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可她还是硬着头皮,摇了摇头,故意叹气道:“其实我又骗你了,你生得太过扎眼,走到哪里都引人注目,我更喜欢明心剑尊那般,清俊出尘,如谪仙下凡,性子又温和,不像你,动辄发脾气,阴恻恻的,叫人不敢亲近。”
这话一出,于渊周身的白光瞬间消散,墨色发丝渐渐变回银色,眉眼间的温润被阴鸷彻底取代,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透着刺骨寒意。
冯秋兰从未见过他这般吓人的模样,周身的阴暗气息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似是要将她彻底吞噬,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赶紧闭上嘴。
于渊见她这般模样,眼底的怒火褪去,放软了周身气息。
“罢了。”他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妥协,“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于渊从袖中取出一根雪白线香,指尖轻轻一捻,线香便燃了起来,袅袅青烟缓缓上飘:“你 若能在这香燃尽之前,走上那座跨界桥,我便放你走,往后再不会纠缠你,任凭你重回人界,过你想要的日子。”
冯秋兰猛地抬头,望向不远处的跨界桥,眼底重新燃起希望之光,她急切地问道:“若是不能呢?”
“若是不能,”于渊看着她,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商量余地,“你便乖乖跟我回魔宫,安安心心陪在我身边。”
冯秋兰思索片刻,哪怕知晓这大概率是于渊设下的圈套,哪怕知晓他绝不会轻易放她走,可这已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重重一点头:“好,我答应你。”
线香燃得不算快,袅袅青烟缓缓缭绕,映得周遭景致愈发朦胧。冯秋兰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运转全身灵力,身形一闪,便朝着跨界桥方向飞去,速度快得惊人,显然拼尽了全身力气。
眼看着桥身便在眼前,指尖堪堪要碰到冰凉的玉质桥身,可就在这时,一道无形屏障忽然挡在她面前,她似是撞在了铜墙铁壁之上,怎么也碰不到桥身分毫。
无论她如何努力,如何往前冲,都只能在原地打转,寸步难行。
她急了,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拼命往前冲,嘴里喃喃低语,带着几分崩溃:“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怎么会碰不到?于渊,你骗我!”
“嗤——”一声轻响,雪白的线香彻底燃尽,青烟散去,不留半分痕迹。
冯秋兰浑身一软,颓丧地跌坐在地上,眼眶通红,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草之上。
她呆呆地望着那座跨界桥,眼神里满是绝望、无奈,还有深深的不甘。
于渊慢慢走近,蹲在她面前,伸出手轻轻将她凌乱的发丝捋到耳后,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与他周身的阴寒气息截然不同。
“忘了告诉你,这桥名唤咫尺天涯。看似触手可及,实则隔着两界法则,无专属空间通道,纵使你跑断腿,拼尽全身力气,也碰不到它。”
冯秋兰愣了愣,胸口堵得发慌,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蔫蔫地垂着头,泪水无声滑落。
最终,她还是被于渊带回了魔宫。
——
冯秋兰在石室里修炼了一晚,胸口的闷气憋得难受,恨不得冲出去,将于渊吊起来打一顿,可二人之间巨大的实力鸿沟,又让她不得不低头,不得不妥协。
翌日一早,冯秋兰溜进了于渊的寝殿。
他的寝殿向来干净得能映出人影,桌椅摆得齐齐整整,被褥叠得方方正正,无半分褶皱。书架上的书籍,按大小、按类别,排得一丝不苟,甚至连墨锭,都摆得对称整齐,无半分凌乱。
冯秋兰挽起袖子,将整齐的桌椅挪得东倒西歪,将方正的被褥扯得乱七八糟,将书架上的书籍一本本丢在地上,堆得满地都是。她还故意拿起墨锭,将墨汁泼在洁白的墙上,弄得一片狼藉。
没过多久,于渊便回来了,他扫了一眼寝殿,眉头微微皱起,眼底闪过一丝烦躁与不适。
可他并未生气,只是抬了抬手,神念微动,那些被弄乱的桌椅瞬间归位,泼在墙上的墨汁消失无踪,地上的书籍也一本本飞回书架,整整齐齐,恢复了往日的洁净有序。
躲在门后的冯秋兰,望着这一幕,未有半分气馁。
她转身,快步跑到藏经阁,望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高大书架,神识一动,指尖凝出灵力,书架上整齐排列的书籍统统被扫落在地,将整个藏经阁弄得乌烟瘴气后,她拍拍手潇洒离去。
自那以后,冯秋兰不再刻意避着于渊,反而处处与他作对。
她把自己打扮得不伦不类,乱七八糟的衣服胡乱套在身上,领口歪斜,裙摆塞进腰里,头发梳得东倒西歪、参差不齐,钗环首饰乱插一气,红的、绿的、金的,统统堆在头上,俗气又滑稽。
她每日都在于渊面前晃来晃去,故意惹他不快,看着他隐忍的模样,心底便多了几分报复的快意。
直到有一天,于渊终于忍无可忍,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忍着火气,咬牙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冯秋兰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语气里满是得意与挑衅:“不干什么,只是觉得好玩罢了,这般打扮,好看得很。”
于渊气笑了,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却还是强行压了下去。他第无数次抬起手,用神念帮她将身上衣衫整理干净,取下头上乱七八糟的钗环首饰,将她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恢复了她原本清丽的模样。
冯秋兰当即皱起眉头,反手拿出一件更惨不忍睹、层层叠叠又不对称的麻袋,套在身上,故意气他:“你整理一次,我便打乱一次,你整理十次,我便打乱十次。于渊,我有的是时间和耐心陪你玩。”
于渊望着她这般得意的模样,眸中的怒意一点点加深,周身的气息也越来越冷。可他终究还是忍了下来,只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掐住她的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和无可奈何:“你可真是,让我越来越爱了。”
冯秋兰见他这般容忍,愈发得寸进尺。
她偷偷炼了一桶特质颜料,这颜料沾染之后,纵使动用高阶法术也难以清除。
这日午后,她趁着于渊去处理魔宫事务,拎着颜料桶悄悄溜进他的寝殿,抬手便将颜料泼在墙上,红的、黑的、蓝的、绿的,泼得乱七八糟,无半分章法。
随后,又拿起毛笔,在墙上大肆挥洒,画得歪歪扭扭,不成样子。有的像鬼画符,有的像歪歪扭扭的小人,怎么难看怎么画,怎么能让他不舒服,便怎么画。
她画得兴起,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完全未曾察觉,寝殿的门早已被悄悄推开。
一阵风袭来,手里的毛笔忽然“啪”地掉在地上,冯秋兰眼前一黑,身子直直倒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56章 禁锢(一)
冯秋兰再睁眼时, 已置身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幽暗中。
此处与魔宫有几分相似,却更沉更冷,半点天光也透不进来, 宛若硬生生凿在万丈地底的囚笼。四壁皆是整块玄色石壁,打磨得光润平滑, 只每隔数丈,嵌着一枚莹白月光石,散出朦胧细碎的光晕。
“你醒了。”
一声轻淡的嗓音自暗处飘来。
冯秋兰心头一紧, 抬眼望去, 只见高台之上, 那漆黑的宝座中,斜倚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今日只披一袭半透明的墨色薄纱, 衣摆长长垂落,蜿蜒拖地如翻涌的墨云, 衬得周身气息愈发阴柔妖异。
纱料薄如蝉翼,内里不着寸缕,利落的肩线、线条分明的腰腹、冷白近乎剔透的肤色,全都毫无遮掩地落在微光里, 妖冶得近乎诡异。
冯秋兰心头又是一紧,下意识低头看向自身, 这一眼,险些让她血气直冲头顶, 脸颊烧得滚烫。
她身上,竟也是一袭同款纱衣, 只是色作莹白,轻飘飘笼着,同样通透得能映出内里肌理。
往日贴身的衣物, 藏着法器丹药的储物戒,还有腰间崔莹送的掩息玉佩……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被人彻底搜刮一空。
她攥紧拳头,又慌乱又羞愤:“我的储物戒呢?我的衣服呢?你把它们弄去了哪里?”
于渊倚在宝座上,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扶手暗纹,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你从前的衣衫已经不合身了。这一件,是我亲手为你炼制的,最衬你。”
冯秋兰压下心底乱潮,厉声追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魔宫之下,万丈深渊之底。”于渊的声音缓缓落下,带着几分沉厚,“是我亲手凿建的地下宫殿。除我之外,你是第二个踏足此处的人,也是唯一能留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