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她不自觉又抿了一口。
清玄翼眉眼舒展:好喝吧,珍藏许久的碧清风,特意给你带来的说罢提起那枚青玉茶罐。
清柠菀掠了一眼青玉茶罐中所剩无几的茶叶,轻轻扬了扬眉。
青玉茶罐在半空停顿了下,默默被清玄翼盖上盖,收入怀,他大言不惭地道:带错了哈哈。
他在一片沉默中干笑了两下,才将咬了一半的樱桃糕塞入口中咽下,清了清手中的残渣,幻出一张请帖,正色地递出。
倒是险些将正事忘了,此番盛宴群星荟萃,特邀小妹前来替我助助场。
什么盛宴竟劳你这般郑重相邀?
清柠菀笑着接过请帖,下一刻讶然道,你亲自举办?
正是。天界虽盛宴诸多,竟无专为茶设之会,当真是无趣。而九天爱茶者甚多,这便想着试办一宴,广邀同好,品茗言欢,如何?
清玄翼满心欢悦地说着,忽而停了下来,你这是什么表情,不相信我?
哪敢呐。
清柠菀慎之又慎地抚了抚请帖上用茶枝勾勒出的云华溯泉四字。
茶枝松了松展开嫩叶,一丝淡淡清香染满整张请帖,而后请帖一晃,在她手中变作一支花,她将花轻轻一摇,一枚小小的茶罐便出现在手中。
她拿着茶罐,脸上彬彬有礼地保持着意犹未尽的笑。
只是觉得你对一场宴会尚且细心如此,倒叫我突然忆起先前那位嫌你不解风月的姑娘。略顿,不若日后的相亲大会,再帮你留意一二?
清柠菀提及的先前,还要追溯到清玄影两万多岁时那场轰轰烈烈的相亲大会。
那时红线宫门庭冷却,月老手中的红线越堆越多,他冥思苦想后另辟蹊径地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相亲宴。
这场相亲宴没有安排一对一呆板无趣的没话找话环节,而是崇尚如清风明月般的自在相逢。
月老绞尽脑汁,搬来了才华比试的崭露头角擂台,铺设了探险寻宝的心有灵犀灵舟,布置了暖心告白的动人心弦云车,还有别的什么两两携手观月遨游星海的相见恨晚之夜种种。场内一应俱全,以期情感渐次升温。
不仅如此,月老还向隔壁香火缭绕兴旺的财神殿借了几缕铜臭金气,换了些琼瑶美玉、奇珍异玩,权作赴会的回礼。
秉承着若无缘也无妨,且多个挚友多份礼之意昭告四海八荒,众多闲暇且单身之人遂纷纷跑来凑了个热闹。
擂台上鼓声阵阵,擂台下美味佳肴。
那时清玄影亦未曾见过如此有趣的阵仗,觉得好玩,便去找月老讨要了一张但求惊鸿一瞥相亲会的入场券,又觉得一个人前去实在容易害羞,便生拉硬拽着清玄翼陪她去了,美名其曰见见世面,实则是一早就瞧上了一间玻璃房内的美食。
清玄翼内心委实不愿,却还是陪她去了。
好巧不巧,这一去,真就惊鸿一瞥上了。
倒不是兴致高昂的清玄影,而是兴致索然的清玄翼。
彼时清玄影正等着与清玄翼携手破完游弈之局好得尝佳肴。
许是与她一般思想者居多,或是真心实意觅得缘分者甚多,总之,当他们来至游弈之门时,长队已然蜿蜒如龙,众人静滞不前。
清玄影实在等得有些心急了,遂跑去前头望了一眼,这一望完,再回来时就不见了清玄翼的踪影。
第62章 凯旋而归
灵泉山采灵云,灵云败
清玄影沿路找寻了一番,没寻到清玄翼,倒是恰逢遇见了个志同道合之友,遂一拍即合地和新友做完游戏搭伙蹭饭去了。
她还以为清玄翼不厚道地丢下她自己跑了,怎知清玄翼是被一位姑娘死皮赖脸地追上了。
等清玄翼好不容易避开痴情的姑娘逃回到了原地,却见清玄影已经撇下他自顾自占了个玻璃房的席位。
因为清玄翼离开相亲会的手环还在清玄影地方,他遂百般无奈地朝玻璃房里拼命摇手,而她却正沉浸在一鼎鱼露羹中无法自拔。
简而言之,清玄翼疯狂呼救,清玄影吃得太嗨没听见。
清玄翼的拼命呼救终于得到了回应,回应他的,是那位来自姑媱之山的瑶姬姑娘。
姑娘盈盈一笑,玄翼生无可恋;姑娘纤手轻拽,玄翼只得随行。
二人登云梯驭灵舟、戏碧波品仙茗、聆仙乐醉芳醴这场相亲大会所有的游观妙趣,皆被这位瑶姬姑娘强拉着尝了好几遍。
此二人也终究成为月老最给力的追慕者,相信月老也为之动容。
那之后,瑶姬的穷追猛打终于起了效,清玄翼不再躲避。
岂料良辰已定、鸳盟将成之际,瑶姬忽而变了卦,扬言他不解风月,拂袖离去了,竟再也寻之不见。
自此,清玄翼消沉了,清柠菀觉得,许是从那时开始,他便迷上了饮茶。
她道完这话,清玄翼的身子意料之中地僵了一下,随后他摇头道:小妹,我对情之一事无心应付。
是无心应付还是志不在此还是别的什么,清玄翼没再说。
他的视线从清柠菀手中茶罐上一株仙草的纹路上移开,凝望了眼碧清风,抿了一口,随即又淡笑了起来。
此番云华溯泉宴定于初春,诸般事宜需操持,眼下还余一月,我怕赶不及,不知可否请小妹拨冗替兄长采些灵云。
他的语气含了商量之味,或是让你的小仙帮个忙?
清柠菀便也识趣地转了话头,方要应下,忽而想起素笺上瞥见的司偌送药时嘴漏言及羽泽将琉璃琴熔断了半截塑炉一事。
难得清玄翼开一次口,自是不能放过讨价还价的机会。
白荻难以抽身帮不了你。清柠菀缓缓开口,她的小仙可不是谁都能使唤的。
灵云是冬春交锋之际最稀缺的一种茶叶,要去灵泉山采吧?灵泉山灵气旺,有益于滋补灵气,虽其中之物逢破晓便会躲藏不见,但地方属实是个不错之地。此番需在旭日初升前将茶叶采完,倒是无甚大碍,就是恐路途遥遥误了一些要事。
你有何要事?
清玄翼狐疑地望她,自她归来,为令她安心养伤,大事小事还是一应由他揽着,他实在想不出她还有何要紧事。
白玉杯氤氲的茶烟中渐渐浮现出她眼底的狡黠,清柠菀沉吟着,弯弯绕绕了好一会儿才似笑非笑道:不过,也不是些迫在眉睫之事。
清玄翼心急如焚:且说你要如何?我答应便是。
清柠菀故作惊讶:好哥哥这般豁达,那我可真说了啊?
清玄翼保持着耐心,微笑点头。
清柠菀随即切回了正题:我需要你珍藏在壁橱的那段琉璃骨。
琉璃骨自是稀缺,然对于早前的清玄翼来说却并非是难事。
那时他仅凭满腔热血,可以不惜代价地奔赴火海只为寻一件烧制瓷盏之材。很多稀罕之物就被千里迢迢带了回来,其中就包括琉璃骨。
清玄翼原是想烧制一个独一无二的饮茶之盏,奈何他一时没琢磨透琉璃骨之用,又不死心,遂将其珍藏在了壁橱中,后来随着饮茶之盏多了,也就渐渐淡忘了。此番若不是清柠菀提起来,他还真将此事忘却了。
琉璃琴可以琉璃骨复之,清柠菀也是忽而间想到这件事,便试着讨要了一下。
清玄翼收敛了笑容,静了好一会儿。
就在清柠菀以为要再下些功夫软磨硬泡方可求得他的首肯时,清玄翼却已摇手一幻,将琉璃骨端端正正放到了她的面前。
清玄翼平静地道:你若当真需要,便拿去吧。
他这般心平气和不似从前,倒令清柠莞深虑了一下,她半信半疑地端起琉璃骨细细察了一番,确认真切无瑕后,才眉开眼笑地道。
真不愧是好兄长!那小妹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清玄翼佯嗔道:在你眼里,我竟是这般不讲信用?
清柠菀讨得了心仪物,遂发自内心地笑着哄了他一下:哪里哪里,当哥哥当成你这般才是真的配得上一声兄长。
此话清玄翼很是受用,他沾沾自喜地问道:当真?
清柠菀敷衍地再次认同了下。
清玄翼难掩笑意地将余下的碧清风饮尽:那云华溯泉之宴就拜托你了。
清柠菀望向他,眼底一片赤诚:既受你之托,必定忠你之事。
清玄翼推开殿门的手一顿,扭头看她,不可置信地眯了眯眼。
清柠菀诚恳地补了句:道之所在义不容辞嘛。
清玄翼这才放心地踏出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