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东家,您等等!”冯秋兰急忙跟了上去,刚踏入内院,就见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慌慌张张地冲出来,捂着嘴一个劲地作呕,脸上满是恐惧和嫌弃。
“这是怎么了?”大娘脚步一顿,沉声问道。
丫鬟干呕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哭腔:“东家,我可不去伺候了!您再找别人吧,那场景我实在受不了!”
大娘气得在她额头上一点:“你不是说自己最不怕苦、不怕脏、不怕累吗?怎么这会儿又打退堂鼓了?”
“谁知道是那样啊!”丫鬟哭丧着脸,“东家,您还是把人从哪儿来送哪儿去吧,我是真伺候不了!”
说完,丫鬟一溜烟跑没影了,生怕被大娘喊回去。
“小兔崽子,小心我扣你工钱!”大娘狠狠瞪了一眼丫鬟的背影,转头就看到跟在身后,依旧腆着脸笑的冯秋兰,忽然有了主意。
“你真的付不起灵石?”大娘问道。
冯秋兰可怜兮兮地点头,像只被抛弃的小狗。
“我这儿有个任务,你若是能办好,三万里的护送费,我分文不取,怎样?”
还有这种好事?冯秋兰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拍着胸脯保证:“东家您放心!不管是什么任务,我保证办得妥妥帖帖!”
大娘轻笑一声:“别急着答应,先跟我去看看你的任务对象。”
冯秋兰跟着大娘走进后院,在一间偏僻的厢房前停下。院子里杂草丛生,显然许久没人打理,空气中隐约飘着一股怪异的味道。
大娘用手绢捂住鼻子,指了指房门:“去,把门打开。”
冯秋兰虽满心疑惑,但还是听话地上前,伸手一推,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瞬间扑面而来,混杂着腐烂的气息、脓血的腥臭,还有某种不知名的怪异味道,直直往天灵盖冲去。
“哎哟我的妈!”
冯秋兰被熏得差点背过气去,下意识往后退,结果左脚绊右脚,眼看就要摔个屁股蹲。好在大娘及时打出一道气劲,将她稳稳托住。
对上大娘鄙夷的目光,冯秋兰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刚才没站稳。”
“行了,进去看看吧,你的任务对象就在床上。”大娘的声音隔着手绢传来,有些模糊。
“好,那我进去了?”冯秋兰犹豫了一下。
“要去就快去,啰里八嗦的像什么样子!”大娘催促道。
“那啥,东家你不跟我一起吗?”
“我在门口等你,你自己进去瞧。”
“他……他没什么危险吧?”冯秋兰还是有些忐忑。
“能有什么危险?”大娘嗤笑一声,“就你这练气三层的修为,我若想害你,还用绕这么大的弯子?”
“也是。”冯秋兰点点头,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纸,飞快撕成两个小纸团,塞进鼻孔里,这才捂着口鼻,迈着忐忑的步伐,慢慢挪到床边。
“傻站着干嘛?掀开被子看看!”大娘在门口催促。
冯秋兰被吼得一哆嗦,干脆心一横,伸手一把掀开了盖在床榻上的破旧被子。
一个直挺挺躺在床上的“人”,瞬间撞入眼帘。
说是人,也只是从轮廓上判断。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皮肤紧紧贴在骨架上,像极了前世在纪录片里见过的木乃伊,若非胸膛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说是一具死尸也绝不会有人怀疑。
更诡异的是,他身上的皮肤呈不正常的肉红色,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口,不断有脓血混合着不明液体渗出,可那些伤口又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愈合与撕裂反复交替,看得人头皮发麻。
冯秋兰强忍着不适,将视线上移。
男人眼窝深陷,脸颊凹陷,整张脸面目全非,仿佛修罗恶鬼,骇人至极。可奇怪的是,他的两颗眼珠子空洞地盯着天花板,眨也不眨,没有丝毫神采,竟像是失去了所有意识,只剩一副活着的躯壳。
刺鼻的气味争先恐后地往鼻腔里钻,哪怕塞了纸团也挡不住。冯秋兰忍不住后退几步,回头看向门口的大娘,声音闷闷的:“东家,这位……这位道友,该不会已经死了吧?”
“放心,还活着。”大娘见她虽脸色发白,却没有像之前的丫鬟那样落荒而逃,心里暗暗点头——这姑娘看着软绵,倒是个胆大不怕事的。
她哪里知道,冯秋兰能稳住,全靠前世看过的无数丧尸血浆片“打底”,视觉上的冲击,竟还不如那股恶臭来得强烈。
“冒昧问一句,他是什么来历?”冯秋兰还是有些不安,“我一个小小练气修士,可不想摊上什么麻烦事。”
“哎,说来也是个可怜人。”大娘靠在门槛上,用手绢扇了扇面前的空气,“送他来的人说,他是太玄宗的内门弟子,在门派比斗中出了风头,赢了几个背景深厚的长老之子,结果事后遭到报复,被人废了筋脉、毁了修为,才成了这副要死不死的样子。”
“太玄宗?”冯秋兰心里一惊,“是十大名门之一的那个太玄宗?他有身份令牌吗?”
“自然是有的。”大娘点头,“我已派人核实过,太玄宗确实有个名叫许天逸的炼气期内门弟子,不久前被人丢出山门,身份牌与他身上的正好对得上。”
冯秋兰心中唏嘘。大门派的明争暗斗,她早有耳闻,也正因如此,她才觉得烟霞派这“小庙”虽不起眼,却能容得下她这样的“废材”,安稳度日。
“东家,您需要我做些什么?”冯秋兰定了定神,问道。
“他跟你行程一致,也是要去临仙城。”大娘说道,“你只需一路上照顾好他,确保他活着抵达临仙城,你的护送费就全免了。”
“到了临仙城之后呢?”
“自然有人会来接他,之后的事,就与我们无关了。”
“他身上的伤口……我需要给他上药吗?”冯秋兰看着那些不断渗血的伤口,有些犯怵。
“不必。”大娘摆手,“他身上的不是普通伤势,而且他应该炼过体,肉身强度远超常人,不会轻易死去。你只需按时给他喂点辟谷丹,别让他在路途中断了气就行。”
“好吧,容我考虑考虑。”冯秋兰点点头,又忍不住好奇,“东家,您开的是镖局,怎么还会接这种护送……护送病人的活?”
大娘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嘴上却硬气道:“送上门的灵石,哪有不赚的道理?”
她才不会说,自己是被一千枚灵石迷了眼,当初送许天逸来的太玄宗弟子,放下人丢下灵石就跑了,连个传音纸鹤都没留下。若是早知道要护送的是这么个“活死人”,就算给再多灵石她也不会接!
想到那一千枚灵石,大娘心里才舒坦了些,又补充道:“总不能把人丢在路边不管死活吧?也算积点阴德。”
第3章 照顾他
“说的也是。”冯秋兰挠了挠圆乎乎的脸颊,一时陷入两难。
她前世父母早逝,从小跟着外婆长大,后来外婆中风瘫痪,她前前后后伺候了好几年,直到送外婆走完最后一程。
照料病人这事儿,她熟得很,也有信心能做好。可一想到那丫鬟逃也似的模样,再看看床上这“活死人”般的状况,心里又忍不住犯嘀咕。
人丫鬟死活不愿意伺候的主,她来接手,只换个护送费全免,怎么想怎么觉得亏。
“考虑清楚没有?”大娘催促道,语气里已带了几分不耐。
冯秋兰摆出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纠结了半晌,偷偷瞄了眼大娘手臂上隐约可见的肌肉线条,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蹦出三个字:“得加钱!”
“你说什么?”大娘挑眉,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我、我说要加钱!”冯秋兰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声音却依旧没落下,“这活儿也太遭罪了,总得给点精神损失费吧?”
大娘被气笑了,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冯秋兰缩了缩脖子,更怕了,心里暗叫不好。这大娘看着就是练家子,真惹毛了,怕是要被丢进山里喂妖兽。
谁知大娘笑了半晌,忽然摆了摆手:“行吧,看在你年纪小,又是个实在人的份上,我不欺负你。”她心里也盘算着,这烫手山芋能脱手就好,多给点补偿也无妨。
“我给你补一匹灵马、一辆马车,外加一张栖霞城到临仙城的舆图。”大娘说道,“这舆图可不是外面卖的便宜货,是我们镖局弟兄用命踏出来的,上面标了所有险地和最安全的路线,比你自己瞎闯靠谱多了。”
冯秋兰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灵马和马车可不是小数目,这已是天大的让步,再纠缠下去,怕是要适得其反。她看了看床上毫无动静的男人,又摸了摸腰间干瘪的储物袋,一咬牙:“行!这任务我接了!”
大娘如蒙大赦,松了口气,像是送走了什么烫手山芋,立刻风风火火喊来仆役,将男人连人带床板搬到镖局门口的马车上,又叮嘱了一句“两日后辰时集合出发”,便急不可耐地转身回了镖局,门咣当一声关上,连多看一眼都嫌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