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无数道光落在葶苧身上,葶苧也不还手,就这样面色坦然地待在法阵中,她的身上不断往外流着血,脸上却浮着轻蔑的笑。
  羽泽一怔,立时为朔琴的身体兜了一个护罩。
  护罩悠悠入了法阵。
  钰轩罩?
  葶苧未加阻拦,眼角勾起一丝讥笑,望他道,我不过是借了副身体,你如何对待这具躯壳,皆伤及不了我半分。
  她若无其事在法阵中找了个舒服的盘腿姿势:可他,是半死不活还是苟延残喘,等我离开后,就不一定了。
  法阵以魂灵为续,你以为你走得了吗?!
  羽泽不与她废话,径自捏拳捏碎了护罩,护罩炸响之际,地面霎时轰成寸寸龟裂,神龙从天而降冲入法阵,张口便咬住了朔琴的脖子,将他悬空提了起来。
  葶苧的魂灵于那一瞬险些被一并抽离了出来,她惊了一下,绝是没料到他会直接动手。
  你拿假的钰轩罩戏弄我!
  她身一缩腿一蹬,挣开了龙口,四处逃不开,只得以法护身,何必呢,我们本是一样的。
  羽泽手中的力道加重,无所顾忌地在她借的这副躯体上划出痕迹,冷冷道:是我看错你了,你表里都不一,遑论其他?单论皮囊之相你便输了。
  他一字一顿,葶苧,你听好了,我与你,从外到内,处处不一。
  你可想好了!葶苧气急败坏,你若执意如此,从此我们势不两立!
  她话毕,赤手接下刺目雷光,捞入体内,又在掌中凝聚出一个大电球,她挥动血淋淋的手掌,朝羽泽方向甩出。
  毫不犹疑。
  羽泽侧身避开,衣袍跃动间,挥剑将体内寒气与灼烧之气一并逼出。冰霜在脚下蔓延开,迅疾扩张将法阵厚厚裹住,形成了一堵厚墙,墙内雷电劈斩不出,只听得见咔嚓声。与此同时,火焰沿裂开的地面一路烧了过去,直至法阵中心。
  葶苧面带阴鸷地笑着:我是天神审判的入凡之魂,除了天尊,无人可动。你以为你这点伎俩就可以困得住我?
  她抓住直直冲来的火焰球,似已得胜般自负道,既然你想死,我成全你!
  她施了法将火焰球原路抛回,火焰球势如破竹般滚向羽泽,她望着火焰球,摇头叹息了两声。
  她这方正摇头,那方羽泽勾了勾唇,那火焰球忽而一闪,复现于她眼前,火星子溅在冰霜墙上,又反弹入她脚下,层层爆裂开来。
  葶苧反应未及地反袖相挡,身子却一僵,被一道金色之光定住,动弹不得。紧接着,盘旋其上虎视眈眈的神龙便精准无误地将她的魂灵从朔琴的身体里叼了出来。
  她的魂灵在半空震惊。
  你用命破我的法阵?我竟值得你如此对待?
  被天神审批的入凡之魂,若未在凡间作乱,则与天界无瓜葛,若天界中人下界妄加干预,动辄搅动凡尘,变数星罗棋布,恐殃及无辜之人。
  动不了归动不了,她既作茧自缚入了这法阵,他便不可能放过这绝佳的时机,倘若在此直接抓出来,也不算下界干预。
  方才他借神龙之爪试探了一下,葶苧未以全身之魂入身,那么最多只能施展朔琴的半身法力。
  第72章 连绵不绝
  这世间最毒的情药,他全数吸了个尽
  所以他孤注一掷,将束缚于身上的枷锁一并逼出,连带被法阵腐蚀的法力也一并割舍,以此逼出她的全部魂灵,又借自己的魂灵作为回闪的火焰球引诱,一松一紧间,加之如此强大的力道,他断定她势必会反袖相挡,方巧借一挡之际,趁机令神龙叼出了她的魂灵。
  他以命作赌,对付朔琴的半身法力还是绰绰有余的。
  朔琴瘫软地倒在了法阵中央,遍体鳞伤,正上空是他心爱之人的魂灵。
  羽泽目光淡淡扫向她:你不必自我抬高身价。
  葶苧歪头问道:那你是为什么?
  她居高临下看了眼朔琴,面色鄙薄,为他?
  羽泽眯了眯眼,半晌道:血契之事是我们的宿命,这怪不得朔琴。不论对错,他如此护你,不惜与天道为敌,你就是这般爱他?
  爱?哈哈哈哈天大的笑话!我为何要爱上一个没用的废物?
  葶苧突然疯笑了几声,毫不掩饰的讥讽之味于眼底弥漫,立契一事我可以不怪他,这是天道之罪。
  她顿然,他若如你这般爱恨分明也就罢了。
  可他既默许我做的事,站在了天道的对立面,又不愿放下身段彻彻底底遂我心愿,面上假模假样继续当他为人敬爱的天尊。呵,无用的废物!我不过瞧着他还有些利用价值罢了。
  她的言语间未有一丝怜悯,只有令人骨髓生寒的冷漠。
  我在乎的从来只有自由,他既给不了我想要的,我又为何要执着于这份虚妄的情爱?
  葶苧极具玩味地吊起眼梢,俯视望向擎着一团金光、迟迟没动手的羽泽。
  神龙没有得到明确的指令,不敢擅自做主,利牙紧紧衔住她,时不时流了点哈喇子,身姿随尾巴摇晃着。
  晃得她有些烦躁:要杀便杀!让你的龙安分点。
  神龙不乐意,立时叼她在空中疯甩了几下,给她的眼前加了点零星碎金以示抗议。
  倏然剑光一闪,神龙不再摆尾,认真叼好,乖乖就绪。
  剑入葶苧胸口的刹那,比她预想的要快。
  法阵在那一刻瓦解。
  羽泽提剑的手紧紧攥着,直到半空的魂灵带着最后的笑容消散。
  屈指一动,神龙离开。
  祭天台下,只剩下他与浑身是血的白衣之神。
  朔琴躺在劫石边,身子渐渐淡去。
  雷电刺啦了两声安静下来。
  风停。
  漫天飞砂缓缓落回地面。
  许久后,耳畔一片寂静。
  羽泽怔怔望着劫石边空空如也的荒地,过了很久,才将剑收回。
  身子似乎是僵着的、麻木的。
  羽泽一步步向劫石挪近。
  挪向那个曾朝夕相处亦师亦友却被他亲手结果之人,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神龙忽而异动。
  他在距离劫石几步之外处顿步,突然察觉背后有窸窣的动静,情绪未定便立时转身挥掌相抵。
  光煞贯空而至,裹挟天河倒泻之力将他震飞。
  羽泽狠狠摔在了地上,周身轰然扬起一阵狂沙,尖锐的砂石纷纷刮擦过他的脸,他艰难地撑住身子时,那张朝夕相处之人的面容就那么突兀地回到了他的跟前。
  带着阴冷的笑。
  羽泽第一次觉得失而复得也并非是个好词。
  我说过,这点伎俩困不住我。
  葶苧悠悠蹲着看他,顶着张朔琴的脸,笑道,魂灵无血,自是驱动不了法阵,而我早已与朔琴双血相融。纵使无身可依,他在法阵中散的血中便有我的血。
  法阵以魂灵为续,你却以命为诱,我就在想啊,何不将先前那个小法阵作为个幌子,等你杀我的那刻,再将真正的法阵启动,也好遂了你赴死的心愿。
  羽泽吃力回:你不会得逞。
  他费力劈出的几道禁锢之法皆被她轻而易举化解。
  别做无畏的挣扎了,你不过是一块陨玉,如今扛不了雷电、听不了风声、受不得炙火、耐不住寒冰、内生裂痕外遇强光,再坚不可摧的身子也经受不住这般折腾。
  葶苧若无其事地在手腕上添上最后一片粉色桃花瓣。
  霎那间,桃花盛开张扬热烈,将他方才禁锢在她身上的封印破除。
  你情愿与我同归于尽也要逼我现身,没想到,如今我安然无事,你却险些将自己赔进去,是否心中愤愤不平?
  她似满眼落寞,声色含了几分遗憾。
  可你一死,这世上便再无与我同命相怜之人,多可惜。
  周遭静了一下,一个女子的画像凭空而现。
  葶苧随意画了几笔,复又扬起笑颜:我突然想到一个妙趣玩法,绝对令你心潮澎湃,想试试吗?
  羽泽喉咙处被火烧得说不出话,目光如刀狠狠剐向她。
  你不过一缕窃居他人躯壳的游魂,真以为动得了她?痴心妄想!
  他咬破嘴唇撕裂出一句话。
  葶苧轻柔地拍了拍他的脸,指尖微微发力,将深根于心底的情思从他拼命挣扎抵抗的心口上硬生生拽了出来。
  宛若一棵扎根于土壤深处屹立千年不倒的参天大树被连根拔起,带出的碎泥散了一地。
  刹那间,心口全盘崩塌,无法呼吸。
  羽泽浑身止不住地剧颤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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