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曲毕,姜淮玉拉着姜落莲过来坐下。
  她笑着看姜落莲,“落莲,这几个月未见,可想我了?”
  “自是想姐姐的。”姜落莲笑答。
  姜淮玉又道:“表哥他应该还有大半个月就能回来了,到时候咱们请他来府中吃顿饭可好?”
  一听到方京墨,姜落莲脸立刻就红了,微微低下了头。青梅、雪柳和姜淮玉三人相视一笑,均了然。
  姜淮玉与青梅雪柳都觉得,方京墨是个可托付的男子,两家是亲戚,知根知底,他出身书香世家,对人也和善,做事认真细心。
  大哥这次回来,顶多能待到明年初,她也没什么时间绕弯子了,便直截了当问道:“落莲也到了议亲的年纪了,可有看上京中哪家公子?”
  闻言,姜落莲的脸更红了,声如蚊呐:“还没有。”
  姜淮玉笑道:“落莲觉得表哥这人如何?”
  姜落莲莞尔一笑,柔声道:“方表哥,腹有诗书,清贵如竹,温润似玉,是极好的一个人。”
  “是怎样的极好呢?”姜淮玉又问。
  至此,姜落莲已经知道她的意图了,她是她长姐,她不想瞒她,羞怯道:“落莲的事,全凭姐姐做主。”
  青梅、雪柳听了这半日终于听到了答案,两个人忍不住喜得笑起来,姜淮玉却忽生感慨,抱着姜落莲。
  “我今日去找娘亲,让娘亲先去与姨母谈一谈,待表哥回来,咱们两家就可亲上加亲了。”
  姜落莲也喜上眉梢,却羞得不敢说个“好”字。
  *
  方京墨一行人尚未回来,却是来自凉州的姜卓川先到了。
  随着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他的妻儿,和几十名亲兵。
  萧言岚早就让人把他从前住的院子打扫干净,又置换了新的被褥帛枕、帘幕、帷帐等。他虽好多年没回来了,但平日里也都有专人打扫,并没有积年的尘,随时都可以入住的。
  比起姜霁书的气宇轩昂,年轻气盛,姜卓川是身经百战的边关将领,高大健硕,他常年征战沙场,面上有风霜,有说一不二的杀伐气魄。
  接风宴设在承晖堂,华灯如昼,珍馐罗列,宾客盈堂。
  风尘中归来的人甚至都忘记了这世间还有如此精脍细琢的珍馐美味,玉碟银盘、白瓷碗盏,令这些习惯了粗粝的宾客一时束缚了手脚,不得不跟着细嚼慢咽。
  屏风后,姜淮玉与她的两个侄儿侄女还有嫂子坐在一处,毅儿是在长安出生的,在国公府住了不到一年嫂子就带着他去了边关,此时再见已经是个神情严肃的小大人了,桐儿却是后来在凉州出生的,没见过面,只在家书中提到过她。
  萧言岚一直抱着桐儿不肯撒手,逗她玩给她夹菜吃。
  姜霁书只有在姜卓川不在的时候才敢放肆,现在他回来了,他一颗昂然的脑袋顿时矮了一截,在宴席上也不怎么说话了,多说多错,生怕他又不小心说出来什么被姜卓川逮住教训一顿。
  萧言岚舀了勺酿秋梨喂小桐儿,哄她:“桐儿喝一口这个酿秋梨,甜甜的,软糯糯的很好吃哟。”
  桐儿只有三岁,今日已经吃了不少东西,有些吃不下了,嘟着小嘴转向自己娘亲,叫道:“桐儿要阿娘抱。”
  苏煦宜有些尴尬,又不好从婆母手中把孩子抱回来。
  萧言岚忙主动把桐儿交给她,毕竟是第一次见,小孩子不认生让她抱了这么久已经很好了,往后在府中几个月有的是时间。
  她看了眼毅儿,小孩儿虽只有八岁,却一脸深沉不怎么爱笑,像他父亲,也像他祖父。
  如今想到死去已久的姜甫骁,萧言岚心中已经没有多少波澜,他只像是一个曾经存在过的,现在存在于他和她三个孩子的血脉中的一缕残魂、一个名字、一个曾经活过的人而已。
  但这般一想,未免又怅然。
  “毅儿在这里几个月,也该请个夫子继续教导才好。”萧言岚道。
  苏煦宜点点头,“儿媳也有此意,学业不可荒废。”
  萧言岚想了想,说道:“送毅儿去弘文馆,京城里好的夫子都在那里。”
  苏煦宜微微一笑:“但听母亲吩咐。”
  *
  姜淮玉在家中等了两日,想着等大哥和嫂子安顿好之后,再与他们商议一道回凉州之事。
  这日下午,她歇了午晌后便往飞羽院过去。
  院子里只有姜卓川一个人,苏煦宜带着桐儿去如意堂陪萧言岚,而毅儿去弘文馆读书了。
  空阔院中,姜卓川正对着一个披甲木桩练槊。
  姜淮玉远远站着看了一会儿,没有上前打扰。
  姜卓川停下来了,他练毕,收势,将槊递给一旁侍立的小厮。
  他昂首而立,神色凌厉,气息微/喘,拿汗巾擦了擦手脸,这才走过来,脸上转为平静,问道:“淮玉久等了,可是有何事?”
  “是有事想同大哥商量,”姜淮玉四下看了看,问道,“可否去哥书房里说?”
  姜卓川笑了,却没说什么,和她一道去了书房。
  书房的门关上,他才道:“说吧,何事?”
  姜淮玉便道:“大哥明年回凉州,可否带上淮玉?”
  第115章
  姜卓川眉头皱了起来。
  姜淮玉只道:“淮玉想同大哥一道去凉州,见识见识边关风貌。”
  姜卓川立刻肃言道:“小孩子说话,你如今不是在秘书省为正字吗?如何能随意抛下朝廷职责说出去玩就出去玩。”
  姜淮玉一怔,他竟然只是提了她秘书省的职责,却完全没有问自己和萧宸衍明年二月才成婚怎么能跟着他去边关,她原以为他应该会说“这事你得与你未来夫君商议”,或者“新婚妇当如何如何”。
  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姜卓川道:“昨日我去煜王府商议婚事,除了几名礼部官员、宫中女官之外,太子、煜王都在。”
  姜淮玉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不知他们是如何与大哥说的。
  “说了不少繁杂的婚礼事宜,”姜卓川道,“不过,事后太子与煜王另与我私谈,你的婚事一应情由我已知晓,无论你如何决定,大哥都支持你,你自己想好便好,只是莫要被他们几个人唬住了,若是最后他们逼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大哥定为你做主。”
  当时太子碍于萧宸衍在场,并未与他提及裴睿。
  姜卓川治军严谨,也严于律己,为人却豁达,三言两语说完姜淮玉忧心之事,就不再提她的婚事。这事是明面上的,姜淮玉也知道,至于与太子另行商议之事,他不便对她说。
  他又道:“虽然你自己感情上的事大哥都随你,但你现在既为朝廷做事,便不可胡来,你若随我回凉州,秘书省的差事当如何?”
  “那日我见你与毅儿聊了许久,他可向你诉苦了?边地苦寒,不论是气候还是吃穿用度,比不得长安,更比不得江南。你想与我们去凉州可得想好了,莫要逞一时意气就好。”
  他这个妹妹是三兄妹中年纪最小的,从小被捧在手心养尊处优惯了,如何能去边地受苦,若只是一时因为感情不顺而赌气,估计都到不了凉州,路上就会哭着喊着要回来了。
  姜淮玉淡淡一笑,反正婚事上已经有了他撑腰,感动之中冷静下来,与他细细道来自己的想法:“河西曾经文风昌盛,可后来几经战乱典籍散佚。秘书省藏书浩如烟海,我会去与梁监商议,只要得到他首肯,再去圣人或者太子那里磨一磨,让我带一些典籍去往凉州,而后在当地募书生誊抄,再联系当地士族、寺庙,誊抄他们的藏书。就算初时只是在官署辟出一间房来与我,给我几年时间,来日在凉州建立一所官藏书阁,定能让河西的读书人都能读到想读的好书。”
  姜卓川笑道:“你果真是长大了不少。若是这样的话,大哥定支持你。”
  说话间,苏煦宜领着桐儿回来了,三人便去院子里说了会儿话,桐儿在院子里四处跑来跑去,捡好看的落叶,一一拿来摆放在石桌上与三人看。
  不多时,毅儿下学回来了,今日是他第一日去弘文馆,苏煦宜原还十分担心,不知他在家中私学的如何,也不知这些长安贵族子弟好不好相处,但见他一回来便笑了,便放下了心来。
  毅儿过来与父亲母亲、姜淮玉见礼,笑道:“夫子说我聪慧,同窗也都极好。”
  他收敛的笑意中,有自豪,有骄傲,但更多的是想安抚母亲的担忧。
  苏煦宜笑了笑,却忽然有些别的担忧。
  晚饭是一大家子人去萧言岚那里吃的,饭间,姜卓川并未与人谈起姜淮玉所言之事,萧言岚也还未与姜淮玉说过那晚她和裴睿说了什么。
  整个国公府都有种莫名的,心照不宣的隐秘氛围,似乎该说的谁都不说,只是聊着无关痛痒的话题,看着可爱的小桐儿笑谈。
  翌日,姜淮玉遣人往御史台送了封信给裴睿,约他往云华阁一叙。
  时间约在他下值之后,话说完就可赶在宵禁前各自回府,因为聊的不是什么轻松的事,只有这样有限的时间,她才能有借口及时抽身。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