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清柠菀笑着轻抚了下琉璃骨,旋即指手一引,郑重收入了自家壁橱。
  不过去一趟灵泉山,便可换得此等稀罕物,自是不亏。
  采灵云瞧着是一件微末小事,实则需要掐着时辰精打细算破晓时分与茶叶将醒未醒冒头之际,方可成事。
  初时清柠菀确然以为不过是区区一个灵泉山,便让白荻去采了,顺便帮她提炼下灵力,未料半月归来,灵力是增长了不少,可这茶叶却只蹲守到了小半箩筐,完全不足以交差。
  于是后半月,清柠菀终是妥协,自己跑去了灵泉山。
  一入灵泉山,奇花异草就叽叽喳喳笑了起来。
  那些灵云仿若特意逗她似得倏尔探头倏尔遁地,一个个玩得不亦乐乎。
  接连好些天,别说零星半点了,就连个影子都抓不到。好容易逮到个忘记遁地的茶叶,结果还是片用不了的老叶。
  某天,清柠菀盯着一无所获空荡荡的箩筐,终于想到了个法子。
  她悄然捏诀将自己藏在了这片老叶的外壳里,先是泣不成声地哭诉自己被逮到的痛苦经历,打消了某些灵云们的满腹狐疑,又以死而复生容光焕发之貌轻松吸引了中年灵云的目光。
  中年灵云纷纷前来寻要起死回生永葆青春的妙招,清柠菀便在老叶外壳的掩护下以意外寻得一处世外桃源的说辞哄骗这些中年灵云争先恐后地跳进了箩筐。
  解决完中年灵云,她又自然而然地混入了朝气蓬勃的嫩叶中,与之打成一片。
  清柠菀巧编了几个故事,不仅讲述得绘声绘色,又故弄玄虚地将情节停在最为玄妙之处,纵身跃入箩筐。
  众嫩叶痴迷后续内容,急不可耐地纷纷跟随她一同跳进了陷阱。
  而后,它们遇见了许久未见的中年灵云,不可思议地看着老叶变成了一张轻飘飘的皮,又眼睁睁地看着身处的世外桃源被紧紧封住了出路。
  所谓叶还是老的厚,这一回合,灵云败。
  清柠菀悠哉悠哉背起箩筐下了山,将整整一大筐横亘在清玄翼眼前,又在他震惊、钦佩复杂的目光中傲然离去。
  步步生莲毯?
  果真是得意不能忘形,清柠菀只顾着凯旋而归内心雀跃,自是没留意倏然迤地而展的毯。
  于是乎,她前脚方踏入桦凌殿,后脚就被绊了一下,这时才认真低头看了一眼。
  门槛前,一袭锦毯泛动灵光,回眸一望,落足之处雪莲朵朵,第次绽放。
  尊下你终于空了些,快来瞧瞧!
  白荻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发丝生光,一步一幻。
  清柠菀见她抱着一堆奇物,摇摇晃晃走来,或光华流转或森森吐气,不经笑道。
  这些皆是你新纳入的宝物?
  白荻欢悦道:正是,寒岁集珍节热闹非凡,又是恰可与众族互通灵物之契机。
  她边说着边从满满当当的奇物中择了一根细长之物,好多新奇之物得偿一见,我想尊下定会喜欢,便带了些回来。
  清柠菀从浮空中揽了下来,是她曾念叨许久中原的一支玲珑剔透的描黛玉笔。
  她笑吟吟地望着白荻珍重万分地紧抱在怀中的寻常中原之物,笑意更深。
  白荻许是还不知她早已摸清这些宝物由来一事,认认真真介绍。
  此乃中原的描黛玉笔,中原盛产补妆之物,件件皆是难得一见的上乘极品,尊下平日可以用。
  清柠菀指尖轻叩在描黛玉笔上,思绪飘至幼时收藏的一大把此物,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化作一声惊叹。
  方巧缺一描黛之物,我甚欢喜。
  白荻开心笑道:尊下喜欢便好。
  清柠菀抬步往里走,随口道:那步步生莲毯九转冬夏方可完工,匠心独运,此番竟也舍得拿了出来。
  尊下可是说殿门口的锦毯?那不是采买来的,是司偌送来的。
  白荻将怀中之物一一摆入最宜之处,搬起一个木匣,接着道,说是可以吸纳灵力、净化邪气、静心凝神,于养伤有益。
  白荻顿了,又止不住轻嗤了下,不过说来也好笑,他顶着额间的浓浓青印,还非得亲自将此物送过来,活脱脱像个熏黑的炉子。
  【作者有话说】
  星霜荏苒,岁聿云暮。
  马上要2026年啦[加油],来年胜旧年[烟花]
  新的一年祝各位读者宝宝们昭昭如愿、岁岁顺运,马到功成、万福骈臻!
  要开心哦~
  第63章 无理取闹
  我想你了。
  清柠菀引出仙气,帮着挪了挪沉重之物。
  司偌是伤了?
  白荻取出了云梦枕置于床榻,阖上木匣,将其摆正了点,一粒霞光掉出。
  倒也不是。不过是他撞上了一朵直愣愣卡在半道的冻浮云,他自己也没留神,当即撞得乌青脸肿,登时便火冒当场扬言若是知晓谁摆得那么一道,非得将那人千刀万剐以泄此愤。
  白荻把司偌当时火冒三丈之样加上点自己的想象,淋漓尽致地展示了出来。
  她一边笑一边还觉得自家尊下不愧是尊下,不轻易显山露水,连性子都比寻常人沉稳,实乃学习的榜样。
  岂料不露声色性子沉稳的尊下慢吞吞开口了。
  那朵浮云是我落下的。
  白荻笑至一半:哈哈哈啊?
  清柠菀欲言又止。
  白荻立时会意:尊下,冻浮云被司偌收了去,我去讨回来。
  清柠菀本想与她说的是,不过一朵冻浮云不要也罢,然转念一想自己马上要入魂梦,不想让她也无端生忧,是以将她注意力分散些也好,遂取出一瓶祛淤膏,又道:白荻,你去时顺便将此膏带去,就说对他这桩事深表同情。
  见她离去的背影,又补,诶,若是遇见个美景美人,可多待个一时半会儿,或是等浮云散了冻,再归也不迟。
  白荻虽不解,还是回头俏皮地比了个手势。
  遵命!
  一方欢笑而去,一方黯然伏榻。
  清柠菀凝了凝神,合眼沉入魂梦。
  婴儿不见了。
  再次入梦的第一眼,清柠菀就惊出了冷汗。
  好在这段时日她不断吸食恶气,与婴儿的羁绊逐渐加深,渐渐便可以瞧见他周遭的人和物。
  映入眼帘的是高高的茎秆,粗粝而倔强,随风摇着。
  有金黄色的花粉落了下来,刚巧飘至她的脸上。
  清柠菀想,幻灵璎约莫是被遗忘在了某片花地。
  她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一点,细细琢磨。
  又是一阵风刮起,明明是冬季却无半分冷意,茎秆间发出沙沙响声,清柠菀在泥土深处见到了一颗卡入的葵花籽。
  竟是一片野葵地。
  有人从不远处走了过来,似在不断扒拉着野葵,沙沙声更烈。
  不多时,葶苧就将脑袋探了过来,一把捞起幻灵璎。
  幻灵璎猛地跃空又猛地在离地两尺处停滞,随后清柠菀见葶苧弯下腰轻轻抚了抚一朵葵花金黄色的花瓣,心尖处莫名恍惚了下,她倏而忆起当初在绝殇湖畔葶苧将桃瓣挑开的那个瞬间。那时的葶苧满眼希冀满目柔情,而今虽满脸笑容却是目色暗淡,实是今非昔比。
  那时的葶苧,当真是对朔琴无情吗?
  眼前的葵花花瓣娇嫩细软,仿若经风刮过,便会留下一道浅浅的抓痕。
  葶苧异常轻柔地捧着花瓣又小心放开,转而蜷指将幻灵璎攥得更紧,突如其来的力道令清柠菀登时喘不过气。
  再次喘上气时,已经回到了一间木屋。
  出乎意料的是,木屋并不似想象中那般虚张声势,虽陈设一应俱全,装饰却很是简素。四壁空明,仅悬了一幅古旧山水画,案几上摆了一个普普通通的花瓶,反季节地插了一支开得正艳的野葵花。
  靠墙处有一张木床,婴儿就坐在这张嘎吱乱响的木床上望着她。
  他的笑容在见到她的刹那微微凝了下,他的眸光澄明了不少,眼里稀罕地流露出了几分正气,而他身上的恶气日渐消减。
  清柠菀透过木窗向后花园那片野葵地瞥了一眼,而后对他轻轻一笑,他就听话地将幻灵璎一把甩了出去,方巧碰倒了案几上的花瓶。
  野葵花落地刹那瞬然化为灰烬。
  葶苧不知从何处扑了过来,在野葵花消散之处愣了下神,又着急地奔向后花园。
  木窗后,所有野葵花消散,竟于风中扬起了一片烟尘。
  顷刻后,葶苧回来了,手中多了一条麻绳将婴儿的双手狠狠绑了起来,又从地上捡起幻灵璎,将其系在了婴儿的脖颈,这回打了个死结。
  清柠菀缓缓睁开眼,心绪仿若还停留在魂梦中那片背对阳光生长的野葵花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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