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看向挡在面前的谢明澈,于渊双目猩红,目眦欲裂:“谢明澈!你是不是想死!”
  “莫要口出狂言。”谢明澈静静看着他,神色无喜无悲,眉宇间透露出一股不染世俗的清冷与淡然,“周玲漪生命垂危,你为何不顾?”
  “还想用她来骗我?”于渊冷嗤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与不屑,“可惜啊,这一招已经不起作用了。”
  “骗没骗,你来看看便是。”谢明澈背后的棺木自动脱落,缓缓飞到他和于渊中间,稳稳悬停在半空之中。
  “你当我是傻子吗?别以为我不知道里面躺的是谁。”于渊不怀好意地觑了棺木一眼,忽然恶劣的笑了笑,“我说明心剑尊,人死不能复生,你可要节哀啊。”
  谢明澈脸上的清冷神色,顷刻间崩塌,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凶光。
  “找死!”
  长剑出鞘的刹那,清越剑鸣响彻天地,谢明澈指尖凝诀,剑影如星河倾泻,裹挟着凌厉的剑气,铺天盖地朝着于渊猛攻而去。
  于渊眸色一沉,从体内抽出魔炎刃,轻轻一挥,阴冷刺骨的魔炎陡然暴涨,如黑龙腾空而起,张牙舞爪间,将漫天银辉剑影尽数吞噬。
  大战一触即发!
  于渊的身形倏地化作一道漆黑残影,速度快到撕裂空气,留下阵阵刺耳尖啸,朝着谢明澈暴射而去。
  魔炎刃在他手中挽出一道火弧,火线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沸腾,连虚空都泛起淡淡的涟漪。
  谢明澈冷哼一声,周身灵力暴涨,手中长剑再度凝作一道璀璨银电,带着破妄之势迎面疾冲。
  银电与火线相撞的瞬间,天地间爆发出刺眼强光,让人无法直视。
  两人身形快如惊鸿,一道银、一道黑,在海面上飞速穿梭交锋,快得让人无从捕捉轨迹,只瞧见漫天银辉与黑色魔炎交织碰撞,每一次交锋都溅起漫天能量碎屑,将周遭海域搅得翻江倒海,巨浪滔天。
  最终,一声震耳欲聋的音爆响彻云霄,声波席卷海面,掀起万丈狂涛。银辉与魔炎同时炸开,于渊和谢明澈的身形同时倒飞出去,而后各自稳稳落于海面之上,两人周身的气息都显得有些紊乱。
  谢明澈抬手,轻轻擦掉嘴角的鲜血,冷声道:“我并非要同你拼个鱼死网破。你只需要交出一物,我立即放你离开,去追那逃跑的少女。”
  “你算老几,我凭什么听你的。”
  “你我多耽搁一刻,那少女就跑远一分,你自己选择吧。”
  “好,何物?”
  “玄牝秘境,万年神树。”
  于渊神色微动,嘴角勾起邪魅的笑:“如果我说,不给呢?”
  第40章 流言四起
  十万大山西面, 毗邻断界海的边缘地带。
  一道灰褐色遁光自苍茫海面疾驰而来,甫一触及陆地便敛去,显出一名发髻散乱、衣袍染尘的少女, 正是冯秋兰。
  她不眠不休飞行了三天三夜,才堪堪从于渊手下逃脱, 此刻面色憔悴,形容狼狈。
  体内灵气几近枯竭,刚突破的筑基修为更是根基浮动, 隐隐有溃散之兆。
  匆匆服下数枚疗伤丹药, 冯秋兰在附近寻了处隐蔽山坳, 以法器灵犀剑劈开岩壁,开辟出一方临时洞府。又接连布下五道环环相扣的隐匿防御阵法, 将自身气息彻底遮掩,这才安心入内, 盘膝而坐梳理暴动的筋脉,稳固这摇摇欲坠的筑基修为。
  一月时光倏忽而过,冯秋兰的修为终是稳稳定在了筑基初期。她取出那面千面换形镜,按口诀滴血认主, 指尖灵光闪过,法宝便被成功祭炼。
  待她再度走出洞府时, 已然换了副模样。
  三十出头的中年女子,容貌普通, 眉眼平淡,是那种入了人群便再也找不出的模样, 恰好掩去了原本的青涩。她抬手撤去周遭阵法,又施出土系法术,将山坳中一月来的生活痕迹尽数抹平, 不留半分线索。
  而后召出灵犀剑,足尖轻点剑面,御剑术施展开来,朝着最近的城镇御剑而去。
  此前在断界海上亡命奔逃,目之所及唯有漫天黑雾与无际蓝海,心头悬着生死,根本无暇他顾。如今重归修仙界,沿途青山叠翠,流云漫卷,清风拂面,方知何为悠悠岁月,不负大好时光。
  冯秋兰负手立于剑上,衣袂在风里翻飞,发带飘然起舞,剑刃劈开迎面风浪,一股自在畅快之意直抵胸臆。
  昔年她还是练气小修士时,最是羡慕那些能在天上来去自如的高阶修士,只觉那般光景潇洒至极。想不到今朝,她也能亲身体验这御剑飞行的滋味,做一回逍遥剑仙。
  御空飞行两日,冯秋兰在一座陌生城池的城门前落剑收势。
  恰逢此时,一支二十余人的商队骑着驮兽,缓缓行入城中。她抬眼一瞥,见商队众人皆着统一修行服,肩披兽皮,脚踏兽靴,发丝编作股股长辫,打扮颇具特色。
  这模样……冯秋兰的目光落在领头的年轻男修身上,那人长相俊朗,身形健硕,肤色是常年日晒的黝黑。
  竟是当年离开逍遥城后,曾与她同行两月的北方胡家商队少主,也是胡家族长的幼子。
  想不到一年多未见,他的修为已至练气圆满,看这势头,怕是不日便能冲击筑基。
  冯秋兰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装作陌路之人,迈着轻盈脚步从商队旁擦肩而过。
  胡世杰正骑在雪牦兽上,不经意侧头一瞥,目光倏然顿住,望着那道平淡的背影微微发怔。
  “少主,您看什么?”身旁并排而行的家族子弟低声问道。
  “没什么。”胡世杰收回目光,轻声道,“只是觉得刚才路过的那位前辈,走路的姿势很像一位故人。”
  商队队长闻言,当即低声呵斥:“世杰,不得无礼。”
  胡世杰脸色一凛,垂首应道:“是,侄儿知道。”
  罢了,定是他看错了。
  入城后,冯秋兰走在熙攘街道上,悄悄改换了自己的动作习惯与行走姿态。这般刻意磨合半日,举手投足间,已然彻底化作了另一个人,无半分昔日痕迹。
  暮色四合时,冯秋兰选了一家实惠的客栈落脚。虽得了水沧澜的储物戒,乍然暴富,可勤俭节约的习惯早已刻入骨髓。她心知储物戒中的物资总有耗尽之日,除了修炼必需,其余开销自当能省则省。
  走入客栈大堂,她开了一间中等房,转身寻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唤来小二点了几样招牌菜,便静候餐食。
  虽已筑基,突破凡人之躯,本可辟谷不食,可天生的吃货属性让她依旧守着一日三餐的习惯,不愿辜负口腹之欲。
  不多时,店小二端上一荤一素两碟菜,还有一大碗灵米饭。冯秋兰拿起筷子刚吃了几口,就见大堂内进来一群身着兽皮的修士,因座次有限,纷纷与人拼桌。
  让她心头微沉的是,胡世杰竟与那商队队长,恰好坐在了她这一桌。
  胡世杰抬眼望见她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诧异,轻咦了一声。冯秋兰心头一紧,捏紧筷子,连吃饭都不敢大口,只得细嚼慢咽,唯恐被看出端倪。
  就在这时,一声高亢的呼喊陡然响起,差点让她惊得哆嗦一下。
  “冯秋兰!”
  冯秋兰捏紧筷子,循声望去,见是堂中一名喝得微醺的说书先生,正拍着桌子与旁人侃侃而谈。
  “这位奇女子,如今可是整个修仙界的风云人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一月前,黑雾弥漫、阴邪肆虐的断界海上,近十三年杳无音信的魔尊于渊,竟突然现世!化作千尺庞然大蛇,搅得天地变色,海浪滔天,诸位可知,他为何如此?”
  “哦?却是为何?”席间几名不知情的修士,当即好奇追问。
  “为的,便是这位名叫冯秋兰的奇女子!”说书先生话音掷地有声。
  “此女出身凡俗界大夏国,本是一介农家女,资质更是最下等的五灵根!若非得了几分机缘踏入修仙界,只怕这辈子,也只是个在地里刨食的凡俗农妇。”
  方才问话的壮汉面露疑惑:“既是这般出身,又何来‘奇女子’一说?”
  说书先生唰地打开折扇,摇了摇,笑道:“奇就奇在,她出身低微、资质平庸,却能独得魔尊于渊的倾心宠爱。让那杀人如麻的魔尊,为了她甘愿隐姓埋名,抛下魔界万里基业,混在凡俗界做那凡夫俗子,还要与她拜堂成亲,结为连理!”
  “什么?于渊那样的大魔头,竟也会想成亲?莫非那女子有天人之姿,绝色倾城?”壮汉满脸诧异。
  “非也非也!”说书先生摆了摆手,“此女于两年多前,被栖霞山脉烟霞派遣离宗门,见过她的烟霞派弟子皆言,她不过略有姿色,算不得什么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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