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您是长辈,我可担不起,我今儿可是高高兴兴地来给二伯过生日的,最好别再有什么老鼠屎来搅和我的心情。”
  他拉上谈鹤年就转身,丝毫不顾及这位“长辈”的颜面。
  谈鹤年还是一副谨小慎微的状态,捏着他的手指,怯生生开口:
  “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这算什么麻烦?”
  隋慕根本没当回事。
  “我看你跟二伯母闹得好像有点僵,都怪我。”谈鹤年两只手握住他的指尖,脑袋耷拉下来。
  “她啊?她从小就看不惯我,这次也不知道怎么了,还真把那父子俩轰出去。”
  “不会有事吧?”
  “谁敢找我隋慕的事。”
  他后仰靠住了沙发,轻轻合上眼。
  午宴用膳过后,他俩正准备走,又被伯父的人留了下来,没说干什么,稀里糊涂地被带上二楼。
  书房门口,对方提醒隋慕:
  “大少爷,二伯说只许家里人进去。”
  “哦。”
  隋慕应一声,攥着谈鹤年的手却分毫未松。
  而谈鹤年反常地没有主动避开这个场合。
  那人思虑片刻,还是打开了门。
  里头人倒是全的很,姑母和姑父、二伯和伯母,以及下一代的小辈。
  再往中心瞅,老太太也在。
  如此严阵以待,隋慕还真摸不着头脑。
  “开家族大会呢?”
  他没被屋里的严肃气氛吓到,轻松地迈开腿,自顾自地要坐下来。
  站着的二伯凑近一步,似乎把他身旁的谈鹤年完全当空气。
  “慕慕……”
  伯父开口,又猛地扭头,指着自己的儿子和外甥:
  “你们两个混账东西!还不跪下!”
  看着儿子被按在地上,姑母变了脸——“老二,你凭什么让我儿子跪?!”
  “怎么了,你的儿子就是宝贝,我的儿子呢!若非你们夫妻二人急功近利,非要去撬动那根本吞不下的地产项目,资金链何至于断裂得如此难看?又怎会留下这么大一个把柄!”
  “你倒是会推卸责任,”隋慧云冷笑一声:“难不成你那边的航运烂账和场外配资留下的黑洞就小吗?要不是你手底下的人胆大包天,居然敢虚增抵押物价值,事情何至于捂到今天捂不住!”
  两人竟直接在隋慕面前争吵了起来,互相揭短,将银行内部触目惊心的混乱暴露无遗。
  可隋慕只听得出乱套,并不理解那些名词,终究还是坐了下来:
  “这是在吵什么呢?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刚一进门,表弟堂弟就朝地上跪,又是个什么意思呢?”
  他翘起二郎腿,整个人依旧很放松。
  二伯缓了缓气,眼珠子通红地扭头望向隋慕——
  “慕慕啊,润信出大麻烦了。”
  润信银行,可是隋家经营了近百年的金融基石,此刻却站在悬崖边缘。
  二伯与大姑两房多年争斗,近年来愈演愈烈。
  为了压倒对方,双方人马竟不顾风险,批出了大量违规贷款,并利用银行渠道悄悄为各自控制的影子公司腾挪资金。
  而如今,几个关键贷款项目同时暴雷,环环相扣,巨额投资血本无归。
  更致命的在于,外界居然已经有不利风声泄露,这家承载隋家命脉与声誉的家族企业,顷刻间便有倾覆之危。
  隋慕听着,略理解了一些。
  估计这就是前段时间审计那件事扯出的连锁反应吧。
  见隋慕不出声,两家人又开始吵。
  “够了!”许久不出声的隋老太太闭着眼,拐杖砸向地板:“你们这些不孝子孙啊!不孝子孙!现在吵这些还有什么用?”
  见奶奶抚上胸口蹙眉,隋慕才有了些表情。
  “妈!妈你别着急,是我们的错,都是我们不好!”
  二伯和姑母忙俯下身查看老夫人的状态。
  伯父红了眼圈,疲惫地转向隋慕,眼中带着沉重的无奈与恳求:“慕慕,银行不能倒,隋家不能乱……恐怕眼下,能迅速调动如此大规模流动资金来稳住局面、争取时间处理坏账的,只有你了。”
  “二伯知道这要求过分!可银行等不了啊!一旦事情闹大,就全完了!隋家百年基业,不能毁在我们这代人手里啊!二伯、就当二伯求你了!”他声泪俱下,姿态卑微到尘埃里。
  姑母是多高傲的人,隋慕也清楚,此刻她却也别开脸,语气僵硬艰涩:
  “慕慕,大姑以前有些事,是对不住你和你父亲。可现在真是危急关头,你应该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好孩子——拉银行一把,也是拉整个隋家一把呐。”
  听着两人一来一回的话,这哪是在求,明明是逼迫。
  老太太低下脑袋,止不住地掉眼泪:“作孽啊……真是作孽。”
  “你们两个搞出来的烂摊子,要让我的宝贝疙瘩慕慕去收拾,你们俩还有脸说自己是长辈?!我呸!”
  “妈,那你不能眼睁睁看着祖祖辈辈的基业就这么倒下吧,你忘记爸临终前是怎么说的了吗?”
  “你敢有脸提你爸?你们俩手足相残,把他的心血糟践成这样,还——”
  老夫人一口气没上来,重重地咳出声。
  隋慕挤了挤眉心,瞬间紧张地坐直身体。
  忽然,宽厚有力的手掌按在他肩头。
  眼皮一抬,他望向谈鹤年。
  男人则垂眸与他对视,并小幅度地摇摇头。
  第39章 多少钱
  隋慕掌心覆在他手背上,舒出一口气,清了清嗓子。
  那片混乱之中,几乎每个人都齐刷刷地投来目光。
  “别演了,说吧,要多少钱。”
  这下子,奶奶居然也跟他们站在一边算计自己,用眼泪和衰老的姿态,无声地参与这场对他的围猎。
  或许也是无可奈何,毕竟,再怎么疼他这个孙子,伯父和姑母终究是她的亲骨肉,而他这个孙子,到底隔了一层。
  不管怎样,隋慕还是心凉了半截。
  伯父咽了咽唾沫,组织好语言,可对于隋慕来说,似乎都是废话。
  他清晰地吐出一个数字。
  全部的目光聚集到隋慕脸上,他表情却分毫未变,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你们,可真是狮子大开口。”
  隋慕抬起眼皮,慢悠悠地启唇。
  姑母大致了解他的底细,知道这些钱虽然多,但对于隋慕来说,不过九牛一毛,肯定拿得出来。
  “小慕,这都是我们计划讨论出的数目,又没有借此多跟你要,你还准备讨价还价么?”
  “哦,说出来了……原来你们两姐弟早就商量过,刚才还假模假式地吵什么。”
  隋慕轻笑出声。
  姑母完全没了耐心:“你既然都清楚,就不要再纠结这些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别再浪费时间了。”
  这话实属不中听,屋里稍微有些良知的小辈,不免汗颜,耷拉着脑袋。
  “姑母,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始终沉寂的谈鹤年冷不丁开了口——
  “这钱也不是什么小数目,你们一个两个难不成打算这么伸手给我老婆要?”
  二伯投来疑惑的目光。
  “欸?你算个什么东西,这哪有你说话的份儿?”姑母怪里怪气地哎呦一声,瞪了眼。
  隋慕立马握住谈鹤年的手,皱眉:
  “我们两个早就在瑞士结了婚,虽然国内不承认,可我早就把他当作家里的一份子,自然,我的财产就是他的财产。”
  “慕慕,不用跟他们多废话。”谈鹤年抬起下巴:“圈子兜来兜去,竟一丝重点都不肯露,这钱怎么借,如何借,谁来借,借完找谁还,你们商量了吗?”
  “这……这是什么话?”
  二伯也忍不住回了一句。
  谈鹤年轻轻揽住隋慕的肩膀,狐假虎威,冷冷地勾起唇角——
  “算计人倒头头是道,一提到关键的事情,都没话说了?”
  “依我看,欠条也是没用的东西,抵押物我们更不缺,你们要是真有诚意,起码要把烂账摆出来让财主过目,再拿出点更有分量的东西,比如……股权。”
  “你们几个,只跪着有何用,内斗闹出这么大的乱子,难不成还能留着?”
  “这是银行内部的事,就算慕慕本来有股权也从不过问,你难不成还想掺和进来?居心何为?”不知道哪个表兄堂弟的张嘴就喊。
  “我的居心用不着你们质疑,倒是某些人的居心已经明晃晃摆出来了。”
  男人牵住隋慕的手,把他拽起来,冷眼扫了屋里众人一圈。
  隋慕站起来,保持沉默,只立在谈鹤年身旁。
  “钱当然可以出,但前提是,你们要做出个让人满意的计划书。”
  他把这些话说完,俯下身到隋慕耳边:“走吧。”
  两人便如此走出书房,离开了二伯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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