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这小虾米如此放肆,蔺白,脱不得干系。
仓鼠仙老瞧见,立马会意:小仙即刻去请蔺族长前来
不必。羽泽突然制止,略一思虑过后道,此番,我会亲自下凡。
另一边,清玄影一步步朝冰峰底下走去,眯眼笑问:两个时辰已至,诸位,准备得如何啊?
只见四散的小猫仙迅速聚集,只是这神色,各有各的样。
清玄影漾着笑意,示意众仙排成一列。
尊下。打头小猫垂头而立,我见着您爱佩戴头饰,便想以此为题,却不料
手上,是一枚半焉的梅花簪。
将三朵白梅嵌入无忧枝中,巧以凝露契合,颇有一番风味,不错!
出乎意料,清玄影伸手拍拍小猫仙的肩头,施了小法便将簪子活化镶进小仙发鬓。
小猫仙受宠若惊,心底却多了好几分暖。
身后小仙瞧见,纷纷舒了口气,个个始然昂首挺胸。
清玄影依旧笑着察看,毫无半分不耐烦之意。
夕阳悄然而至。
过了许久,众猫仙拜别。
待至峰下清净了些,白荻上前帮忙拾掇起残物。
白荻,你且说,这梅花入羹、白梅辗粉、雪塑梅心哪一味较好?
白荻略忖半刻,便道:小荻倒觉得,那只橙色小猫想的挺妙,将三朵白梅铺落树根,归于尘土。嗯,别出心裁。
落红亦有情。清玄影眼眸终于多了点畅心的笑。
这世间,人或仙,不都是起于虚无,归于尘土吗?
白荻拾起最后一粒花蕊,亦感同。
一朵梅花瓣迎风飘下,落至陌阳殿前的地上,来客从旁匆匆而过,梅花瓣遂又乘风飞起。
殿下,殿下。
司偌风尘赶至陌阳殿时,朔琴已然歇息了下。
守宫灯静燃。周遭丝毫未有羽泽的声息。
这殿下到底哪儿去了啊,得再去别处找找。
司偌转了身,高抬起足,想要悄然离开。未料啪嗒一个不小心,踩翻了殿门的竹竿。
那竿不偏不倚,恰好压住脚背一个动弹不得。
他心下一惊,僵住了身,心里边开始骂骂咧咧:一个大男人,好端端放什么金色竿子尾音未落,想作势弯下腰拾起。
口中的竿子却突然折腰弹起,瞬时揽下九天繁星幻化为一柄金碧辉煌的长剑,悬于空中,直直与司偌对峙。
司偌瞧着情形不太对,忙揖手改口。
原是小剑仙,小的,小的不识货,多有,呃,多有得罪
狂风骤起,长剑浑体为火焰所围,司偌紧用袖口挡住脸,话都说不利索。
这九天流传甚广的剑盾之争,而今怕是落了帷幕。未承想,我一盾仙,居然终究是败在了剑之麾下。可是我连术法都未施展,就那么魂飞了,还是很不甘心呐!最近这稀奇古怪的事罢了,罢了,我还是认命吧此与我倒无大碍,只是可怜我那羽泽小主,自此就再也寻不得如我一般难得的盾了呜太可怜了
司偌絮絮叨叨好一会儿,倏然竖耳止住。嗯?怎的没了动静?
他偷偷下移袖口,露出一角眼尾。长剑于半空中龇牙咧嘴,朝见这一幕便立刻喷出一团火苗。司偌一骨碌,旋即将手移回。
半晌,他突然清醒,放下衫袖,朝朔琴一拜。
这深更半夜,你不好好待在殿内,跑我这做什么?朔琴一身白衫已立于堂中,执剑复回了剑鞘。
司偌忆起正事:羽泽殿下不见了,小仙寻遍了整个九天都没找到。
朔琴听得这番话,微微抬眸,面容不减半分从容:忘了同你说,他黄昏将至之时便已离族。
司偌皱眉,满目皆是疑虑。
未等询问,朔琴再次开口:羽泽掌管劫数,现在人丢了,此事事关重大,定不能有半分差池。天神已经应允。这几日你便安抚好灵族,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是。话已至此,司偌也不好再问什么。只是临行前
欸,这回你没法子了吧。
他斜撅起唇狠狠瞪了下椅于角落的竹竿。
那竿子意料之中没反应。他笑得愈发得意,随后又狠命瞪了一下。
长剑摇摇欲动,司偌到底有些慌,赶忙加紧步伐出了殿门。侧耳听,身后再没动静,呼!解了心头之恨,他心情畅快多了。
断魂剑终是动了动,在清玄影的手中散着微光,她紧握着剑身,又轻声将白荻唤醒。
天宿醉初醒,薄雾冥冥,白荻刚睁开惺忪的双目便被叫住,自家尊下已然候了多时。
清玄影瞧见她醒了,速将一锁盅匙点于白荻手心:昨夜天际突现红光,方才天神将我召去,命我下凡一趟。
第44章 下凡
三次邂逅
白荻骤然清醒:尊下,听闻羽泽神尊已经下凡。再者这种事也不是未曾有过,不过一小虾仙,何必劳师动众?
小虾米本是凡间之物,又极擅伪装之术。清玄影自知来不及解释,只道。
白荻,我离族这些日子,玄岩莲由清玄翼暂守,不到万不得已,盅匙不得示众。
是。白荻不知道说什么,只敢速速应下。
道完,清玄影起身眺望,此时的天际仍像是浸过了血,淡淡的红色。
因着诸事交代,离族时间耽搁了会儿,到了凡间已是正午。
白菱花落地便幻化成护身符收进体内,清玄影思虑了下,决心先去寻得羽泽。
毕竟有人商议对策,总比一个瞎捉摸单打独斗更省一些时日,也好早点回天上,嗯,她认为自己产生这个念头定是因为如此。
白荻所言并非没有依据。
此前,清柠菀还未锁魂之时,天族亦窜逃出过一只猴头精。
那时,九天相传一阵谣言,说是凡间有一灵丹,只需法灭八荒四海,便可拥有,彼时法力徒增,坐拥天下。
天族之人纷感荒谬,亦不敢如此胆大。而猴头精不谙世事,偷偷下凡,妄想先灭了凡间。
那时天族无天规立下规训,自是也不以为意,不就一修行未满的小猴头么,便放了戒心。
未承想,这猴头精不出十天便将人间搅得翻云覆雨,粮草毁尽,山崩地裂,不得安生。历劫之仙亦落难。天神得此消息,勃然大怒,即刻派遣天兵赴凡。凡间不同九天,情形繁杂,多重梦境、空间。猴头精被困其中,染了心魔,竟大扰阎王府。末了,魂飞而亡。自此,天规补全,再无事端。
此番小虾米离族已是百密一疏,加之凡胎肉骨,一经与凡相触,便掩住了仙气。天神已然勾去了其命数,修为折算成时日,只余三月。
奈何劫数簿须得羽泽亲自抓到人才能抹去其仙力。小虾米虽命不久矣,却习得一身伪装的好本领,这三月毁灭凡间怕是绰绰有余。
今时不同往日,贸然出兵不是上策。天神不想重蹈覆辙,而天族不可无主,蔺白又不便下凡。权衡之下,清玄影因侦辨之术异于常仙,又主动请缨下凡,天神思虑之下,允了。
纷扰尘世有那么一则传颂:
富丽堂皇帝京城,深墙宫内万重门。
神霄绛阙夺众目,吞河楼高城府深。
金水桥白宁海秀,九龙壁彩御花芬。
前庭后院皇家地,旷世奇观罕见闻。
一座古城,屹立几世岿然不倒。望尽了一个个不谙世事的纯情少女步步沦为擅长谋权的宫中妃子。参透了世间身不由已的无可奈何。
谁徘徊不前,谁与谁终身所约,永结为好。青丝高挽、凤冠霞帔,静候一段佳话。一曲抚尽、流年荒错,终是造化弄人。
陌上花开,尚可缓缓归矣;生离死别,来世长相厮守。这后宫中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那么多年,竟从未有过倦意。
这便是,某个皇朝了吧。
羽泽彻夜未眠,支手独倚床榻。昨夜急着赴凡,未料途中撞碎了什么,凡间复杂,纵使以法相探,仍是不明是何种结界。
翻身下了床,羽泽拿起小桌上的一柄流苏木梳将散落的长发高高束起。
窗外阳光正好,缱绻暖意透过云翳沁入竹书间,屋内兰花幽幽馥郁清香,旖旎萦绕于香炉旁。
吱呀
羽泽回了神。
一女子掩门而入,轻抿朱唇:我瞧着窗户支起便晓得你已醒。早膳还未用罢,婆婆让我端了桂花糖糕和藕粉羹给你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