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趁着出门办事的间隙,他迫不及待地跑到御史台,找到了裴睿。
“裴兄,”陆峙止不住脸上的笑意,神秘兮兮道,“你知道我弄到了什么吗?”
裴睿正在认真审阅公文,眼皮都未抬,只是随口应了声,继续做自己的事。
“啪”地一声,一份装裱精美的卷轴被丢在他面前,盖住了他正在看的公文。
陆峙郑重地缓缓将卷轴舒展开,啧啧赞道:“好字,好字啊,不枉我重金抢来的,送给裴兄作今年的生辰礼。”
裴睿瞥了一眼落款“姜淮玉”三个字,无奈地看着陆峙,只云淡风轻道:“赝品。”
“什么?假的?”陆峙睁大了眼睛,忙把卷轴拿回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查看。
“不会吧,这是秘书省的印章啊,这楷书写得……多好啊,裴兄你搞错了吧?”
裴睿没理会他,低头继续看自己的公文。
看他如此确定,他定是认得自己前妻的笔迹,陆峙气得不行,收起卷轴,骂道:“为了买这个我差点和那几个人打起来了,竟敢骗我,看我不收拾他们。”
陆峙卷起两袖,气势汹汹跑了出去。
裴睿抬眼看着陆峙跑走的背影,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文书,往后靠在椅背上,思索片刻,起身,去秘书省。
午间,秘书省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在休息,不是在院子里晒太阳闲聊,便是在窗前看书。
姜淮玉与同僚在院子里聊了聊,晒了会儿太阳便回了藏书阁,在书架之中翻翻找找,想找本书来消遣看看。
“请问,”忽然有人靠近,低声朝她问道,“医书都放在哪里了?我寻了一圈也没有找到。”
姜淮玉抬头看了一眼来人,正是前几日来宣读诏书的礼部侍郎,他身着官服,清隽的面上虽没有带着笑容,却能看出他眼底的惬意和柔和,与那日在众人前宣读诏书时的肃然之态简直判若两人。
“医书?谢侍郎自己看的么?”
“是。”
姜淮玉不知他还对医术感兴趣,忽然便对他这个人也有了些兴趣,思索片刻,道:“秘书省只有几本医书,不在这间藏书阁,我带你去吧,跟我来。”
姜淮玉领着谢汜往秘书省里面走,两人在书架之间默默地一前一后走着,推开门,来到一间有些杂乱的书阁中。
“咳咳,你等等,我去开窗,”姜淮玉用手挥了挥空气中的灰尘。
谢汜也轻咳了一声,帮她一起去开窗。
两人站在窗前呼吸了一会儿窗外的空气,姜淮玉也没想到这里灰尘这么大,忙替秘书省朝他赔罪:“抱歉啊谢侍郎,估计是前段时间秘书省公务繁重,没空出人手来打扫,我待会儿就去跟何丞说。”
“无妨,”谢汜摇头一笑,又添了句:“你叫我谢汜便好,不必如此生疏。”
他说话时,有种让人很放松的感觉,或许是因为他与自己年纪相仿,而且给人的感觉很真诚,而不似其他人那般总说些场面话,让人难以分辨。
不过,姜淮玉想着这算是第一次同他交谈,也不知他性情,还是保持官场的礼节比较好些。
刚开门激起的灰尘渐渐散了,姜淮玉便开始帮他找医书。
放眼看去,这间书阁不大,但是因为没有好好整理,书册摆放的有些乱,姜淮玉一时也不知从哪里找起。
谢汜便走近身,同她一起翻找。
此时,裴睿从御史台走过来,他轻车熟路径直往里面走,去姜淮玉平常写字的书宬找她。
从廊下经过一间半掩着门的书阁之时,他鬼使神差地朝里面瞥了一眼,看见那个熟悉的娇楚身影,只是,她竟和旁边一个男子挨得极近,那人手里拿着本书,低头和她在说些什么,说完,只见姜淮玉抬头看向那人,笑了起来。
裴睿顿时觉得胸中升起了一股火,难以平抑。
他想冲进去,却忍了忍,只是等在在门外。
姜淮玉找到好几本医书,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递给谢汜,问道:“谢侍郎为何对医术这么感兴趣?”
谢汜接过她递来的医书,一本本翻看,淡淡答道:“母亲家里世代行医,外祖父曾是太医令,从小耳濡目染。”
“那为何……”
姜淮玉不知该不该问出口,谢汜却接了她的话,“为何进了礼部吗?”
姜淮玉点了点头。
谢汜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拿着书,朝她道了声谢,便走了。
姜淮玉便也朝他告别,一转身却看见门外站着一个人,两人视线相交。
裴睿站在阴影下,姜淮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当谢汜与他擦肩而过彼此寒暄一句之时,他的眼神却让人不寒而栗。
谢汜收起脸上的笑,匆匆同裴睿告别,走了出去。
姜淮玉只想装作没看到裴睿,便又转回身去,装模作样地翻看书架上布满灰尘的书册。
他怎么又来了,他应该只是经过,不会进来吧?
姜淮玉心里不知为何很焦躁,只祈祷他有什么要事赶紧去找其他人,可是怕什么就偏遇到什么,只听见身后那熟悉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
脚步声在自己身后一步之遥戛然而止,裴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现在是正字,替人找书这种杂事,就不需再做了。”
还好还好,他的声音听着很平静,姜淮玉紧张的心这才稍稍放松了些。
也不知自己为何这么怕他看到自己与旁的男子在一处,心里就莫名的心虚,虽然自己什么也没做。
姜淮玉平复了一下心情,答道:“不过就是顺手的事,我不介意。”
她仍旧没有转身去看他。
她没有看见裴睿的手攥紧了拳,也没有看见他克制的神情,只听到他顿了一下才说道:“我这里有一份前朝残卷,你以前在家里也帮我修复过,所以我便向圣人推荐了由你来修复,。”
“我吗?”
可是她以前只是帮他做过展平纸张这种小事,他竟然舍得将这么贵重的东西交给自己修。
她从未真正做过修复古籍残卷的事,不过既然在秘书省,以后这般的事情定然还是要学会的,他既让她来做,那她便勉为其难接下吧。
也是因为她最近实在是太闲了,总想找些事来做。
裴睿看着她眼底的喜悦,甚至忘了就在片刻之前他心底的愤怒。
终于,她看向自己的眼不再只有怨愤、不屑和淡漠了。
在这满布尘埃的小小书阁,他第一次知道,她的笑无关乎情,无关乎爱,却是如此珍贵。
第64章
暖风轻拂,长安城里飘散着春日残花的余香,令人心底躁动。
秘书省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清闲,唯一不同的是,姜淮玉现在手里有一份古籍残卷,而她,从未做过这差事,她眉头轻皱,看着书案上摆着的残篇断简,一时不知从何下手。
也不知裴睿为何能放心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自己,还亲自向圣人举荐由她来修复。或许,是因为现在她已经是秘书省的正字,这是她凭自己努力得来的,他才对自己有了些信任。
虽然她来秘书省的初衷并不是这些,也从未想过要证明给他看什么,但这种被信任的感觉却着实是令人欣慰的。
“这是何物?”方京墨不知何时走近,站在书案前倒着看桌上的书卷。
“一份要修复的残卷,”姜淮玉心不在焉地答道,却忽然想起方京墨以前修复过比现在这份要复杂许多的,她忙抬头看向他,笑问道:“表哥你教我如何修复,可好?”
方京墨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心都化了,绕过书案,走到姜淮玉身边,可他刚一看清,发现这副卷轴上系着的签牌上“御史台”三个字,不消细看上面内容,立刻便想到了一个人。
他们早都已经和离了,可裴睿为何却总是借公务之机来秘书省,还总是能变着法的与姜淮玉牵扯上。
要不托词把这残卷交给别人去?
可看姜淮玉的样子,似乎很想尝试一下,思来想去,方京墨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说了。
他只道:“这份卷轴保存的还算好,我们先去库房把需要用到的工具拿来,我再一步一步慢慢教你。”
*
入了夜,有的人早早就上/床休息了,有的人却习惯了迟迟在外,不愿回房面对无尽的冰冷和黑暗。
容峰就是这样,他待萧宸衍寝殿的灯熄灭了之后,吩咐好值夜巡逻的侍卫才独自离去。
他买了一坛酒,来到平康坊一处高楼的屋顶上,听着下面丝竹喧阗,混着男男女女的嬉笑嗔骂,明月高悬,清风拂耳,手中有酒,仿佛胸中再无事。
“容侍卫好兴致。”
一道暗哑的男声出现在耳旁,容峰一个激灵,心道此人功夫高深莫测,都到眼前了他竟然没有听见一丁点儿声响。
他下意识拔了剑,指向来人。
来人带着黑色兜帽,背对着月光,他的脸藏在阴影中,但是容峰一眼便认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