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一身浅桃色挑丝云雁纱裙,细小的袖口映衬白皙的皮肤。发鬓斜挽一支白玉玲珑簪,缀下丝丝流苏卷落银霞串珠,小巧的鼻梁上,她挑起一双杏花眼,含了半辈子的福气,端庄不失大雅,略略恭敬候着。
她这副模样,倒是比天族那时多了温顺。
趁她不备,羽泽悄然试探了下,仍是一无所获,便也如往常定了定神。
他抬了抬眼,浅笑道:葶苧,这次又要叨扰你们了。
葶苧微微颔首,温婉尔雅:本是同命相怜,你不必言谢。
彼此,相视一笑。
凡间不同九天,早间傍晚闭眸开眸即刻转瞬。
清玄影手持寻仙铜盘穿过闹市,闯过草原,飞入一山间。铜盘银针暗淡。
这是什么鬼地方?她略迟疑。
上前几步,便是山头。清玄影唤了天眼而望,琉璃翠瓦、飞檐翘角,整座大殿朝南而向,金砖供奉着蟠卧巨龙的金漆宝座。
是皇城无疑了。
三月之长,凡间现还无任何动静,先行寻个安身之处,总不能孤魂野鬼地飘个没日没夜,被人瞧见还不得吓死。
清玄影心念着,顾了一顾周遭,末了,视线落于一木屋前,隔几里路又连着数十座木屋,稀疏有几人进出,好像是凡间的什么迎客处。
这一路而来,木屋未必稀缺,只是这头间雕镂花窗、顶梁微尖的装饰倒与天族颇为相似,难道在凡间,寻常人家也有几户是这样?
怀着满腹疑虑,清玄影靠近小木屋,心内随即一阵莫须有的动摇。
抬手,叩响三下。
静候了片刻,门开了。
出来一个浅桃色纱裙的女子,女子正将炭火盆端在手中,瞧见她面孔瞬息颤住,随即搁下盆子,清玄影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清玄影正思忖是不是自己哪里吓到了人家时,却见女子再次起身时已经换了一副笑脸。
许是屋内放着暖炉缘故,此时微风一吹,女子鲜嫩的脸颊两侧泛起的绯色更是显而易见。
清玄影不好意思地回笑道:风尘仆仆一时竟有些倦乏,叨扰问一下姑娘,可否在此暂歇一宿?
先进来吧,我去寻下空房。未料女子二话没问便客气将她引入房内,让她静候一时片刻。
清玄影谢了女子,便提腿迈进横栏。
顷刻,极强的感应刺穿全身。仿若还是那种压抑心海之处久久喘不出气来的心痛。她四下环顾,却并未发现一丝仙气。
奇怪?三番五次心感,此木屋定有古怪。
清玄影抬头细细瞧,木屋内装饰倒不似外面看上去的细巧,反而还挺大气。梳妆台、饭菜桌
还有这布帘后头,应该是就寝之处。
也无异样,清玄影瞧着布帘图案缝织的心细,便前倾了几步。
未料布帘兀地掀起,霎时四目相对。
时光仿佛止住了一般,芳香溢满的小间,合着清空中几缕晚霞之光的韵味,指上的雪叶戒散出淡淡的光泽,银针骤然消失。
二位就这样静静凝望,没了一切俗尘。
良久,羽泽轻咳一声打破了僵局:你也来了?
对面人还未缓回,懵然道:我来找你
羽泽的心底倏忽涌起一阵酸楚,忙岔开话题。
天神通过雪叶戒告知我会有一神下凡相助。自你踏入这木屋起,我便感应到了。只是你第一次离族,途中还顺利吗?
清玄影使劲摇了摇脑袋,又点了点头。
羽泽有点忍俊不禁:这是顺利又不顺利了?
顺利!挺顺利的。
清玄影展出一个令人放心的笑,末了,又低声道,羽泽殿下,为何
怎么了?他柔声问。
她没听见,全心在想那件事,只轻声地自言自语。
为何每次与你相遇,我总会有一种说不清的情感,开心、激动又好像夹杂着一点压抑了很久的悲伤
忽然回神,自己先怔了一怔,又慌忙摇摇手,想解释却不知如何圆回。
羽泽望着她,心猛地一坠,迅速饰过眸子深处泛起的苦涩,不以为意地笑了下:大约是初登女尊之位,对一些事过于敏感了吧,过些时日就好了。
他想来又随意扯了一个信服力并不是很高的理由,找补,我初任劫数之仙的时候也总是对朔琴也这样,真的,过些时日就好了。
三次邂逅。
一次一见倾心,二次匆忙而别,第三次,他懂了。
原来,从头至尾只是一场自作多情。
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清玄影垂下头,阵阵失落翻江倒海一般。
不
羽泽杵在一旁,忽而不知说什么,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不知何时起了风,花窗呜呜作响,他忙上前取下撑杆,合上。
屋内气温莫名有些热,他又过去,将窗支开一点。
屋外有人敲了门。放下木杆,羽泽又立即将门打开。
葶苧立于门口,神色略显歉意。
实在惭愧,上山之路颇险,今儿个客人又多,实在没空房了。现下天色已晚,你要是不介意的话,这间屋内置了两席床位,你俩将就凑合一晚。赶明儿有了空位,我马上安排别处,可以吗?
清玄影虽觉尴尬,瞧着葶苧些许凌乱的发鬓,倒也没为难,应下了。
未想葶苧犹犹豫豫,没有半分离开的意思,踟蹰好一半会儿,道:我与你一见如故,心中甚是欢跃,能容我待上一时半会儿吗?
她涵养极好地行了个礼,态度满是坦诚。
羽泽皱眉奇疑:你想说什么?
第45章 亏欠
加倍奉还
清玄影却忙点头招呼:自然。
她将葶苧引入,无暇顾及羽泽那满腹疑虑的眼神,也不及顾其他。
她替她上茶。
都这么晚了,要不羽泽默后又道。
既许你叨扰朋友,不许我与朋友相谈?葶苧笑着瞅了眼羽泽,都是朋友,你也不用刻意回避。
这句话倒像是给了羽泽一个定心,反正他也在场,若是真有什么差池他也能及时照应着,总好过葶苧单独再找她说些什么,便没再出声。
无妨,晚不晚的没所谓,今天幸得你照应,你且说。清玄影生怕羽泽惹怒了人姑娘,忙笑得热情。
葶苧笑眼盈盈捧起清玄影斟的茶。
半柱香过后,清玄影兴趣盎然道:原来你和羽泽殿下早就认识,也是九天中仙,那我这也算是误打正着碰到了外应。
她的困意渐没,双目炯炯,你方才所说的这九天银河之外的一块陨石是什么意思?
那要从亿年前说起了。那时突有三块陨石降至天族。其一,晶莹剔透;其二,锋芒锐利;其三,纯白无瑕。我便是那其一,羽泽,是那其二。朔琴闲来无事便为三块陨玉注入仙力,日复一日修炼,最终幻化成人形。
葶苧执起桌上洗白如玉的茶壶,往瓷碗中沁了一盏茶,盏中缓缓飘起袅袅烟霞,芳香萦溢,袭人肺腑。她随即抿了口细茶,似是等待着什么。
不出所料,清玄影挪挪木椅,寻得一个较为舒适的姿势,好奇道:那第三块呢?
第三块,是前女尊清柠菀。
羽泽听得此话转头看向葶苧,喝茶的手一顿,欲言又止。
葶苧没转头,浅笑露出两卷梨涡,径自说了下去。
玄卿老儿座下本无女儿,奈何得女心切,夜夜就着雪莲皇祈福。后来,为了三族交好,朔琴将清柠菀过继到玄卿老儿名下。
这些事,就算身为一族之女尊,她竟也从未听闻。
这下,清玄影便有些震惊,于是自然没发觉葶苧的右拳刹时紧握,白骨分明,可怕至极。待她转头倾听接下来的故事,又悄然松了开。
之后又发生了好多事,若有机会再细细讲与你。约是烛光暗淡燃尽,又或是夜深了,葶苧有些疲倦地挺了挺背。
那你为何不在天族了?
清玄影想起最开始的疑虑问道。
这番话毕,她清晰看见葶苧亮如黑漆的眸子间划过大片阴霾,犹如片片刀刃刺进她的眉目,瞬而消失。
她正思忖着要不要就此打住,没想到葶苧淡然开了口,仿佛在诉说一个毫无相干之人的历程。
我曾与朔琴有过相恋之情,奈何身份悬殊太大,他又不肯允我个名分,我闹腾过,怎料他有一日受不住了,天神便依他所愿,将我困于此地,永生永世不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