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冯秋兰惊讶不已,下意识环顾四周。
此处未在原文出现过,这里静得可怖,连呼吸都能在空旷中荡出层层回音。
阴森、隐秘,又彻底与世隔绝,分明是一座专为囚禁而生的牢笼,将她与外界生生割裂,断了她所有退路。
她正怔忡间,忽然察觉到什么冰凉滑腻的东西,自暗处悄无声息缠来。
“发什么呆?”
于渊一声轻笑落下,那团隐在暗影里的东西,才在月光石的微光中缓缓显形。
冯秋兰瞳孔缩紧,那竟是一条粗大有力的长尾,墨色鳞片泛着冷光,透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她先前只当他坐姿慵懒,未曾细看,此刻才惊觉,高座之上的他,根本不是寻常人形。
上半身依旧是那副妖冶逼人的模样,可自腰腹之下,却化作一条粗壮修长的墨色蛇尾,鳞片冷润光泽,蜿蜒垂落,几乎铺满整座高台。
于渊安坐不动,指尖未抬,可那长尾却似有灵识,轻柔却不容挣脱地缠上她的脚踝,一路向上,一圈一圈,慢慢裹住她的腿、她的腰,直至缠上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牢牢圈紧。
“你要干什么?”冯秋兰浑身一颤,四肢被缠得紧实,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长尾微微用力,将她整个人带离地面,凌空一卷,稳稳送到高台之前,悬在他面前咫尺之处。
于渊懒懒斜倚宝座,垂眸睨着她,眼底噙着几分玩味笑意,似在打量一件全然属于自己的物件,带着肆无忌惮的占有欲。
长尾尖端极细极凉,轻轻一挑,便将她四肢微微拉开,让她以大字型悬在半空,动弹不得。
那冰凉细腻的鳞片擦过她身上雪白纱衣,若有似无地蹭过肌肤,激起一阵细密战栗。
羞耻与慌乱交织,让她浑身发烫,却偏不肯低头,直直迎上他的目光。
他唇角勾起一抹阴邪又好看的笑,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道:“你说,我该怎么罚你才好?罚你一次次想着逃,罚你不识好歹,罚你不肯好好待在我身边。”
“放开我!”冯秋兰又羞又恼,呼吸都乱了节奏。
“怎么,你不喜欢?”于渊仿佛在逗她,尾尖轻轻蹭过她的脸颊。
“我不喜欢这样,快放开我!”冯秋兰急得声音发颤,挣扎得愈发厉害,可长尾却缠得更紧,裹得更密。
于渊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张扬肆意,长尾稍稍收回几分:“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不许再闹,不许再逃,更不许再想方设法气我。”
“否则——”他长尾轻轻收紧,那股阴冷力道透过鳞片传来,让她心口一疼,“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日日夜夜,每时每刻都不得安宁。”
冯秋兰以为他放完狠话便会松开,可那长尾依旧牢牢缠着她,就这么将她悬在半空。她挣不脱,躲不开,只能无力垂下头,眼底满是不甘与无奈。
于渊自宝座上起身,腰下墨色长尾在地面轻轻一摆,无声无息向前游动,带着她一同向外而去。
她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书中剧情,周玲漪每次死遁被抓回,也只是被于渊用脚铐锁在魔宫寝殿的床榻上。
偏偏到了她这里,竟是这般特殊对待,特殊到让她心慌意乱,也让她隐约察觉到,于渊对她,似乎真的不一样。
不一样到,让她不安。
一路穿行在幽暗地道,唯有月光石微光相伴,映着两人交缠的身影,忽明忽暗。
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现出一间极大的石室。这石室没有殿宇精致,反倒像一处陈列所,一排排琉璃柜整齐排列,晶莹罩下,摆着许多奇奇怪怪的物件。
残缺长剑、染血旧衣、破碎战甲,甚至还有森森白骨,整间石室都浸着一股血腥死寂。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骗你。”于渊的声音在空旷石室里回荡,“这些都是我的过往,那些藏在阴暗中、见不得光的事,我不想欺瞒你。”
于渊垂眸,目光落在第一座琉璃罩上,声音低沉而冰冷,裹着几分浸骨寒凉:
“这件染血衣袍,是一个隐世老邪修的。”
“当年他在荒野捡到尚在襁褓中的我,未有半分怜悯,反倒将我扔进混着邪物的血池浸泡,日日以银针刺我命门,不分昼夜,只盼将我炼化成一件听话的魔器。我熬在血池里,日日受蚀骨之痛,皮肉溃烂又愈合,直到十二岁那年,我设计反手杀了他,将他挫骨扬灰,一丝不剩。”
他话音微顿,目光缓缓移到第二座琉璃罩内的骸骨。
“至于这具骸骨,是我的养母。”
“曾有一对夫妇见我可怜,将我捡回家,笑着说要我给他们养老送终。我曾傻傻以为,自己终于有了家,有了温暖。可等他们亲生儿子降生,一切都变了。”
“他们视我为妖孽,对我非打即骂,冻我饿我,把所有戾气都撒在我身上。最后,我一把火烧了那所谓的家。从那以后,我再不信这世间有半分温情。”
说着,他抬手指向第三座琉璃罩,那里有一枚泛着红光的丹药。
“这枚人丹,是一位散修的手笔。”
“他看中我得天独厚的资质,假意收我为徒,对我百般疼爱,嘘寒问暖,暗地里却布下阴邪大阵,想把我活生生炼成人丹,借我资质助他突破瓶颈。”
“可笑他机关算尽,最后反倒被我推入炼丹炉,亲手炼化成这枚丹丸。也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解了我心头之恨。”
随之,他继续指向第四座琉璃罩内那串断裂的佛珠。
“这串佛珠,属于普渡寺一个老秃驴。”
“他口口声声慈悲为怀、普度众生,披着一身袈裟,装得人模狗样,可见我容貌出众,便起了龌龊邪念,暗中将我掳走,欲行不轨。我拼尽全力杀了他,可心底恨意却半点未减,索性血洗普渡寺,杀尽寺中所有僧人。”
最后,他看向第五座琉璃罩,周身气息愈发阴寒。
“还有这柄断剑,是天剑门掌门的本命剑。”
“他看中我半人半妖的体质,认为我是绝佳的剑灵容器,便布下邪法,想强行炼化我,剥夺我的神智,将我生生炼成本命剑灵,供他驱使。我不仅反杀了他,还踏平了天剑门,将这柄象征正道的长剑,生生折断。”
于渊一件一件,将那些血淋淋的过往,轻声说给冯秋兰听。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轻轻划在她心上。他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诉说别人的故事,可眼底深处,却藏着无尽戾气与悲凉。
“停停!别说了,别再说了!”
冯秋兰听得头皮发麻,浑身发冷,心口像是被什么堵着,闷得发疼。
原文提及于渊身世凄惨,心魔深重,却从未过多赘述,不曾想他竟是被人一路往死里逼出来的。
从出生起,就未曾感受过半分世间温情。
每一步,都走在血与泪之中,每一寸肌肤,都刻着伤痛,也难怪后来的他会恨遍天下,会被心魔彻底吞噬,想要毁了这世间一切。
于渊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勾了勾唇,扯出冰凉笑意:“怎么,怕了?怕我这样双手沾满鲜血的魔头,怕我哪一天,也会这般对你?”
“你……你先把我放下来。”她声音发颤,眼底满是水光,氤氲一层雾气,分不清是怕,是怜,还是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不放。”于渊的长尾缠得更紧,不肯有半分松动,“我要把你绑在我身边,再也不让你逃走。这世间,唯有你,能让我生出念想,生出不舍。我绝不会让你离开,半分都不会。”
听他这般说,再想起他过往种种,冯秋兰心中动容,一丝压抑的情愫悄然蔓出,却强自按捺,只认真道:“可是你勒得我心口发慌,还有……我其实很怕蛇。”
于渊微一怔愣,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随即低低笑开,笑声在空旷石室里回荡,带着几分嘲弄。
“哈哈哈,谁告诉你我是蛇?”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息瞬间暴涨,一股毁天灭地的磅礴威压轰然炸开。
冯秋兰呼吸停滞,浑身僵立如石,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下一秒,于渊的身形骤然异变,人形寸寸褪去,一头通体漆黑、身形庞硕的躯体赫然成型。
粗壮如合抱巨柱,体长数丈,几乎横贯大半个石室。
头颅比冯秋兰整个人还要硕大,尖锐锋利的角自头顶斜斜翘起,双眼瞪如铜铃,幽绿竖瞳狭长如刃。
周身覆满细密坚韧的墨色鳞片,每一片都有掌心大小,长尾舒展蜿蜒,腹部生出的四肢上,尖锐利爪泛着寒芒。
于渊腾空而起,头颅微微低垂,居高临下睨着冯秋兰,那股源自上古异兽的威压铺天盖地、密不透风,压得人几乎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