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清柠菀忍不住低头笑了下。
这一低头,她方瞧见已然在羽泽头顶上积水成渊的灵水,眼角一抽,立时作引。
清柠菀不懂如何驱使灵水,手中一慌,他的美发便拧成了八股,悠悠浮了起来,宛若一只八爪鱼浸泡在水中。
灵水愈积愈多,又漫开到了她自己身上。
而受害者本人一动不动,听她的吩咐闭眼享受着。
幸而灵水轻若鸿毛,他未感知到什么。
你笑什么?羽泽动了动身。
这一动,八爪鱼活了过来!
清柠菀一个激灵,立刻阻止他:别动,别睁眼。
羽泽乖乖嗯了下,唇角似有似无地勾着:夫人如此神秘,可是要给我一个惊喜?
惊喜!一个大惊喜!
自是要的,夫君可存期盼,不要睁眼哦。
嘴上如此,内心疯狂叫嚣:期盼个鬼!
羽泽柔声答:好。
清柠菀冥思苦想,手中不松懈,将那八爪鱼变作火珊瑚,又变作海胆,最后愣愣瞅着那两根龙虾须,憋了好半天才没笑出声,先前的暧昧心思早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暗度陈仓后的幸灾乐祸。
没想到,这怪发配上美人,居然还有另一番清新脱俗的雅趣。
她幻出两个水葫芦,一边一个接上龙虾须的须尾,慢慢引渡着灵水。
后方灵水也顺藤摸瓜攀入了水葫芦,此法果然好使。
清柠菀自娱自嗨得太过,实在没能看见受其荼毒之人其实偷偷往古镜瞥了好多次,唇角上扬的弧度一次比一次明显,却又默不作声地闭上了眼。
水葫芦的姿态从歪歪斜斜到了端端正正,又霎时变小被清柠菀收入囊中。
清柠菀餍足地抹开青石膏往他发丝上铺开一层,正儿八经开始了她的美发工艺。
饱览了方才那一场酣畅淋漓的美食盛宴,清柠菀的脑海中无意识蹦出一个奇怪的想法,忽而好奇这些宛若海带丝的青丝尝起来会有何滋味?
若是捻起其中一段,幻出几味火烤一下,再加点孜然粉,他养护的如此细心,这青丝定是极其美味
她舔了舔唇瓣,继续神游。
他本人生得也十分俊美,平日就看着非常诱人的样子,尤其是方才她碰到的那紧绷的肌肤,嚼起来会不会很有弹性
第71章 势不两立
你竟拿命破我的法阵?
天呐!她在想什么!
这魂梦的反噬,竟会让她产生吃了他的想法,太可怕了!
清柠菀浑身一抖,立时摇头摇散了这些乱七八糟邪恶的思绪。
幸而殿内燃起的香中添了凝神修心的提神草,青石膏散发出的沁人清香又能解浮躁之乱,两者相融,令她心静了一静。
他的发丝从她的指尖溜过,柔软无比地散开。
似涓涓细流,似柔软流沙,似迎风而散的蒲公英。
她抬眸望了眼古镜中安静的他,想起了山上一株冰清玉洁不染纤尘的雪莲花。
清柠菀摩挲着他的发,眼中柔情渐渐。
玉梳从手中落下,细细划过如墨云缎的柔发,发出细微而好听的沙沙声,三梳到尾,顺畅无阻。
那我也祝夫君诸事迎风而解、得偿所愿。
这三梳,她极缓而细腻,只因她心中藏着另外三个夙愿,是她不敢轻易言于口、却是无限憧憬的未来。
她想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他。
一梳梳到尾,恩爱无忧。
二梳梳到尾,举案齐眉。
三梳梳到尾,白发共守。
羽泽等了一会儿,周遭依旧寂寂无声。
又半晌,他终于蹙了蹙眉。
随后,他睁开眼,四处瞧了一瞧,对着古镜照了好一会儿,眼底划过一丝失落。
没了?
是啊。清柠菀将青石膏还给他,笑眯眯问,这般言真意切的祝由,夫君还有何不满?
羽泽将身子转了一个大弯面对她:你不是说有惊喜吗?
清柠菀猛然记起什么似得一拍脑袋:哦对对对,伸手。
羽泽眼睛一亮,伸出手。
清柠菀将手放在心口,安静了片刻,而后笑着握住他的手,缓缓放到他的心口上。
砰砰的心跳声。
她的眼神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可还欢喜?
羽泽撇着嘴,可怜兮兮地摇头,又将她轻轻揽入怀。
如此,欢喜了。
他将她抱在怀中,他不敢用力太甚怕她察觉到什么,只敢轻轻抱着她,半晌才将头埋入。
可体内翻涌的滚烫之火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时辰所剩不多。
他从凡间回来后,时不时还会回想起六万年前九楼阁的那场闹剧,不能说是回想,而是那个荒诞的场景一直以来都犹如噩梦刻在骨髓中挥之不去。
他时常在懊悔,他那时明明都选择相信她了不是么?是他当初没有义无反顾地站到她身边,是他没有不顾一切与葶苧公开对峙,是他的被动令她陷入了无尽危地。
他知道此事似一根深刺扎在她的心中,也扎在他的心中,故而他从未敢提及。
她这般坦荡敢爱,一直以来,都是他不够勇敢。
她说得对,他是胆小鬼,在没有十足把握可以平息事态之前,他连自己决定赴死这件事都不敢同她讲了。
羽泽抱着她的手不自觉颤了一下,最后一次吮吸了独属于她的气息,而后趁自己意识还清醒,偷偷摇开了一点窗,让窗外的鱼香味扑入内室。
嗯好香,羽泽,我想吃鱼了。
半晌,清柠菀的声音将他的神思拉了回来。
羽泽恋恋不舍地松开她,将心绪咽下,微讶道:你不是说鱼不好吃、要去找神厨吗?
清柠菀反手将他牵住:去找一只极美又会做饭的妖来当厨子。
羽泽顿步:那不行。
怕我被拐跑了?
羽泽正得意:他烧的绝对没有九天神厨烧的好吃,不信你多吃一点。
清柠菀摇手一变,往院子落了桌椅,笑着牵住他往外走:承认是你顺来的了?
羽泽磕绊了一下:我、我那是怕我家小莞等着急。
承认吧,你就是怕我跟别人跑了。
何惧之有,大不了、大不了重新追回来便是了。
春风又起,庭院满香。
清柠菀用筷夹起一块鱼肉,送入羽泽口中,狡黠而笑。
你可是诸神公认的第一美神,旁人我如何看得上。
羽泽抑不住唇角的上扬,连连咽下几块鱼肉,心想:不愧是九天神厨的手笔,此鱼入肚,回味无穷。
羽泽跑去祭天台受电刑时还在回味鱼肉的味道,又心想:不愧是九天神厨的手笔,此鱼入肚,伤口虽裂开得狠,疼却是一点都不疼了。
皮肉翻卷似金莲怒放,浑身仙气吞吐不定地散开着,那鱼肉的香味却未消散半分,不愧是九天神厨的手笔。
羽泽用鱼香味麻痹着自己的意识,饶是法阵外的葶苧如何试探,他依旧不动声色地承受了下去,未动用一丝法。
他借用九天神厨的封味之术将浑身法力封在了不久前咽下肚的一块鱼肉里,又借电刑之机将自己彻底暴露在她的法阵之中。只要他不动用法力,葶苧便会以为他的一身法力尽数消去。
祭天台荒凉寂冷,他听不见任何声音,却能感受到雷电不断往背上劈,似又令那些未结痂的伤口裂得更开了,他的神骨不断被体内的寒气侵蚀着,如皑皑大雪将他欺压,而他的肌肤却不断被炽焰焚烧着,如熔岩之火闷得他喘不过气。
时冷时热,身子早已麻木。
葶苧果然上了当,心里盘算着收割时辰已至,便借朔琴之身重回了九天,她站在法阵外,默默望着被缚于法阵中痛苦不堪的羽泽,望了一会儿,低叹。
羽泽,我们生来就受这天道欺压,你我皆是一样的,何至于走到这一步。
她一步步上前,将手穿入法阵,缓缓向他伸去,眼中含了惋惜。
我为你留了最后一丝生机,只要你毁了这天道,纵使我的法阵也困不住你,可你非要让自己痛苦不堪,何必呢。
她的手轻抚上他的脸的刹那,羽泽猛然睁眼,催动浑身法力,将她一把拽入法阵,随后翻身一跃,跳出了法阵。
葶苧一愣,又森然笑起:你竟是装的!原来你早就知道。
雷电噼里啪啦的巨响声、祭天台漫天飞砂搅入局面的擦碰声、尖锐无比的笑声轰然入耳,吵得不可开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