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嗐,算了,萧宸衍也已经二十好几了,前几年她明里暗里问过几次他的意思,他都一点没有成亲的心思,现在好不容易亲口来提了,那便还是依他。
等他成婚以后,不再一心只想着得不到的这一个人的时候,往后再提别的。
“行行行,娘依你,”贤妃展眉笑道,“淮玉也算我是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我择日去与你父皇说。”
“多谢阿娘成全。”今日,萧宸衍的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喜色。
*
汴州,裴屹府中。
丫鬟引了裴睿去书房。
接下来,裴屹拿了酒盏与席间众人喝酒,心里暗暗估摸着时间,何时裴睿能走到书房,何时他会被迷得晕头转向,何时……
远处岸上小厮朝他招了招手,裴屹心中一动,朝众人笑道:“在座各位都是博古通今的方家,裴某近日得了卫清宣先生的一幅墨宝,正愁无人一起欣赏,若各位吃好了,还劳烦移步裴某书房,共同鉴赏此宝啊。”
众人乐言:“卫清宣先生的遗迹?那可得去看看了。”
“能一窥卫先生真迹,真是此生幸事啊。”
姜淮玉正好吃撑了想消消食,也跟着众人出了水榭,绕湖中九曲廊桥,过庭院花园,一径往裴屹的书房而去。
裴屹在汴州的这处府邸是从一富商手中买来的,那富商起初赚了不少钱,大肆挥霍,花重金请了江南的大匠来设计督建的,亭台楼阁、花园假山,重重叠叠,诗情画意中透出富贵安逸。
后来富商因事落魄了,变卖家宅,裴屹看上了这处府宅,也不计较价格买下了,还在府里选了一处院子起名为“依依苑”,想着何时将张姨娘接来改名换姓藏于那处。
现在张氏死了,院子也只好荒废了,他甚至都不敢经过那里,仿佛她的一半灵魂就在那里游荡,呜呜咽咽。
孟夏的汴州已经很热了,离开湖心水榭之后,众人在曲折蜿蜒的庭院里走了许久,走出了一身薄汗。
众人不免夸赞道:“裴参军的府宅可真是大啊。”
裴屹只好笑笑,“书房设在偏静处,离水榭略远了些,有劳各位移步。”
“诶,哪里哪里,是我们沾了光,能一睹卫先生的墨宝。”
裴屹避开依依苑,在府中绕了一大圈才领着众人到了他的书房。
原本该开着门的书房,此时房门紧闭,他便问院子里站着的小厮:“裴中丞不是先过来了吗?怎么门还关着呢?”
“这……”小厮抹了把汗,支支吾吾,脸色难看。
裴屹斥道:“这什么这,我问你话呢,裴中丞他可在里面?”
小厮看着裴屹,眼皮抖个不停,膝盖也不听使唤直往地上去。
裴屹顿时蹙眉,直冲书房。
“老爷……”小厮在后头无力地喊道。
裴屹却已经推开了书房的门,只远远见窗前榻上一对男女衣衫不整,他立时愠怒,大声喊道:“禽兽啊!裴睿!”
一见此景,所有围在门口正欲跟着进书房去的人登时退后几步,转了背,不敢多看。
裴屹也没脸看榻上之人,正转身要跑出去,却听书房外传来裴睿悠然的声音:“大家为何不进去?”
裴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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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无风,蝉鸣乍起,越显炎热空寂。
书房门前杵着的一群人原本屏声息气鸦雀无声,手足无措,只想找个地洞一起钻进去。但忽然见到裴睿从廊下折来,全都抹了把汗骤然开怀大笑。
“原来裴中丞并不在书房里啊。”
“裴中丞怎么从那边过来了?”
裴睿走近,淡淡道:“天气热,走了一路出了些汗,刚去洗了把脸。”
他下颌还滴着水,朝姜淮玉走来,问道:“帕子借我一用?”
姜淮玉拿了帕子给他,却见他抿着的唇微颤,气息有些难以察觉的不稳,不明所以。
裴睿用她的帕子擦了擦脸上、下颌的水,将帕子递还给她,却在她伸手接的时候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抓得紧紧的,两人手中隔着那一张微湿的帕子,感觉他的手掌似乎也有些微微发颤。
两人靠站在一处,在衣袖的遮掩下,似乎没有人注意到。
她暗暗试着抽回手没成功,便放弃了,随他抓着。一方面是碍于人前姜淮玉不想闹出太大动静,另一方面是因为此时裴睿有些异样。
秘书省众人还震惊于书房中的那一幕,好在不是裴睿,至少没有那么难堪。
只是这毕竟是主人家的私事,他们不过是来府上吃一顿饭,却遇到了这种场面,众人都识趣地避开书房不往里看,只杵在一堆,你看我我看你。
直待里面两人慌慌张张跑了出来,他们也只敢暗地里偷瞥一眼。
女子花容月貌,两手捂在胸前扯着轻薄无物的浅绯色罗衫衣襟,男子年轻清瘦,是府里小厮打扮,但头上的巾子胡乱垂在脖颈边,脸上红通通的,藏蓝色的圆领布袍还来不及系好,便扑通一声跪在石砖地上:“老爷饶命!”
裴屹看了看秋露儿那张泛红的小脸上落下的眼泪,又看了看人群外傲然而立毫发无伤的裴睿,一股气没处撒,当即抬起一脚踹在了小厮身上,小厮被踹得翻了半个身倒在石阶下,忙又爬回来,依旧垂头跪着。
见状,李漩大声道:“方兄,我忽然想起咱们还有许多东西要采买,时时辰也不早了,还是赶紧去街上买了来运到船上去。”
他赶紧拉了拉方京墨的袖袍,其他人也会意,忙拱手朝裴屹告辞,匆匆走了。
方京墨走到姜淮玉身边,也把她拽走了。
裴睿只是远远看了一眼裴屹,眼眸黑沉,虽无言,却似万把刀剑刺向他,刺得裴屹忙转过了脸去,不敢看他。
*
出了裴府,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虽说看到这样的事既紧张又刺激,但当下谁都没再提起,只是在等马车的时候故作正经地商量着去哪里采买未来几日船上吃的用的。
裴屹府上的管家还是给众人安排了马车,一路送他们去采买,之后还会原路送回城外渡头。
姜淮玉刚进了马车,就见裴睿紧紧跟了上来。
她问道:“青梅雪柳已经去采买了,我去找她们,你……不与其他人走吗?”
裴睿却没有力气答她,一挨着她坐下来便泄了气,气息有些虚浮,“方才在书房里,应是被人下了迷香。”
姜淮玉一脸震惊,“什么迷香?”
裴睿不好说出口,脸往旁边一撇,低声道,“你刚才没看见那两个人吗?”
“那两个人……”
姜淮玉知道他指的是裴屹书房里出来的那两男女,这才隐约猜到他说的迷香是什么了,忙一下蹿出一步远,挨着窗坐着,警惕地看着裴睿。
“你放心,我很快就察觉了,只是……”裴睿看她如此防备他,淡淡一笑,“你也不问问我有没有什么事吗?”
这是什么问题,姜淮玉忽然回想起在书房外看到的那一幕,便道:“我应该问的是你对他们做了什么吧?”
裴睿不禁笑了,眉头却还是紧锁,看着姜淮玉,眸色深深,仿佛忍得很痛苦。
第94章
马车摇摇晃晃,光线透过车帘照进来,照在裴睿脸上,照在那高挺的鼻梁上,将他的脸切割成光与影的两个世界,一半是在光亮里的朗月清风,一半是在阴影里的阴鸷痛苦。
“帕子还你。”
裴睿将那张微湿的帕子丢了过去,姜淮玉接了,又即刻还给他,“你用过了,送你了。”
“与我如此生分?”
姜淮玉只好将声音放低柔了些,“你既用过了,就留着用吧。”
但说完忽然又觉得这样说似乎有些奇怪的暧昧意味,便又豪气干云道:“帕子我多的是。”
裴睿眉梢一挑,知她意思,但此时他强忍着,实在是无心在这些小事上纠结,只是靠着窗坐着。
见他不说话,姜淮玉悄悄看了他一眼,只见他眉眼微蹙,呼吸急促,身子蜷靠在窗边,两手抱在身前紧紧攥成拳,似乎比早先更为痛苦。
她无奈地收回视线,不经意往下一瞥,似乎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她以前在雲先生讲的话本子里听闻过几次裴睿口中所说的“迷香”,总是听她说被下了这种迷香之后,那人便会生出一种特别的情感,需要与人交..欢才可缓解。
思及此,姜淮玉脸上忽然爬上了红晕,忙又朝窗边挤过去一些,直到再无余地。
“你怕我?”裴睿从微眯着的眼缝中瞥见她两手扒着窗框,觉得好笑。
姜淮玉想了想,是怕,也不怕。
若裴睿不是正人君子,当时在裴屹书房中招之后,便没有那般意志全身而退。
她虽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但她看得见,从书房里出来的那个女子面容姣好,身姿妖娆,又穿得那么轻薄无物,摆明了是要去勾.引他的。
那样的女子若是主动,即使是清醒的男子也未必能抵挡得住,更何况是被下了迷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