业保安在监控里看到这一幕,匆匆下来。
梁既明眼神冰冷:“报警。”
老头依旧在高声叫嚷,被保安带走。
梁既明上前想扶住姚臻,脑中却又传来一阵刺痛,针扎一样密集,他自己也撑不住地按住后脑蹲下,额头很快渗出了冷汗。
姚臻察觉到他的异状,顾不得手上疼痛弯腰凑过去按住他肩膀:“你砸到脑袋了吗?哪里疼?”
梁既明艰难抬眼,在有些模糊的视野里看到姚臻眼中的担忧和焦急,微微摇头:“还好,没事。”
姚臻搀扶起他:“走,去医院。”
梁既明抓了一下大少爷被砸到的那只手,听到大少爷的倒吸气声:“你干嘛?疼死了……”
“别开车了,”梁既明松开手掌,“你手伤到了,打车吧。”
姚臻还能说什么,真就倒霉到家了。
半夜折腾进医院,他俩轮流去拍片。
姚臻还好,今天出门穿的羽绒服够厚实,手臂虽然被砸肿了,幸好没骨折。
至于梁既明,这会儿已经缓过来,医生看了片子,详细询问他有无哪里难受不适。姚臻脾气急,紧张追问:“他之前脑部受过撞击,有过两次失忆的情况,记忆到现在都不完整,会不会出问题?”
医生闻言问梁既明本人:“之前撞到的部位是哪里?”
梁既明展示给医生看,详细说道:“一共撞击过两次,第一次是触礁,第二次是撞车,两次撞击的部位不同,第一次撞击后应该是彻底失忆了,第二次我记起了之前的事,但丢失了期间的记忆,说是海马体损伤,这段时间我有定时复查在吃药,但失忆情况一直没有好转。”
姚臻一愣,梁既明出过车祸?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他不知道?
医生拿起手电笔,为梁既明检查瞳孔,做了几个简单的认知测试。
“看起来还好,片子上也看不出有什么大问题,”一番检查过后医生慎重道,“但你这个情况的确得多观察,如果后续还有头疼头晕,或者耳鸣视力模糊呕吐之类的状况,要立刻再来医院。”
梁既明有些失望,他能不能恢复记忆,好像依旧是未知数。
出急诊室时梁既明接到电话,物业那边报警后他那个闹事的叔叔已经被民警带走,需要他配合明天去派出所做个笔录。
梁既明答应下来,问清时间地点后挂线。
他摁黑手机转身,见姚臻有些恍惚地盯着自己,不确定地问:“看着我做什么?”
姚臻艰声开口:“车祸,什么时候的事?你之前没说过……”
梁既明沉默一瞬,解释道:“在翡静岛,我现有的记忆里还是之前出海意外触礁,再之后就发生了车祸,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被警察送去医院检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下断片了三个多月,看到手上有回国的飞机票,就想着先回来,直接去了机场。”
姚臻吸了一口气,勉强扯开嘴角:“这样……”
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这算他的报应吧?跟梁既明吵架说气话把人推走,害得梁既明出车祸又撞到脑子,还把他给忘了。
要是梁既明当时真出了什么事,他不知道他自己现在会怎样,他根本不敢想。
梁既明见他一副要哭了的模样,有些无奈:“算了,也没什么事。”
姚臻涩声问:“你头还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梁既明不吭声地看着他,忽然抬手按住自己脑袋弯下腰。
姚臻吓了一跳,冲上前把人扶住:“你怎么了?哪里难受?”
“我去叫医生。”他立刻就想回急诊室,被梁既明拉住。
“别去了。”
梁既明直起身来,脸上的不适退去神情放松,刚分明是装的。
姚臻一愣,意识到被耍了,气得用力推他一把:“你是不是有病?好玩吗?”
这个混蛋,以前也这样,故意装头疼吓唬他。
“你很紧张我?”梁既明问他。
“屁,”姚臻很不耐,刚才的满腔伤感愁绪也被冲散,“看到你就烦。”
见他终于不再眼泪汪汪了,梁既明点了点头:“那劳臻少爷多担待。”
……就你废话多。
梁既明下一句又问他:“你手疼吗?刚才为什么要帮我挡?”
姚臻压根不想提这事:“挡就挡了,我见义勇为不行?难道看着钢棍敲你脑袋上你一命呜呼吗?”
他没好气地说完,转身就走。
口是心非,嘴不对心,梁既明想着,迈步跟上去。
出了医院他们在路边等车,梁既明转头,看着路灯下大少爷被风吹红的脸,鼻尖红,眼睛也红,颊边那颗痣颤颤巍巍摇摇欲坠,很是抓人眼球。
他的醉意可能又回来了,依旧很想伸手去碰触,不知道真做了会不会被大少爷当场揍一顿,脑子里那些模糊不清的念头翻滚,被他艰难按下。
“谢谢。”
姚臻回头,有些凶:“又谢什么?”
梁既明道:“送我回家,帮我挡棍,陪我来医院,关心我,担心我。”
“你赔我点钱吧,浪费我时间。”姚臻无语,他还不如早点回去睡觉呢。
梁既明难得笑了声:“臻少爷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我转钱给你。”
“……”
想都别想。
车还没来,风有点大,冷飕飕的,姚臻抱了抱胳膊,没话找话地问:“你那个叔叔,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