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加上他方才在门外听到房里那阵慌张匆忙的声音,便知她是有意躲着他了。
他走到床边,在本就不宽裕的床沿边坐下来,低头看着她。
“咳咳。”姜淮玉轻轻咳了两声,眼睛微微睁开了些。
萧宸衍问道:“怎么才一会功夫不见,就病了吗?”
姜淮玉低声道,“也不知怎的,忽然就有些难受,许是不习惯坐船吧。”
她想移开自己被他紧紧抓在手心里的手,却又因为装着虚弱不敢真的用劲儿,无奈只得由着他。
萧宸衍虽知她不过是演戏给他看,但见她柔软的嘴唇说话有气无力的,此时却更是忍不住想要亲她。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片刻后俯身朝她压过去,但她猝然皱起的眉心却令他恢复了理智,他伸出食指,在她软嫩的唇上轻轻一点,淡笑道:“此时漕渠水深,无风无浪,船行平稳,你这样都难受,到时行入黄河砥柱山处亦或是入了汴河淮口,常遇水流湍急之时,船摇晃得厉害,那你可受得了?要不这就打道回府吧?我送你。”
姜淮玉听出他话中讥嘲,但既然已经演了这场戏,却也不想这么轻易就自己揭穿了。
她吸了吸鼻子,由平躺转而侧过身来,将脸埋在被褥里,刚想说话,却感觉到自己的脑袋竟是蹭到了他腿边的衣料,只觉他全身一僵。
姜淮玉忙把头往回撤了半寸,不敢紧挨着他。
“不过是昨夜没休息好,今日才有些不舒服,待我休息几日,许就无碍了,衍哥哥若是有事要忙就出去吧,我想再睡会儿。”
萧宸衍看她半张脸藏在被褥中,竟是真的要赶他走,原本不是还好好的,难道只是因为被裴睿看见了她与自己在一起就这般推拒他了?
若是这样,唯有一法,那便是让裴睿看见更多,让一切无法挽回,她才能彻底死心,不再在乎他。
“好,你先好好休息,我夜里再过来。”萧宸衍摸了摸她鬓侧青丝。
“不用了,我……”姜淮玉想了想,低声道,“这住舱狭小,容不下这许多人,有青梅和雪柳照顾我就行了,过几日我休息好了自会去寻你。”
“淮玉说的对,”萧宸衍若有所思,“这间住舱实在是太小了,容不下这许多人。”
言毕,他倏地掀开了盖在她身上的被褥,一手从她膝下伸进,另一手从她肩背下探进,一息之间,由不得姜淮玉反应过来,便已然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开门!”
他一声令下,雪柳还未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就去开了门。
“……?”
姜淮玉这才反应过来,他是要抱自己去楼上他的官舱。
裴睿的隔壁!
第76章
“萧宸衍,你快放我下来!外头有人——”姜淮玉的话还未说完,身后的门就被萧宸衍一脚带上关起来了。
水面宽阔,清风袭来,带着青山田野的味道。
她的这间住舱在船舷最里边,从这里走出去需要经过外头好多间住舱。
姜淮玉一睁眼,却见舷廊上站着一排的人,方京墨、李漩,一众秘书省的同僚都聚在一起,他们原是凭栏远眺,此时听到动静全都齐刷刷转了过来。
真的是疯了。
姜淮玉倒吸一口凉气,实在是没脸面对这许多人的注视,只好两眼一闭,装晕了过去。
秘书省众人更是比她还惊诧,又立马全都心照不宣齐刷刷转了回去,望着远处,权当什么都没看见。
除了方京墨,他眼看着煜王怀中抱着姜淮玉,脑子里“嗡”地一片空白,待他回过神来,煜王的背影已然消失在了拐角处。
萧宸衍抱着姜淮玉一步一步往楼上官舱走,楼梯顶上,赫然站着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
姜淮玉依旧紧紧闭着眼,什么都不想看,什么都不敢看。只能祈祷别人都以为她是病了晕了,不然闲话真的要满天飞了。
原以为会就这样回到萧宸衍的官舱里再与他算账,却忽然听到他的声音传来:“裴中丞,在这赏景呢?”
这一句话如雷轰顶,姜淮玉猛然睁开了眼。
此时,他们在楼梯顶上官舱前的平台上,抬头是蔚蓝的天,俯瞰整艘官船。
而裴睿就站在一步之遥。
“众目睽睽,煜王这么抱着裴某前妻,是否有失礼数?”
裴睿的声音冰冷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音,姜淮玉心下一怔,抬眸看过去。
衣白胜雪,清冷孤绝。
只是,他却没有看她,而是冷眼盯着萧宸衍。
“裴中丞既知是前妻,”萧宸衍淡淡笑道,“便也该知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他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却是硝烟味十足。
姜淮玉见裴睿眼底闪过一抹暗色,手攥成了拳,手上分明的骨节看着大有要与萧宸衍打一架的气势。
她忙推开萧宸衍,下得地来,她还未来得及思索萧宸衍此时怎的忽然就松了手让她下来,他却伸出手牵住了她的手。
当着裴睿的面。
裴睿看着那一双紧扣的手,有如刺入骨髓,难以呼吸。
“走吧。”
萧宸衍却没有给二人任何机会交流,直接将她拉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上官舱,空间宽阔,家具也是上好的,此时轩窗大敞着,视野极好。
“过来坐吧。”
萧宸衍走到窗前榻上坐下,开口道。
姜淮玉却站在原地不肯过去。
萧宸衍倒了杯茶水,将茶盏推至案几另一边,姜淮玉看着茶盏,又看了看他搭在案沿的手,他的手指修长白皙,甚至有种病态的白。
“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再在外面这般行事了?”姜淮玉冷冷道。
萧宸衍听她的语气,似乎是真的有些不太高兴,他忙扯出一个笑容来,认真地朝她点了点头,“淮玉不喜欢我这样,那以后定不会了。”
见她依旧脸色不好,沉吟片刻,他又道:“要不要去床上再躺一会儿?”
他的声音比之前小了许多,小心翼翼的,似乎是知道自己所做欠妥,生怕姜淮玉还在生他的气。
但他已经做了这么多,等了这么久,不在乎再多一桩事了,即使姜淮玉现在不高兴,只要她和裴睿之间可以彻底斩断,他可以用一辈子来赎罪,她只能是他的。
姜淮玉看了一眼那张宽大整洁的床榻,比之自己楼下窄小晦暗的住舱实在是好了太多。可是两人毕竟还尚未谈婚论嫁,他究竟在想什么,她怎么可能在这里睡。
像是看出了她的心事,萧宸衍笑道:“淮玉不用担心,我会搬去楼下,不过是想与你换间房。”
“你是皇子,怎可让你与我换房。”姜淮玉不想欠他这个人情。
“我一个大男人,这些年在外风里来雨里去的,野庙草垛都睡过,有张床就很好了,况且,楼下近水,阴暗潮湿,于你女儿家身子不好,”萧宸衍轻轻一拍桌,“就这么定了,不要再与我争了,我这就去叫你两个婢女上来。”
不等姜淮玉再说话,萧宸衍就出了门走了。
姜淮玉沉沉舒了一口气,今日真是多事之秋,有些超过她所能处理的范畴了。
好在不消她多说,萧宸衍就已经收敛了,且看接下来的行程他能否别再这般让自己难堪了。
不多时,青梅与雪柳便搬了行李物件上来了。
“哇,这里果然宽敞,”雪柳惊叹道,“煜王对咱们真好。”
青梅却并不那么开心,不过她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物件摆放好。
及至入了夜,萧宸衍也未再来过。
服侍姜淮玉洗漱好,青梅与雪柳便走了。姜淮玉刚脱了外衫要睡觉去,却听有人敲门。
许是她俩忘了什么东西,姜淮玉转身去开了门,却见门外不是青梅,也不是雪柳。
裴睿高大颀长的身形遮蔽了天上投下来的惨淡月光,阴影笼着姜淮玉的身子,见到他的那一瞬间,她扶着门框的手不禁一滞。
“裴中丞有何——”她话音尚未落,却忽被裴睿的大手推了进房,他反手关上了门,将她抵在墙上。
“裴睿……你……”
他倾身过来,气息不由分说的压下来,覆上她的唇,呼吸急切粗重,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
她用力去推他压在自己身上的胸膛,却使不上劲。
这几日,他想她想得心痛,连公务都顾不上,发了疯一般地想她,他跟着她乘坐这一艘官船,只是为了能够见到她,可一上船却见她和别人如胶似漆。
他压抑了一整日,直到此时……
轩窗半敞,窗外淡漠的月光带着水面浓重的雾气,遮蔽了远方漆黑如墨的山峦。
此时的官舱内,寂静如船下之水,唯有裴睿的气息声,在暗夜里粗重慌乱。
他那沉重的吻,落在曾经最熟悉的柔软的唇上,他孤注一掷想要求证什么,可是她却只顾着想要推开他,忽然令他心中更为痛楚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