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加之青梅也是稳妥的,所以逸风苑中只有雪柳一个闹腾不起来。
现在回了国公府,可把雪柳高兴坏了,整天叽叽喳喳聊笑个没完,姜淮玉看了也开心。
姜落莲每日早早就过来,直到她要去同县主用膳才走,姜淮玉每日身边都有人陪着,不似从前在侯府那般长日长夜清冷寂寞。心情好了许多,就连身子也跟着舒畅不少。
月前身子受的罪,在侯府调养了一个多月其实也没完全调养好,总是时不时就有哪一处不舒服,身上偶一处闷痛一阵,过一会儿又好了。
太医也瞧不出症结所在,只能给她继续服用些补身子的汤药。
在国公府待了三五日,姜淮玉这才忽然察觉好像身上许久没有哪处莫名发痛了,就连偶尔想起裴睿来,心口似乎也没了闷堵发慌的感觉。
萧言岚讲究养生,也讲究吃穿,府里的几个厨娘做的饭菜既可口又营养,姜淮玉也十分受用。
看着她胃口一日比一日好,萧言岚笑道:“听青梅说你每餐在侯府吃的还不到我这儿的一半呢,这是回娘家来不用银钱就胡吃海喝是吧?”
“阿娘惯会取笑的,”姜淮玉看着自己刚让婢子添的一碗栗子鸡肉粥,脸上有些挂不住,小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肤色白皙细腻,浮上红晕之后,看着就惹人怜爱。
萧言岚收了笑容,心中叹息,哪个男子看到她这般娇羞美貌能抵挡得住?也就裴睿那个铁石心肠的,这三年竟能把她一腔挚爱磨得一点都不剩了。
姜淮玉是她的女儿,她知道她无论如何也是恨不起他的,若是她早知道去生他的气也不会把自己摧残成如今这般了。
所有的伤心郁结成疾,千疮百孔,一身伤病。自己养了十几年,好好一个千娇百宠的掌上明珠,却嫁进文阳侯府受这般冷待羞辱……
萧言岚忍着心中难受,把姜淮玉喜欢吃的煮秋葵往她面前推了些,“娘不过玩笑一句,你这么小小一个,便是再有千儿八百个你来,国公府也是养得起的。”
姜淮玉被这话逗笑了,笑道:“娘亲怕是生不了这么多个。”
“可不是,”萧言岚莞尔一笑,“你这一个女儿就够娘操心一辈子了,可不能再来一个了。”
姜淮玉忽然想起二哥今年也二十有二了,还未娶妻,甚至也没听他说过看上了哪家的姑娘,便问道:“二哥可说了何时娶亲吗?”
萧言岚快要被这事给蹉跎烦了,不论她是旁敲侧击还是明言相劝,姜霁书都无动于衷,嘴上只说没遇上合适的。
她还能不了解他吗?不过就是想再多玩几年,怕有了妻子就被管着束手束脚,不能任意与好友出去喝酒行乐了。
萧言岚答道:“我都说过他多少回了,可你二哥他偏是不听,不愿成亲。”
姜淮玉深知自己这个二哥生性贪玩,小时候被父亲兄长管着,少时被夫子管着,现在终于没人管着了,可不得多逍遥几年嘛。
第二日过午,国公府外热闹起来,几辆马车风尘仆仆而来,停在朱门之外。
第24章
姜霁书一身暗色常服,挺拔傲然,站在门口迎接。
方京墨下得马车来,一身白衣胜雪,头戴玉冠,身形颀长挺立,微微一笑朝姜霁书拱手施礼。
姜霁书乐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却因他习武之人力气大了些,方京墨肩上吃力,身形轻轻一斜,咬着牙暗中承下那力。
“方兄,别来无恙啊。”姜霁书笑道。
方京墨清秀的眉眼笑了起来,答道:“多谢挂怀,姜兄近年愈发有阳刚之气了。”
姜霁书受了夸赞,很是受用,他本就是好客豪爽心性,现下更是乐得合不拢嘴。
待方京墨的母亲梁娉仙在老嬷的搀扶之下下了马车,由姜霁书带路,一行人先去见萧言岚。行李物什则由国公府的小厮送往汀兰院。
-姜淮玉昨夜哭了一会儿,早晨起来时觉得眼睛有些酸涩,热敷了好一阵子才感觉好些了。
青梅自是知道她昨夜偷偷哭了,却只能装作不知。侍奉她这许多年了,她清澈眼眸中每每有些红血丝都是前一日哭的。饶是她表面上云淡风轻的,但是一想起要与郎君分离怕还是不好受的。
青梅给姜淮玉换了块温热的帕子覆在眼上,悄悄叹了口气,好在自己早早看开,决定此生陪侍她左右,不打算嫁人,这天底下的男子,真是没一个能不让女子伤心落泪的。
她看着仰躺着的姜淮玉白色帕子下露出的半张脸,皮肤雪白细腻,嘴唇温润,一如嫁进文阳侯府之初那个绝美的女子,半点没有变化。
她心性单纯,又在国公府锦衣玉食娇宠无数。那年初见裴睿便一往情深,青梅并不比她大多少,那时也是第一次了解男女相思之情,见姜淮玉整日想着他,眼中藏不住的笑意,她也为她高兴,还一度为了她能嫁给裴睿而悉心出谋划策。
如今想来,还是县主慧眼,早就识得裴睿此人怕是不懂宠她爱她,自己当初真是作了孽,害得她这样一个无暇美玉却无情遭了这些年的蹉跎。
自己独身一世无所谓,但一想到姜淮玉此生若是真的要红颜苍老于侯府的深宅后院中,她心中便如刀绞。
正当青梅看着姜淮玉的脸发呆时,却听外面雪柳黄鹂似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方公子来了!”
一听雪柳欢快的声音,青梅心中所思顿时消散,一时又感慨还好有这么个没心没肺的小姑娘跟在姜淮玉身边,大家的心情也好一些。
雪柳踏着小碎步进来了,拉着姜淮玉道:“还在敷呢,咱走吧,县主那边过来传话让往如意堂去见见人呢。”
青梅替姜淮玉把帕子摘了下来,姜淮玉睁了睁眼适应了光线,下得榻来,语气轻快道:“走吧,我也许久没见过京墨表哥了。”
*
姜霁书领着方京墨一行人绕过精美雅致的花园假山曲水,过了几重院门,来到一处白玉石铺就的方厅之中等了一会儿。
由如意堂的婢子领着,几人沿着抄手游廊进了如意堂中。
方京墨的母亲梁娉仙与萧言岚算是远亲,她从小在北都长大,这一生只来过几次长安,所以她同长安的亲戚并不熟稔。
倒是她的独子方京墨争气,年纪轻轻便中了进士。
几年前他初来时在卫国公府住了些时日,那时姜淮玉还未出嫁。
梁娉仙心想着,儿子前程似锦,现下她只需要替他寻门好亲事,将来抱上孙子,此生便已无憾,何时去地底下见夫君都无谓了。
如意堂正厅中,姜淮玉与萧言岚已经在等着了,梁娉仙上一次见到她们还是多年前与母亲一同回长安来参加卫国公的葬礼。如今她的父母夫君都早已不在,身边只有方京墨一个亲人了。
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梁娉仙看见故人,忽然就流下了泪。
“妹妹怎的哭了呢?”萧言岚见她泪眼婆娑,心中也酸楚,忙拉着她的手往榻上坐。
“我这是高兴。”
梁娉仙擦了擦眼泪,微笑着打量眼前的姜淮玉,比之从前的小姑娘,现下真的是越发的娇美如仙,早几年在北都就听闻了她长安美人的名声,那时不过也就听着玩笑罢了,如今见了才知为何方京墨总有意无意提起她。
梁娉仙笑道:“上次京墨一个人来长安的时候,还亏了表姐照顾,这回又举家来叨扰了,实在是过意不去。”
萧言岚抚着她的手背,笑道:“妹妹见外了,都是自家人,你们能答应过来这里住便是好的,我在这国公府清冷惯了,你们过来还热闹些。”
姜淮玉见母亲她们你来我往的聊天,怕冷落了一旁静静喝茶的方京墨,便主动开口问道:“路途遥远,表哥这一路过来可还顺利?”
“顺利顺利,多谢表妹挂心。”
方京墨忙放下茶盏回答道。
他谦恭有礼,温文儒雅。即使是几年前在国公府住过一段时日,与姜淮玉、姜霁书又是同辈,却与他们之间似乎仍隔着一个“礼”字,说话行事都有些距离感,故此姜霁书时常揶揄他。
方京墨谦谦君子,从来不恼,脾气好得很。
时间久了,姜霁书也习惯了,极少搭他的肩,出去平康坊喝酒听曲的时候也不再叫上他,省得又被他说教一番,自讨没趣。
姜淮玉又道:“听母亲说,表哥领了秘书郎之职,我与母亲觉得表哥性子还挺适合此职的。”
方京墨拱手朝空中一揖,一脸严肃:“恰逢职位出缺,圣人便赐了方某此职,方某定赴汤蹈火,不负皇恩。”
姜霁书在一旁吃着果脯,一听这话差点没笑出声来,不就是管些书籍文案之类的,哪来的赴汤蹈火,这人还是这么有意思。
萧言岚急急瞥了他一眼,姜霁书却跟个没事人一样,笑完了又默不作声继续吃果脯。
真是管不了这个孩子了,萧言岚看了一眼梁娉仙,颇有些尴尬。好在梁娉仙一路旅途劳顿,现下累得很,似乎并未察觉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