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好。清柠菀含笑应了,唯恐它再次语出惊人,即刻调转了方向。
  谁料她方行了几步,绝涧春就被一阵凌乱无序的风刮得歪了几歪,堪堪镇稳后,周遭又默不作声地恢复了空寂冷清。
  清柠菀面不改色地转身,悄然扫视了一圈,立时便察觉了异样,缭绕奇形的云雾偷偷挪动着,颜色也较之前深了几分。
  她遂放慢了行速,警惕地支棱起耳朵。
  果不其然,下一瞬耳畔倏地扑起一阵可怖的嘶吼声。
  再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一条煞渊鲨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云雾深处钻入千仞渊,激起了一片巨大的浪潮。
  她身后的绝涧春仿似感知到了般猛烈一震,随即彻底化作一滩水浪。幸而清柠菀反应及时,才免去了坠入浪花中变作落汤雪猫一遭。
  果真是心念相通。
  她后知后觉白水小鲸出了事,掌心翻转间略一思忖,即令绝涧春凝结成一团内里中空浑圆如月的水球,毫不犹疑地飞身跃入,引着水球往千仞渊的方向赶去。
  水球气势磅礴地翻滚着,将前路挡道的冰树劈开,将漂浮不动的冰晶碾碎,一路向前,直截了当地悬停在了千仞渊的中心。
  清柠菀从水球中空顶端破开跃出,水浪霎时如莲瓣在她的足尖层层绽开,她凌空而立睥睨视下,指尖微抬,引断魂剑抄起一阵浪潮就将那条煞渊鲨精准无误地逼出了水面。
  煞渊鲨轰的一声摔在岸边。
  其力之大,不知天地何处震颤也,其力之大,足足摔掉千仞渊中几柱千尺寒冰,又令蚀骨寒潭掀开滔天怒浪,动荡不息久久未歇。
  煞渊鲨仰面朝上动弹不得,清柠菀微微施了力,便轻而易举地掰断了煞渊鲨的锯牙。
  白水小鲸从煞渊鲨的口中钻出,惊魂未定地往远处逃了几步,吐了一会儿,缓了好半天才颤声问道。
  它死了?
  清柠菀的视线停在煞渊鲨呆滞的双眸没移开,心底的疑奇不由自主地漫延着,但她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将染了血色的神情掩饰。
  她静静等着煞渊鲨最后一丝魂灵消散,随后柔声安抚:没事了。
  白水小鲸好歹还是身经百战的战士,这下已然平复了心情,它郑重道了谢,一摇尾,身子便没入了水中。
  白水小鲸没再浮出水面,因为清柠菀瞥见它跟着另一条白水灵鲸去了渊底深处,另一条通体泛着银光,约莫便是它的母上了。
  清柠菀朝渐渐平息的水面望了望,方才掩饰好的神情又悄然释放。
  这风平浪静的水面底下,何尝不是暗流涌动呢?
  煞渊鲨算是洪荒之兽中比较凶狠的一种了,经过这上亿年的修炼,早已炼就金刚不坏之身,真要计较起来约莫也与朔琴一般年纪了。
  早前还听闻被天尊朔琴驯服过一段时日,后来实是野性难改,便被封印在千仞渊之下。
  如今就那么死了。
  第61章 惊鸿一瞥
  月老相亲会的入场券
  倒不是因为她杀死一只洪荒之兽易如反掌,而是因为这条煞渊鲨本就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
  遥想那个婴儿亦是这般魂魄全无,这才让颜屹有机可乘。
  清柠菀心神不定地回走了几步,方才她搅动水面时不可思议地探到了煞渊鲨空洞的灵魂,也是恍然忆起了婴儿那桩事,便引断魂剑中葶苧的灵力试了下,未料煞渊鲨当即温顺服从了。
  煞渊鲨威猛巨大,却只能通过不断吞噬他人之魂苟且以活,与其说是她杀的它,不如说是煞渊鲨自投罗网自愿赴死了。
  清柠菀神情那么一恍惚,下一刻,一阵煞寒之气袭来,令她浑身打了个哆嗦,肢体麻木伸张不开。
  她随即定神,将绽开成莲瓣的水浪层层收拢,再次化作一团内里中空的扁水球。
  也顾不得这水球好不好看,只要不成落汤雪猫便好。
  她心念着,足下加了速。
  扁水球跌跌撞撞,终得以原途而返。
  清柠菀经过那棵永生树时滞了一会儿,思来想去终是决意不再夜宿于此。
  前番惊心动魄之事犹在眼前,兼之寒透肌骨,还是暖暖身子罢。
  况且,以幻灵璎心魂相连者,初时仅能凭借幻灵璎之眼依靠魂梦短暂通感,随着羁绊加深,方可拓开视野闻声见影窥得心思,最后操控对方,实现以魂换魂。
  总归是要在魂梦中斗争的,不若来点仪式感,归返桦林殿,将自己舒舒服服装扮一下,再心无旁骛地躺上床塌。
  扁水球许是初次见到这般生气活力光彩夺目之地,兴奋地跳到桦凌殿前的空地上,眼瞅着就要激情澎湃地将水花四溅开,立刻便被清柠菀眼尖地制止了。
  清柠菀收起绝涧春,淡然入了殿。
  此时的桦凌殿内空寂无人,唯见案几上小摆了几碟甜食,旁侧还漂浮着一张素笺。
  清柠菀微微屈动指节,素笺便呈出字符,翩翩然飞了过来。
  她信手拈起块雪莲酥咬了一口,又抬头看了看笺。
  字字娟秀,字意啰嗦。
  其上内容扼要而言,无非即白荻要去采买些过冬之物,不得不离开一段时日,特于临行前备了些吃食、温了下暖炉,女尊且安心种种。
  清柠菀瞥了几眼便落下寥寥三字:晓得了。
  素笺缓缓消散。
  随后,她躺上了床塌。
  阖上眼帘,入了魂梦。
  梦中婴儿啼哭声渐止,似有所感应般瞪大了眼珠凝望着她,不,确切地说,是凝望着幻灵璎。
  幻灵璎似被揪起来甩了很久,把她甩得晕晕乎乎,婴儿忽而笑了起来。
  清柠菀眉头紧蹙,她能感觉身子某处霎时被抽空了一点,又瞬间被一阵恶气侵入,她没有抵抗,那阵恶气在心口处张牙舞爪,挠得她一时难以忍耐。
  周遭霎时陷进一片漆黑,一盏灯幽幽燃起。
  幻灵璎立在地上,她与婴儿面对而立。
  婴儿说不出话,清柠菀却从他阴森的笑中嗅到了恶气的源头。
  他抓起一只活兔子放到她的面前。
  这只兔子纯白怜人,竟令她心痒难耐,莫名有种想杀之的冲动。
  她立即挪开了视线。
  婴儿见她半天没有反应,便自己走上来抓起兔子的双耳用力甩。兔子不断蹬腿挣扎着,红色的眼球溢出了血。
  清柠菀于心不忍地望过去,却无计可施,只能等他甩得有些累了,这才心力交瘁地将全身的善气凝聚在脸上,放开一个温和洋溢的笑容。
  这个笑容太过明净,宛若春风拂过旱地,恍似可令所有人如沐甘霖,所有郁结悄然消融。
  婴儿果然愣了一下,随即松开手,那只兔子消失了。
  魂梦散。
  清柠菀身心俱疲地睁开眼,又静静躺了一会儿,待到精神缓了些,才从床榻上起身。
  她捏了捏掌心,将手心湿了一片的地方擦干。随后才来到案几旁落坐,摇手将平日梳妆的古镜幻出。
  她抬眸望向古镜,古镜中隐隐显现出她憔悴眉眼下的凌厉目色,半晌,她抬手将凌乱的鬓发理了理。
  殿门被人叩响。
  清柠菀将神情柔了柔,起身去开门。
  方打开门,清玄翼便兴冲冲地入了殿。
  你倒是没忘记敲个门。清柠菀调笑道。
  纵是逍遥仙,礼亦不可废呀,那么多吃的!
  他广袖拂过案几,一枚青玉茶罐凌空而落,稳稳置于案几边空的一角,他朝案几上瞟了一眼,惊叹一句,便毫不客气地搬了把椅子坐下。
  清柠菀满脸无奈地看他热了一壶水将自带的青瓷盏浇洗了下,又见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茶匙,打开那枚青玉茶罐,三两下取出一小撮茶叶放入青瓷盏中。
  清玄翼娴熟地将青瓷盏拿在手中摇动了几下,在一丝茶香悠悠飘出后开了盖,沿盏壁斜注入了水。
  他的目光在那小撮茶叶随着缓缓升高的水位渐渐回旋起时凝了一下,而后将水一弃,拎起那壶沸水上下起伏地往青瓷盏注了三次,拈起盏盖刮了刮浮沫,搓了搓茶叶,又封盖摇转摇了摇香,在撇去了多余的茶汤后,悠悠倒入了紫砂茶海中。
  他两指轻划变出两个小白玉杯,用紫砂茶海的茶水往两个杯中倒了个七分满,将其中一杯搁到清玄影跟前。
  一系列操作完,清玄翼才浅浅抿了一口茶,随后,他取樱桃糕的手终于一顿,关切地朝她方向看了。
  小妹,你可全好?
  无碍,能动能跳。
  清柠菀没好气地将椅子搬过来,你就是来我这借个地方喝茶的?
  小小白玉杯氤氲出袅袅茶烟,兰香溢溢,汤色嫩绿明亮,清柠菀端杯抿了一口,顿感鲜爽回甘。
  此茶含了往年的春风味,暖意扑鼻瞬息,倒是有种将今时寒意化开的迫切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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