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香案上,那两支烧至半截的龙凤红烛,烛火依旧跳跃,却隐隐泛着一丝诡异的紫光。
他竟疏忽至此!居然没有察觉到,烛火中被人掺了东西!
拜堂的流程,还在继续。傧相手持喜帖,高声唱道:“一拜天地——”
男人的身躯剧烈颤抖着,理智与欲望在体内激烈交战。他猛地咬破舌尖,一股腥甜的滋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借着这股剧痛,勉强稳住体内疯狂躁动的气血与妖气。
他缓缓俯身,牵着冯秋兰的手,一同朝着喜堂外的天地,拜了下去。
绝不能!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事!绝不能让她看到自己的真面目!
“二拜高堂——”傧相的声音,再次高声响起,喜庆而庄重。
冯秋兰依言,正要朝着主位上的爹娘拜下。可就在这时,四周忽然传来一阵惊恐的哗然,打破了喜堂的喜庆氛围。
慌乱的吵杂声中,她没来由的一慌。
耳边,突兀传来“嗤啦”一声脆响,那是帛锦被撕裂的声音。紧接着,一片片红色的衣料碎片,如同飘落的枫叶,轻轻落在了她面前的地上。
“妖,妖怪!新郎是妖怪!”
一道凄厉惊恐的尖叫蓦地响起,刺破了喜堂的喧嚣,带着极致的恐惧,回荡在整个喜堂内。
冯秋兰浑身一震,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她下意识地抬手,一把揭下了头上的红盖头。
猝不及防之下,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撞入了她的眼帘。
那模样,与许天逸几乎一模一样,却比许天逸显得稚嫩许多,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无比的漂亮精致,有种雌雄莫辨的惊艳。
但此刻,他的眼中,却氤氲着如同漩涡一般的黑色妖气,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他的嘴唇泛着不正常的紫黑,神色间染着恶劣与邪魅,眼神冰冷而偏执,带着一股令人心惊胆颤的危险气息,仿佛从恐怖片里走出的诡异,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和与内敛。
他身上的大红喜服,早已被体内暴涨的妖气撑裂,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一头霜雪般的白发,无风自动,肆意飞扬,衬得他愈发妖异而可怖。
冯秋兰的视线下移,忍不住呼吸一窒。
自他的腰际处,一条粗壮有力的黑色蛇尾,缓缓延伸而出,覆盖着密密麻麻、闪着寒光的鳞片。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她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是谁,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许天逸,会变成这副模样。
少年陡然变身,在看到冯秋兰脸上的惊色与茫然之后,本就控制不住的黑色妖气越来越暴戾,如同实质一般席卷了整个喜堂,烛火剧烈摇曳,红绸被妖气撕扯得猎猎作响。
外间的锣鼓唢呐声戛然而止,观礼的宾客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尖叫着夺路而逃。
霎时间,喜堂内乱作一团,哭喊声、尖叫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哪里还有半分喜庆的模样。
主位上,冯父早已吓得直接晕了过去,冯母瘫倒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地盯着眼前人身蛇尾的少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好的一场婚礼,好好的一场大喜之事,竟在转瞬之间,变成了这般东奔西逃、哭天抢地的惨状,如同一场荒诞而恐怖的噩梦。
“都给我回来!统统不许走!”
人身蛇尾的少年一声怒吼,响彻整个喜堂。
话音落下,喜堂的门窗,瞬间“砰”的一声,全部关闭,死死锁住。
那些还没来得及逃出去的宾客,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着的木偶,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退着,一步步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冯秋兰脸色难看,心底的恐惧与困惑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崩溃。
她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少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茫然无措地说道:“许天逸,你不要这样……你到底怎么了?快变回来,好不好?”
少年却俯下身,伸出冰凉的手指,用力掐住了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阴森而诡异的狞笑:“怎么?看到我这副模样,你很失望?很害怕?”
冯秋兰缓缓摇了摇头,眼中的困惑远远超过了恐惧。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哀求:“许天逸,你为何会变成这样?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要叫我许天逸!”
少年怒吼一声,巨大的黑色蛇尾,猛地立了起来,重重地拍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压迫感十足的气势笼罩在她头顶。在他的眼中,翻涌着暴戾与黑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一字一字地说:“叫我,于渊。”
第36章 强迫,情毒
冯家村上方, 晴朗的天空乍然乌云密布。层层叠叠的黑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整座村子牢牢地锁在阴影之下。
厚重低沉的黑云在天际疯狂翻滚、交织、碰撞,墨色的云团中, 一道道惨白的电光如同蛰伏的巨蛇,时而蜿蜒游走, 时而骤然闪烁,撕裂暗沉的天幕,滋滋的电流声隐约传来, 裹挟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似在酝酿一场足以毁天灭地的雷暴。
阳光早已被黑云彻底遮蔽, 连一丝微光都无法穿透,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昏暗。
村子里的黄土路上, 狂风大作,卷着漫天飞沙走石, 呼啸而过,打在墙面和门窗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方才还满脸喜气、争相观礼的乡民,此刻脸上早已被恐惧彻底笼罩, 一个个惊慌失措,尖叫着、哭喊着, 慌不择路地四散奔逃,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喜糖、铜钱和散落的红绸。
轰隆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响轰然炸响, 震得地面微微震颤,也震得人心头发慌。
而少年方才那句冰冷的话语, 便如同这惊雷一般,在冯秋兰的脑海里轰然炸开,撕碎了她所有的希冀与幻想。
她呆呆地立在原地, 表情僵木,双眼圆睁,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勉强转动脖颈,侧过头颤声问道:“你说你是……于渊?”
少年闻言,将粗壮的黑色蛇尾在地面盘旋一圈,身形缓缓降下,一步步朝着她逼近。
冰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俯下身,俊美的脸庞凑到她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
下一秒,他裂开嘴角,露出一口锋利森然的尖牙,蛇类独有的嘶嘶声在她耳边响起,阴冷而诡异:“对,我就是于渊,那个被世人唾骂、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于渊。”
那嘶嘶的声响如同冰锥,刺得她耳膜发疼,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冯秋兰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后退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红绸柱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脑海里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都在这一刻崩溃,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震惊与茫然。
她以为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在他长出蛇尾的那一刻,她想要听他好好解释,她甚至不觉得这是什么无法承受的事情。
妖又如何?只要他们真心相爱,哪怕他是深渊里的怪物,她也会对他依旧如初,视若珍宝。
她有过无数个猜测,猜测他是被人下了咒,猜测他是隐世的妖修,猜测他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却唯独漏了这一个最残酷、最让她无法承受的答案。
他不是她的许天逸,他是于渊,是那个她从未想过会有交集的、残酷嗜血的魔尊。
窗外,黑云压顶,雷声阵阵,天地间一片昏暗。
喜堂内,那对龙凤红烛早已成为残烛,微弱的烛火在狂风中摇曳不定,忽明忽暗,将满室的喜庆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悲凉。
四周被操控的宾客,带着一张张没有丝毫感情的空洞面具,直勾勾地盯着她,他们投在地上的影子高矮不平、摇摇晃晃,在昏暗的烛火映照下,宛如憧憧鬼影,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少年就站在烛火与阴影的交界处,脸庞一半被微弱的烛光照亮,衬得肌肤胜雪,眉眼俊美而精致。另一半却隐于浓重的黑暗之中,看不清神情,只余下一双泛着猩红的眼眸,用那种噬人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她,整个人显得鬼气森森,扭曲而狰狞,再也没有了往日清风明月的模样。
冯秋兰的神色瞬间变得无比痛苦,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死死咬着嘴唇,才勉强没有让眼泪立刻落下。
她绝不愿,绝不愿将眼前这个诡异、暴戾、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少年,和那个曾经温柔待她、护她周全、眉眼柔和的许天逸联想在一起。
她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地面上,望见少年的影子被烛火拉得很长很长,好似拥有了自己的生命,时而化作人形,挺拔而清俊,时而又化作巨蛇,狰狞而可怖,在地面上微微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