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裴睿:“是有些饿了。”
他这话说出口,姜淮玉终于抬起了头,脸上有了一丝喜色。
裴睿笑了,原来她只是饿了。
方京墨忙道:“县馆外不远有家酒楼做的饭菜不错,下官做东,当是给裴中丞接风。”
三人便一道出门去,刚出门就见怀雁正闭目倚靠在门外柱上,肩上挂着两个包袱皮,手中握着一把剑。
方京墨看到那俩包袱,一面落锁,一面问道:“裴中丞可要先去县馆要间上房再一道出去吃饭?”
裴睿:“不必了,我已与馆丞打过招呼,就在你们这个院子里寻两间厢房住下。”
正巧此时,驿仆过来,他沿着檐廊一路往里走,打开了最里面两间厢房,紧挨着姜淮玉的房间。
青梅正坐在姜淮玉房中窗下绣帕子,见驿仆走过去,心中纳罕,便放下东西出来看,一出门却骤然撞上了一人。
怀雁常年习武,骨骼健朗,青梅这一撞,他倒是不打紧,却把青梅自己给撞晕了头。
待她看清了面前这像一堵墙似的人竟是怀雁,心脏忽然不由自主地扑通扑通跳得剧烈。
想来不过是因为这忽然一见面,震惊之余,脑袋又撞到给吓的吧。
青梅素来稳重,无论如何自是不能失了体统。她端了腰,朝怀雁微微施了一礼。
可怀雁却还一如以往,只是稍稍颔首,也未看她,面色漠然。
他对谁都是这般,青梅不往心里去。
既然他来了,那裴睿是不是也来了?
她往前头院里一张望,看见裴睿的确是来了,还与姜淮玉站在一处,顿时心中有些唏嘘,她放下了揉额头的手,问怀雁:“你与郎君过来打算住几日?”
“不知。”
月前,裴睿收到了萧宸衍寄给姜淮玉的信,怀雁原以为自己会被遣回长安去干一番大事。
他包袱都收拾好了,结果一直等到案子都查完了也没有等来裴睿遣他回长安,今日却还与他一道南下往江宁而来。
他一贯听从裴睿调遣,也很少去想什么,但关于这一件事,今日过来的一路上他闲来无事又想了一阵,他发现自己与裴睿的行事思路全然不同。
当他方才站在门外听见他们三个在房中说话,裴睿与姜淮玉却半句有用的都没有谈,他心里真是为他着了急,恨不得就冲进房间去把方京墨拽出来,再把房门一锁……
万事大吉。
青梅看着怀雁那张漠然的脸,正想着再说些什么,正巧此时雪柳从对面自己屋里过来。
江宁县馆的房屋小了些,她与青梅各睡一间房,在姜淮玉的房间对面。
雪柳昨夜没睡好,今日贪睡了,左右闲着没事又在床上躺了半日,这时出来是要找青梅去吃饭的。
她看了一眼怀雁,只愣神了须臾,便绕过他,问青梅:“什么时辰了?姐姐和娘子可吃过饭了?”
青梅这才从怀雁身上收回思绪,答道:“还未吃呢,但我瞧着娘子像是要与郎君他们出去外头吃,是吗?”
她刚转头要问怀雁,却见怀雁已然往檐廊里头走了,他步履如风,几步便进了隔壁房内,只留一道墨色的残影转瞬便消失了。
雪柳打了个哈欠,丝毫未注意到青梅的魂不守舍。
“那咱们也快跟着娘子去蹭顿好吃的吧。”
雪柳将青梅身后的房门阖上,揽上她的手,拉着她匆匆往院子里跑。
可不知为何今日青梅似乎特别重,有点拉不动。
待两人磨磨蹭蹭地磨到了姜淮玉身后,正巧怀雁放下包袱也过来了。
人都来齐了,六个人便一道出门去。
从江宁县馆出来,过两条街巷再往外走不久就到秦淮河岸。
午间的日光晒得人睁不开眼,落在地面上,晃白一片。
“都忘了带把伞来给娘子遮一遮这毒辣的日头。”
青梅与雪柳走在后头,怀雁则一个人走在最后面。
青梅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手中握着剑,抱着臂歪着头,走得百无聊赖,与他们之间隔着好些距离。
雪柳后知后觉发现些不寻常,压低嗓子问道:“可是怀雁干了什么坏事,姐姐为何一直提防着他?”
“提防?没有的事。”
青梅无奈苦笑一声,不敢再回头看怀雁。
方京墨口中所说的那间酒楼其实就是个不大不小的食肆,临河而建,此时午膳时间,里面十分热闹,店家一时腾不出位子给六个人坐,便在外头阴凉处摆了两张桌子。
等待店家摆弄桌椅的间隙,大家都站在一处,姜淮玉看了看裴睿腰间悬着的那只香囊。
都过了一个月了,驱蚊虫的药草此时应该已经无用了,他却还戴着。
裴睿察觉到她的视线,垂眸看了一眼那枚香囊,“还记得你说过可以给我更换里面的药草,所以我便带过来了。”
“好,回去就给你换。”
姜淮玉伸出手想朝他要回香囊,裴睿却没打算现在摘下来还给她。
“先放着,回去再给你,省得你还得手上拿着。”
食肆与隔壁店铺的山墙之间,是一道朝下入水的青石台阶,店家给他们放置的桌椅就在山墙下石阶边狭小的地方。
烈日炎炎,但秦淮河的风穿行而过,此间却是阴凉。
三五个妇人正在石阶下的水埠上浣衣,木杵捣衣声声,她们高声谈笑,说着乡里邻家的趣事。
几人坐着吃饭,席间也没怎么说话,便当做闲话听了。
方京墨觉得这处实在是不太适合为裴睿接风,只是他们自己人平时公务之余过来吃个饭喝点小酒觉得还不错,便朝对面坐着的裴睿道:“待今晚其他人都回来,咱们再去个像样的酒楼,正式为裴中丞接风。”
裴睿大老远从扬州过来,只想与姜淮玉待在一处,便转头问她:“你去吗?”
“你们出去喝酒,我就不去了,今日想早点歇下。”
最近天气炎热,姜淮玉总有些懒动,有那么一点点精力都在做秘书省的差事,加上她这两日身子又有些不太舒服,晚上只想吃了饭休息一下便睡觉去。
“那就不用了,”裴睿对方京墨道,“我此次来江宁只待三日,况且要查访些事,也不宜大张旗鼓。”
方京墨了然,敬了他一杯酒。
吃过饭后,众人又折返回县馆小院去。
“下官刚想起来还有点事,我先行一步。”方京墨自觉走得快了些,先回去了。
姜淮玉只得与裴睿走在一起。
赤日当空,两人靠着街巷墙根走,姜淮玉走在里面,尚还得了一些高墙落下的阴影遮住了烈日,不那么晒人,裴睿则完全在太阳底下晒着。
姜淮玉:“你往里面点,外头太晒了。”
裴睿得了她许可,便一下挪近了许多,气息顿时可闻。
走动间,彼此的衣袖不时摩/擦着,而她那纤柔的手,垂在身侧,伸手可触。
裴睿垂眸,目光落在她的手上,他的手克制地轻轻擦过她的手背,只那么一瞬,一切似乎很自然,没有惊到她。
可触碰之处却灼热起来,越来越烫,直抵心口。
两人这般安静无声地走了一段路,姜淮玉觉得尴尬,随便捡了个话头问他,“你先前说过来江宁查访,可是与扬州的案子有关?”
裴睿这才正经看了她一眼,道:“不过是说给别人听的借口,我就是想你了,此次是专程来看夫人的。”
姜淮玉:“……”
第106章
姜淮玉已经对“夫人”这两个词从裴睿口中说出来见怪不怪了,但她还是得寻个机会把自己与萧宸衍要成婚的事情告诉他,越早越好。
“你跟我去我房间,我有话要同你说。”
这句话乍听容易让人误解,但是从姜淮玉口中说出来,冷漠如斯,瞬间让裴睿有了不好的预感。
姜淮玉的房间在两排厢房的东侧,江宁县馆这里的房间都小,但她的房间除了一张床、一个矮柜和一张桌,比青梅她们的房间还多了窗前一张窄榻,故而当姜淮玉白日忙公务时,青梅时常在这里做绣活。
进了县馆小院,青梅雪柳、怀雁各自散去回自己房间,裴睿则跟着姜淮玉进了她房间。
窗前一张简单的榆木窄榻,中间一张榻几上还放着青梅未做完的针线笸箩,二人分坐两边,正对着床。
“要吃茶吗?”姜淮玉又下了榻去桌上倒了两杯凉茶过来。
她心中不知为何有些难言的紧张,她实在是不知裴睿会如何接受这件事。
他刚刚才大老远的从扬州过来,还口口声声说想她,唤她夫人。
这才吃了一顿饭,现下就告诉他这件事,明摆着就是要赶他回去的意思,不知道他会不会一气之下立马就动身回扬州去。
不过,无论如何,他迟早是要知道的,不该再拖了。
正当姜淮玉在心中准备措辞之时,裴睿喝着凉茶,视线却扫到了床边矮柜上的几本书,而书后挡住了大半的是一个黑色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