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碗螺蛳粉下肚,冯秋兰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带着酸臭味的气息径直喷在许天逸脸上。
  男人的胸膛骤然剧烈起伏,呼吸忽急忽缓,周身萦绕起一缕几乎难以察觉的戾气。
  “咦,许道友,你怎么了?”冯秋兰刚拿起一杯酸梅汁准备解腻,见他神色异常,顿时紧张起来,凑到他跟前仔细打量,“是不是呼吸不畅?哪里不舒服?”
  她话音刚落,许天逸的呼吸竟骤然停滞,仿佛失去了气息。
  冯秋兰心头一惊,连忙将他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摸脉搏、探鼻息,却没发现任何异常。
  就在她手足无措时,他的呼吸又缓缓恢复平稳,与往常别无二致。
  “奇怪了,这又是什么情况?”
  冯秋兰全然不知,刚才的她在死亡线边缘反复横跳,差那么一丁点,就要亲身体验最干脆残忍的死法。
  “算了,可能是什么后遗症吧。”
  冯秋兰满脸疑惑,观察了半晌见他呼吸平稳,遂拿起酸梅汁,吨吨几口喝完,转身走出车厢。
  她将月光石绑在腰间充当照明,贴着潮湿高耸的岩壁慢慢走动,仔细分辨水流声的方向。
  约莫两刻钟后,她在一处岩壁前停下,这里的水流声最清晰,隐约能感受到岩壁后传来的湿润气息,正是最佳开凿点。
  冯秋兰取出那柄断裂的灵剑,催动体内灵气,以御物术驱动灵剑,对着岩壁缓缓削凿。
  可岩壁坚硬异常,忙活了半天,也只削去薄薄一层,她气喘吁吁地坐在满地碎石上,额角的汗水混着身上的血水,黏在衣衫上,又黏又痒,格外难受。
  眼看天色渐暗,冯秋兰索性返回马车,倒了一盆清水,用毛巾快速擦拭全身。
  她储物袋里只存了两大缸热水,除去日常饮用,剩下的能省就省,谁也不知道还要在这洞穴里待多久。
  简单吃过些干粮,她又倒了一盆清水,给许天逸擦拭身子、更换纱布,做起日常护理。
  她决定这段时间先不洗澡,但这个滂臭的男人绝对不行,他每天至少要有一次清洁。
  冯秋兰对美食一向博爱,螺蛳粉、臭豆腐,再难闻的味道,她都可以面不改色吃地津津有味。
  唯独许天逸身上的那股臭味,既浓郁又离奇。不光有着血液、脓液混杂的味道,还有一股死尸的腐烂气息,以及某种冷血动物一样的腥臭。
  护理完毕,冯秋兰不敢打坐修炼——运转灵气时难免会发出细微声响,恐引来夜蝠。她只能躺在榻上,僵直身体保持警惕,重复着前一晚的煎熬。
  次日天亮,她补了两个时辰的觉,吃过东西便立刻投入开凿工作。
  可刚凿了没多久,本就残破的灵剑便不堪重负,“咔嚓”一声碎裂成无数细小碎片,彻底无法使用。
  冯秋兰并未气馁,试着催动灵箭术,几道凝聚灵气的箭矢射向岩壁,竟比灵剑削凿效果更好。每道灵箭都能在岩壁上留下一个五六厘米深的小圆孔。
  虽孔洞狭小、杯水车薪,但滴水能穿石,她咬了咬牙,开始反复施展灵箭术,灵气耗光便就地打坐调息,恢复后立刻继续挖掘,日复一日,昼夜颠倒。
  白天,她大部分时间都耗在岩壁前,只留两个时辰休息补觉,眼底的黑眼圈越来越重,面色也愈发憔悴。
  夜晚,她便僵直地躺在马车内,熬过四五个时辰的漫长警戒,精神与身体都承受着极大的煎熬。
  一个月后。
  人迹罕至的鬼啸岭,某处隐秘的地下深洞内。
  一名蓬头垢面、满身灰尘的少女仰头大笑:“挖穿了!我终于挖穿了!哈哈哈哈哈!”
  话音刚落,湍急的水流便从凿穿的洞口哗啦啦涌进来,瞬间漫过她的脚底,朝着洞穴深处蔓延。
  冯秋兰布满血丝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打了鸡血般转身狂奔回马车,扑到许天逸跟前,笑得手舞足蹈:“许道友!成功了!我终于成功了!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了!”
  她麻利地将许天逸抱进背篓背好,又快速将马车收回储物袋,转身回到岩壁旁,看着不断蔓延的水流,满脸期待:“等水面涨起来,我们就借着浮力往上浮,很快就能出去了!”
  几个时辰后。
  冯秋兰依托灵气,背着背篓与许天逸一同泡在水面上。
  她抬头望向距离自己还很远的洞口,脸上露出迷茫和不解。
  “什么情况?为什么水面不再上升了?”
  “难道是水量不够吗?”
  电光火石间,一段尘封的记忆突然涌上脑海。
  初中学过的物理知识,连通器液面相平原理。地下暗河与洞穴相通后,水面自然只能涨到与暗河持平的高度,根本不可能漫到洞口!
  苍天啊!大地啊!
  冯秋兰瞬间石化在水中,哭丧着脸,痛不欲生。
  “呜呜呜,真是,真是要被自己蠢哭了。”
  “一个月呀,足足一个月困在这里。”
  “我日日不停地挖,生产队的小毛驴都没我这么累。”
  “结果到头来,全是无用功。”
  “我怎么......怎么就那么蠢。”
  “完了......这回完了......”
  冯秋兰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待眼泪如断珠般落下,便一发不可收拾,瞬间情绪失控,哭得稀里哗啦、撕心裂肺。
  男人盯着她的侧面,见她眼泪鼻涕糊满脸庞,嘴角微撇,万分鄙夷。
  就在冯秋兰痛哭流涕、几近绝望时,整个洞穴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地动山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狠狠摇晃。
  紧接着,周遭的岩壁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两侧的岩壁竟被硬生生震开缺口。旁边的地下暗河瞬间改道,如泄洪般朝着洞穴内倒灌而来,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上涨。
  “这是……地震?”
  冯秋兰抹掉眼泪,先是一愣,随即狂喜不已。
  “哈哈哈,连老天都在帮我!”
  她急忙使出狗爬式,双脚奋力蹬水,借着灵气的辅助,背着背篓拼命向上浮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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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夜蝠
  哗啦——
  冰冷的河水顺着发梢滴落,冯秋兰奋力钻出洞口,地震恰好在此刻停歇。
  凛冽的狂风裹挟着山涧的寒气,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浸透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冻得她浑身哆嗦,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得赶紧找地方落脚,不能在这吹风。”
  她迅速催动体内残余灵气,一缕缕温热的灵气萦绕周身,将湿冷的衣衫烘干,发丝也渐渐变得干爽。
  抬头望向天际,夕阳正缓缓隐没在连绵的山峦之后,用不了多久,整个鬼啸岭便会被黑暗彻底笼罩。
  冯秋兰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根登山杖,拄着杖身,背着竹背篓,一步一挪地在陡峭的山壁间前行。
  她这才发现,自己并未坠落到悬崖底部,而是落在了山体半腰,且洞口旁恰好有一条极为隐秘的坡道,想来是坠崖时顺着坡道翻滚,才误入了先前的地下深洞。
  山路崎岖湿滑,布满碎石,她走走停停、磕磕绊绊,寻摸了近半个时辰,才在一处岩壁凹陷处找到落脚之地。
  那是个狭小的天然山洞,洞口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部空间更是逼仄,但足够遮风挡雨,勉强能容两人临时歇息一晚。
  冯秋兰先清理掉洞内的碎石与蛛网,往里铺了层柔软的被褥,又塞了几个棉枕垫在石壁下,才小心翼翼地将许天逸从背篓里抱出来,安置在洞内。
  男人身形颀长,洞内空间有限,只能半靠着岩壁躺卧,她仔细调整好他的姿势,才撅着屁股挤进洞内,挨着他坐下。
  “还好这一个月折腾得瘦了些,不然连这洞都挤不进来。”
  冯秋兰嘀咕着,抬手捏了捏自己依旧圆润的胳膊,这一个月吃不好睡不稳,她确实清瘦了一圈,只是基数摆在那,看上去依旧胖乎乎的。
  目光扫过洞口,她总觉得少了些安全感,遂转身走出山洞,在附近寻了块大小适配的巨石,费了好些力气才将石头推到洞口,牢牢堵住,只留一道细窄的缝隙透气。
  巨石一挡,外界的狂风被隔绝在外,洞内的光线也瞬间被遮蔽,只剩两人一浅一粗的呼吸声在黑暗中交织。
  冯秋兰取出月光石放在两人中间,柔和的白光漫开,照亮了洞内的方寸之地。
  她抬眼时,恰好撞见男人歪着头,脸朝她的方向,那双空洞的眸子一动不动,宛若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不知为何,她被这目光盯得有些发毛,便伸手轻轻将他的脑袋扶正,嘀咕道:“别看我,看空气。”
  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冯秋兰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碗温热的蛋炒饭,用勺子扒拉着往嘴里送,可吃着吃着,想到当下的处境,脸上渐渐笼上一层愁云。
  “许道友,我们跟镖局队伍肯定彻底走散了,这么久了,他们早该走出鬼啸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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