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呀!我怎么睡在你身上!”冯秋兰惊得连忙撑起身,动作幅度稍大,牵扯到左肩的伤口,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好端端的,她为何会突然失去意识?前一秒还在给许天逸准备护理,下一秒就浑身脱力栽倒,这也太蹊跷了。
正思忖间,马车外传来沉稳的说话声,是镖队里的一名练气后期镖师。
“冯道友,你终于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冯秋兰运转灵气内视自身,丹田与经脉虽仍有隐痛,却无其他异样,于是伸手推开车窗,应声回道:“多谢关心,我眼下除了头痛难忍,其余并无大碍。”
“如此便好。”那镖师站在车外,见她神色清明,才压低声音将方才的变故简要解释了一遍,“方才不知从何处飘来诡异青烟,队里修士与凡人皆被迷晕,等我们醒来时,青烟已散,也不见有人动手,李镖头正带着人清点情况。”
“什么?我们是被迷晕的?”冯秋兰面露惊愕,心中后怕不已。
“正是。”镖师点头,语气中也带着几分费解,“怪异之处便在于,对方既然能轻易迷晕我们,却并未进一步行动。”
“难道是有人暗中相助?”冯秋兰忽然想起昨夜山谷中,那名筑基修士离奇暴毙的场景。
事发时众人皆无反抗之力,那修士却莫名身死,显然是有神秘人暗中出手。
镖师眼神一凝,迅速抬手布下简易隔音结界,确保四周无人窥探后,才低声道:“有这个可能。李镖头还猜测,迷晕我们的人,应该跟刘大同张萍是一伙的,且和金光城的刘家脱不了关系。他们的目的,兴许是想把我们这些修士全部抓走。”
“原来是这样……”冯秋兰陷入沉思。
是了,对方特意挑在山谷那样狭长的地势,放出大批防御强却攻击弱的铁骨狼,根本不是要一举歼灭他们,而是为了牵制众修士,逼他们消耗大量灵气,待众修士灵力透支后,再用迷烟轻松控制局面。
若不是刘大同、张萍的阴谋提前败露,那名筑基修士也不会现身,更不会引出幕后那位神秘相助者。
“冯道友,此事恐怕兹事体大。”镖师神色凝重,语气带着几分叮嘱,“以金光城刘家的势力,绝非我等低阶修士能抗衡,还望你保守秘密,莫将内情告知旁人,免得惹来杀身之祸。对我们而言,真相往往不重要,活着抵达目的地才是根本。”
冯秋兰面色一凛,郑重颔首:“这是自然。当初我在金光城撞见的情况,也只如实告知了李镖头一人,从未对旁人提及。”
“冯道友果然明事理。”镖师松了口气,又补充道,“为防再出意外,李镖头决定缩短休整时间,加快赶路节奏,尽早离开这是非之地。”
“我知道了,多谢大哥告知,这些日子你们也辛苦了。”冯秋兰语气诚恳。
镖师拱了拱手,转身去往其他马车安抚修士情绪,路途还很遥远,绝不能因此次变故乱了人心。
冯秋兰倚靠车窗,托着下巴,有些好奇那幕后之人到底是谁,为何一次两次出手救他们。
难得是在此地隐修的世外高人,不忍他们被歹人所害,所以才出手相助?
过了一会儿,车队缓缓启程,哒哒的马蹄声与轱辘转动声交织,将她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许道友,你怎么吐血了?”冯秋兰的目光扫过榻上,忽然发现男人唇角沾着一丝干涸的暗红血迹,颜色暗沉,不像是刚吐出来的。
她心头一紧,连忙凑过去检查,随即面露愧疚:“都怪我,一定是我太沉,把你压出内伤了。”
她回想自己晕倒时,定是重重摔在许天逸身上,让本就体弱瘫痪的他更是雪上加霜。
“实在对不住,我也没想到会摔在你身上。你这么瘦弱,竟被我压得吐了血。”
冯秋兰说完,咬咬牙,依依不舍地从储物袋里取出一颗成色上佳的回春丹,慢慢放入男人口中,随后小心翼翼运用灵气,一丝一缕地帮他炼化这颗丹药。
炼化完丹药,她打坐调息了半柱香,待头痛稍缓,便将旁边早已凉透的一盆冷水倒掉,重新换上干净的热水,忍着不适继续给许天逸做日常清洁护理。
——
两次突如其来的遇险,如同阴霾笼罩在车队上方,修士们皆是人心惶惶,生怕再次遭遇不测。
众人一路紧赶慢赶,不敢有丝毫耽搁,历经十日跋涉,终于抵达了旅程中的第一处险地——鬼啸岭。
鬼啸岭以险峻闻名,峰峦如刀削,峭壁似斧劈,山间多是难以逾越的天险,更可怕的是夜间出没的夜蝠,这种妖兽成群结队盘旋于夜空,依靠声音定位猎物,攻击性极强。
“大家止步!”李镖头勒马驻足,站在一处山头前高声喊话,声音裹着灵力传遍整个队伍,“前方山路狭窄崎岖,车马无法通行。请各位收好行囊,简装上阵,半柱香后随我登山,务必紧跟队伍,切勿擅自离队!”
冯秋兰放下手中的糕点与书卷,掀开车帘抬头望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一条望不到尽头的山脉横亘天地间,山体灰白褐黄交织,光秃秃的石壁上看不到半点花草树木的绿意,毫无生机可言,唯有冷冽的狂风在山谷间穿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十万大山广袤无垠,高山密林、湖泽深渊,数不胜数。其中有瑰丽如仙境的洞天福地,有遍布机遇的上古秘境,也有险象环生的妖邪之地。
这鬼啸岭是外围的一处天险之地,说是天险,不过是对凡人和无法飞行的修士而言。
筑基以上的修士,耗费点灵力便能轻松飞过。车队里,如李镖头那样的练气后期修士,可使用御风术短暂滞留空中。而其他修为低的,只能和凡人一起靠双脚行走,稍有不慎便会跌落万丈悬崖,摔得粉身碎骨。
冯秋兰提前做了准备,她拜托李镖头,将寻来的坚韧灵竹简单炼化,又花费七天的空闲时间,亲自编成一只又大又坚固的竹背篓。
她收拾好行李,取出背篓,放入大量香囊驱味,然后把许天逸抱到里面,在他屁股底下和背后分别垫了几个抱枕,让他以尽量舒服的姿势,屈膝靠坐着。
这背篓是比照男人的尺寸编的,他瘦得皮包骨头,但身量高大,编出来的背篓长且宽,几乎和她胸口齐平。
待一切安置妥当,冯秋兰给男人盖上一层被褥,轻轻掖好边角,接着双肩一沉,稳稳背起背篓。
下了马车,灵马小黑立刻亲昵地蹭过来,她安抚片刻,给它喂了些草料,将它收回灵兽袋中妥善安置。
又收了车厢,她快步加入队伍,与众人一同在李镖头的带领下,朝着鬼啸岭深处走去。
越往山里走,山路便愈发狭窄险峻,脚下乱石嶙峋,崎岖不平,许多路段仅容一人通过。
一百几十人的队伍被迫拉成一条细长的线,蜿蜒在陡峭的山壁间,缓慢挪动。
队伍中段,冯秋兰背着许天逸,手中拄着一根自制的灵竹登山杖,步步为营,步履维艰。
这鬼啸岭的难走,远超她前世爬过的任何崇山峻岭。没有人工开凿的栈道阶梯,没有安全绳防护,唯有呼啸的狂风卷着砂石,吹得人双眼难睁,每一步都要牢牢盯着脚下,稍有疏忽便可能万劫不复。
好在镖队早有安排,每隔十余步便有一名镖师驻守,若有人不慎失足,镖师便会立刻催动御风术上前,将人稳稳扶稳。
路途漫长枯燥,不少修士耐不住寂寞,渐渐与前后之人搭话,从修行感悟聊到修仙界奇闻,队伍中沉闷的气氛稍稍缓和。
“说起来,这鬼啸岭之所以变成如今这副荒芜模样,跟大名鼎鼎的魔尊于渊脱不了关系。”冯秋兰前方,一名三十出头的瘦高修士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卖弄,成功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
“哦?这话怎讲?我只知鬼啸岭凶险,却不知还有这般渊源。”身后一名年轻修士好奇追问。
瘦高修士正要得意地细说,却被另一名矮胖修士截了话头。
“这也不算什么秘闻。于渊天资绝顶,少年时便名动修仙界,只是行事诡谲,惹来了各大正道门派的忌惮。他年少时曾隐藏在此处渡雷劫,雷劫过后身受重伤,无数正道高手闻讯赶来围剿,本以为他必死无疑,却没想到他竟杀出重围,将围剿之人尽数斩杀。”
“那场大战堪称移山填海,直接改写了此处的山脉地形,一座座高山被打得如同刀削斧劈,直插云霄。更有传言说,于渊当时动用邪功夺走了山脉的生机,以至于这里草木不生,唯有以狂风为食的夜蝠能在此栖息。”
矮胖修士说得绘声绘色,显然是听了不少说书先生的演绎。
“哟,朱道友懂得可真多。”那被抢了话头的瘦高修士阴阳怪气道。
矮胖修士也不恼,哈哈一笑:“好说好说,鄙人常在酒楼听书,修为不见涨,修仙界的大小事件,倒是听了个七七八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