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总觉得他今日过来应该是有什么事,但她又不想问,若是与萧宸衍谈起正事来,只怕娘俩又有架吵,她便按压着心中疑惑,继续与他闲聊家常。
“娘这边给你做了几身夏衣,原是打算过几日让人给你送府上去,既然你来了,便试一试,合不合身,喜不喜欢。”
箐蝉去取来了衣袍,萧宸衍只是看了一眼,便点了点头,“阿娘做的都是好的,不用试了。”
闻言,贤妃却有些失落。
萧宸衍只好解释一二:“儿回府再试,现在换来换去的麻烦。”
“行,”贤妃淡淡一笑,又吩咐人去摆饭,“衍儿既然来了,便陪娘一起吃饭吧?”
萧宸衍并未拒绝,看了眼窗边花瓶里那几朵美艳的花,只觉得和她房中淡雅的布置有些不搭。
就像她这个人,明明性情颇躁,明明喜欢张扬,却要表现出一副病弱美人不理俗事的样子。
曾经她年轻时,总以为他只是个小孩子不会记事也不记仇,遇到一点不顺心的事就关起门来对他破口大骂。
现在他大了,她老了,却又总是喜欢摆出一副慈母的样,与他两个人这般浮于表面的客套寒暄。
可她这个人却又偏偏喜欢这种心照不宣的回避,只要不提往事,她就真以为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心结。
萧宸衍应了下来,与她到正屋吃饭。
贤妃不知他今日来,没有提前准备好,只将将来得及让宫女去请尚食局加做了两样他从前爱吃的菜,赶在他离开前让他留下来一道用膳。
箐蝉站在一旁,低头见萧宸衍左手手背上有一条小指盖大小的疤,那是有一次年幼的萧宸衍不小心摔碎了一个花瓶,与里屋窗边案上那个差不多样式的,花瓶碎片划破了他的手,可是贤妃过来却看不见他衣袖遮掩下手上仍在滴血的伤口,只是把他劈头盖脸骂了一通,说那是她最喜欢的花瓶,说他这么大一个人连个花瓶都拿不好将来能成什么器。
后来,还是她去请了太医来看,太医给敷了药,说伤口不深很快就会好,也不会留下明显的伤痕,可是她眼瞧着那伤口却似乎总好不了,连续多日都看见他手背上渗着血,结果留下了一道难看的疤。
箐蝉收起往日思绪,笑道:“殿下您看,您来了,娘子饭都多吃了几口,以后您可得常来。”
萧宸衍淡淡颔首,并未言语,只是低头吃着陶罐里的藕块炖肉。
“衍儿喜欢,娘的这盅还没吃,给你,多吃些。”贤妃将自己面前的陶罐移到萧宸衍手边。
萧宸衍只是垂眸看了一眼,没说谢也没说不要。
用完膳后,萧宸衍这才禀明来意:“儿臣有件事想请阿娘做主。”
“什么事?”听见他有求于她,贤妃心里暗暗乐开了花。
萧宸衍拔座起身,一撩袍摆,在贤妃面前跪下,脊背挺拔:“儿臣心慕卫国公府姜氏淮玉,愿聘为妇,恳请阿娘与父皇圣裁。”
*
汴州,裴屹府中。
日影淬金,满座衣冠。
水殿风来,丫鬟们流水一样端上来了甜点,一一摆到各人面前案上。
裴屹端起一盏越窑青瓷碗,笑呵呵朝所有人介绍道:“这酥酪茶是裴某府中胡厨的拿手甜品,甜而不腻,一大块的酥块融于冰镇的茶汤中,乳酪软糯入口即化,甜润冰凉,这夏日饭后解腻,实是好物,请大家尝尝。”
丫鬟给裴睿端上了酥酪茶,她退到裴睿身后侍立,朝裴屹暗暗点了一下头,裴屹眼底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掩盖了底下暗沉的算计。
姜淮玉尝了一口那酥酪茶,清清甜甜的,口感还真是不错。
她在船上待了大半个月,吃的东西大多不是腌制的就是已经不太新鲜的,今日在裴屹家中吃了这么多好吃的,大饱口福,刚巧席上吃的有些腻口了,就有这爽口的酥酪茶喝,裴屹这人还真是懂的享受的,他这里可比在文阳侯府的吃食好多了。
姜淮玉很快就将自己碗里的吃完了,这碗很小,量也很小。她转头看见裴睿手边的那碗一口酥酪茶却是未动,才想起他并不喜欢乳酪。
裴睿见她三五口就把自己碗里的酥酪茶吃完了,此时正看着他的碗,不由一笑,将那盏青瓷小碗移到她面前:“你吃吧。”
姜淮玉窥他一眼,笑道:“我知你不喜欢乳酪,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刚将汤匙放进碗中,正要入口,却忽然被裴睿身后侍立的丫鬟一把抢走了碗匙。
姜淮玉惊得一愣,却听那丫鬟娇声道:“这碗酥酪茶放了太久,味道品相都不好了,娘子若喜欢,奴婢这就去请厨子再给您做一碗新鲜的来。”
姜淮玉:“不必麻烦了,我就吃这碗,也没放多久,看着还行,你给我吧。”
丫鬟忙将手中的酥酪茶递给后头守着的小厮,嘴里仍是朝她连连道歉:“今日天气热些,乳酪这东西放久了就容易坏,若是让客人吃坏了肚子奴婢可是要被老爷责罚了,还请娘子体恤。”
虽然觉得有些奇怪,姜淮玉还是好言道:“好吧,不过不用劳烦厨子再重做一碗,我也吃的差不多了。”
姜淮玉转回身,忽又觉得有些吃撑了,便想去外面走走消消食。
裴屹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远远看着,神色颇忧,他走过来,听了个大概,也没说什么,只是打发小厮把裴睿的那碗酥酪茶端走了,而后凑近了小声与裴睿说话。
“我前些日子重金买了幅墨宝,说是卫清宣先生的真迹,这次正巧府中来了这么多秘书省的友人,我想拿给他们看看,但又怕若不是真迹,那就丢丑了。三弟你对这些比为兄在行,可否请你帮我去看看,若你看后说是真迹,我再请他们去看。”
“在何处?”
“就在我书房,我让人带你去。”
裴屹朝那丫鬟一抬下颌,丫鬟莞尔一笑,引着裴睿出了水榭。
裴屹这才暗暗吁了口气,方才见裴睿不吃那酥酪茶,心中疑惑,他来他这里既不喝酒也不吃茶,难道是对他有所防备?
但按理说不该啊,他如何得到消息他想害他?
好在此刻三言两语就把他哄骗去书房了。
裴屹早有两手准备,除了那个陌生男子给的药,他下在了那碗酥酪茶中裴睿没吃。但他还弄来了迷/情/香,让秋露儿在暗处等着,看这边局势,若是领裴睿往书房去,就及时点上香,不出一盏茶的功夫,他便会意乱情迷,不能自已,到时候秋露儿那娇软的身子往他身上一贴,还怕他不就范?
第93章
长安,皇宫。
贤妃柳眉倒竖,面色微沉,沉吟道:“姜……淮玉?”
她想起姜淮玉从前是唯一一个与萧宸衍走得近的孩子,可后来听闻她心慕别人,又未见萧宸衍有什么举动,她原以为他对她没有儿女之情,没成想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却忽然提起她来,而这一提起就是要娶她。
“你先起来说话,”贤妃催着萧宸衍起来,让他坐回椅上去,而后转向箐蝉问询:“她是不是嫁人了后又和离了?”
箐蝉:“是,娘子记得无错。”
许多年前,老卫国公为国战死,皇帝赐其嫡长子姜卓川世袭卫国公之爵,他许久不回京都,一直在外戍边,而她外祖家两个舅舅也手握兵权,如今皇帝身子不好,萧宸衍却在这个时候要与她家联姻,只怕意图会被有心人曲解。
“嘶……”贤妃啧了两声,眉间紧蹙。
箐蝉见状,忙打发几个宫女出去,在身后关上了殿门。
贤妃低声问道:“太子可知晓?”
萧宸衍道:“知道。”
“他没说什么?”
“皇兄早知儿心慕淮玉,这些事娘就无需担心了,儿自会处理好。”萧宸衍淡淡道,眉间已有几分不耐烦。
偏生贤妃却未看他,她思忖良久,又做出几分嫌弃的意味,“我儿年轻俊朗,身份尊贵,长安城里想找个名门望族的初婚女子轻而易举,为什么非得要娶一个……”
迫于身份体面,贤妃没有把“再醮妇”几个字说出口,其实再一想,这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主要是这姜淮玉成婚许久也不见有子嗣,不知文阳侯府是不是因为这事才与她家有了隔阂,名义上两人是和离只不过是为了保全两家的面子。
只怕她的身子也不太好,就像她自己,进宫多年膝下无子嗣,这才养了萧宸衍,皇帝和宫女的孩子。
贤妃暗自叹了声气。
虽然萧宸衍不是自己亲生的,但好歹是从出生就养在膝下,与亲生的无异,将来他的孩子还要喊她一声贤妃祖母,深宫苦闷,若是有个孙儿好歹也有意思些,萧宸衍说不定也会常来看她。
萧宸衍察出她话语里的轻蔑,掷地有声道:“儿心悦淮玉,如今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她心中有我,我亦非她不娶,故儿恳请阿娘去与父皇说一声,为儿定下这桩婚事。”
见他说得如此郑重,贤妃又是蹙眉思量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