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若是她们遇到这样的祸事,孤立无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该有多么的绝望。
  也多么的希望能有个好心人,伸手帮她们一把。
  离去的脚步踟蹰不定,冯秋兰握紧手中的剑,几经挣扎,终是动了恻隐之心。
  她收了剑,对着跪在地上的众人,轻轻叹了口气:“都起来吧。”
  老镇长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这伙邪修,我帮你们除了。”
  话音落下,满地的凡人发出喜极而泣的欢呼,对着她又是连连磕头,一声声“仙长慈悲”,在寂静的山坳里久久回荡。
  第61章 祭坛,血战邪修
  安平镇的晨雾还未散尽, 土坯房的柴房里,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跳动着微光。
  冯秋兰捻着老镇长递来的粗糙麻纸,纸上用木炭歪歪扭扭画着黑袍人巢穴的大致方位。
  镇外三十里的黑松岭, 那伙人每月逢五逢十,便会在岭下设卡, 劫掠往来的行商与附近村镇的凡人,掳走后便再无音讯。
  “仙长,那伙人凶得很, 个个用黑袍遮了脸, 手里握着寒光凛冽的仙剑, 还有能凭空捆人的法宝,出手狠辣无情。前几日隔壁李家村, 全村百十口人,一夜之间就被掳光了, 只留下满村的血……”
  老镇长说着,枯瘦的手止不住地抖,沟壑纵横的脸上满是恐惧。
  “我们镇的壮丁也被掳走了大半,再这么下去, 安平镇就真的没了。”
  冯秋兰将麻纸叠好收进储物袋,沉吟不语。
  她太清楚孤身涉险的滋味, 当初她误入的那处地下祭坛,不过两个筑基期的执行使, 便让她险象环生,如今这伙黑袍人能在蛮荒边缘盘踞许久, 定然不是等闲之辈。
  “老丈放心,此事我既应下,便不会让他们再害人性命。”冯秋兰声音平静, “只是这几日,还需你配合我演一场戏。”
  送走老镇长,柴房的门被她反手布下隐匿禁制。
  冯秋兰盘膝坐在干草堆上,指尖一翻,五块对应的五行宝物便悬浮在身前。
  这五件主材,是她耗光了所有积蓄,才辗转从蛮荒坊市集齐的五行至宝,专为炼制本命法宝所备。
  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连二阶符箓都要练上半个月的筑基小修,魔宫藏书阁里浩瀚的炼器典籍,她早已烂熟于心,再加上《五行生生造化诀》与自身五行元婴的完美契合,炼制这五行本名法宝,本就是水到渠成之事。
  指尖掐动炼器诀,丹田内的五行元婴缓缓睁开眼,身下早已蕴养数月的五瓣莲台虚影缓缓浮起,与身前的五行至宝相融。
  她将毕生修为尽数倾注,引动天地间的五行灵气汇入莲台,指尖灵火跳动,一遍遍淬炼着莲身的纹路。
  三日三夜,柴房内的灵光时明时暗,五行灵气交织成细密的光网,将整间柴房笼罩。
  当最后一道炼器诀打入莲心,五瓣莲台骤然收缩,化作一枚寸许长的莲形发簪,五色流光在簪身流转,最终敛去所有锋芒,只余下温润的玉色光泽。
  冯秋兰抬手将发簪插入鬓间,心神一动,那发簪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丹田,稳稳落在元婴身下,莲心的混元珠缓缓转动,五行灵气生生不息,与她的元婴、金丹彻底融为一体,心意相通,再无半分隔阂。
  五行混元剑莲,成了。
  心神沉入丹田,这件与她血脉大道绑定的本命法宝,四项核心功用清晰明了。
  其一,攻防一体,可分化五行剑器攻伐,亦可撑开五行莲界屏障,同阶修士极难破防。
  其二,灵力循环,借五行相生之理生生不息,可大幅降低术法消耗,延长缠斗续航。
  其三,造化自愈,莲心可催生造化莲气,快速修复肉身经脉损伤,应急疗伤效果远超寻常三阶丹药。
  其四,随心化形,可敛作寻常饰物掩人耳目,神识难探其本源。
  除了本命法宝,她更是将储物袋里剩余的空白符纸尽数耗空,画满了三阶、四阶的攻击与防御符箓,疗伤、补气的丹药塞满了三个瓷瓶,甚至连当初于渊教她的多重困杀阵,也提前在符纸上布好了阵纹,只待临阵激发。
  万事俱备,只待入瓮。
  五日期至,天刚蒙蒙亮,安平镇的镇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十几个面黄肌瘦的凡人推着两辆木板车,车上装着些粗粮、粗布与山货,要去隔壁城镇换些活命的东西。
  冯秋兰换了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裙,脸上抹了炭灰,头发乱糟糟地挽着,佝偻着身子混在队伍末尾,活脱脱一个吃不饱饭的乡下妇人,连周身的灵气都被掩息玉佩压得一丝不剩,与寻常凡人别无二致。
  队伍行至黑松岭的密林入口,果然生了变故。
  一阵白雾骤然从林间翻涌而出,带着淡淡的灵力波动,数道黑袍身影从雾中窜出,手中的百纳袋见风就长,化作丈许大小,袋口张开,一股巨大的吸力瞬间席卷而来。
  凡人的惊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木板车被掀翻,粮食布匹散落一地,冯秋兰混在人群里,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顺着那股吸力,顺势便被吸进了百纳袋中。
  袋中一片漆黑,满是凡人的啜泣与颤抖,冯秋兰蜷缩在角落,没有半分挣扎。她清楚,唯有借着这百纳袋,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黑袍人的老巢,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不知过了多久,袋口猛地张开,刺眼的红光扑面而来,伴随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众人像倒垃圾一般,被狠狠摔在冰冷坚硬的岩石地面上。
  冯秋兰借着摔倒的动作,顺势滚到阴影里,抬眼望去,心脏骤然一缩。
  这里是一处人工开凿的地下深洞,洞顶镶嵌着密密麻麻的血色晶石,猩红的光线下,数十座玄铁牢笼沿着洞壁排开,一眼望不到尽头。
  牢笼里挤满了凡人,男女老少挤在一起,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
  他们个个面黄肌瘦,皮肤干瘪得贴在骨头上,身上满是鞭痕与血痂,有的伤口早已溃烂化脓,散发着腐臭的气息。
  角落里,一个老妇死死抱着早已没了气息的襁褓婴儿,眼神空洞麻木,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几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孩童,缩在牢笼最深处,浑身瑟瑟发抖,眼里没有半分孩童该有的光亮。
  更有甚者,牢笼的缝隙里,还卡着不少惨白的骸骨,有的还挂着破烂的衣衫,显然是被活活饿死、渴死在这里的。
  这场景,与当初地下祭坛的惨状,几乎一模一样,甚至更为惨烈。
  冯秋兰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当初她拼了性命才救下那些凡人,可如今,竟还有人在这蛮荒边缘,行这般阴邪歹毒的血祭之事,不知有多少无辜性命,葬送在了这里。
  她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借着牢笼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施展出隐匿术,身形彻底融入黑暗之中。
  洞中有不少黑袍修士巡逻,大多是炼气、筑基期的修为,每隔数十步,便有一名金丹初期的修士驻守,腰间都挂着染血的法剑与玉符,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处角落。
  冯秋兰屏住呼吸,借着巡逻队换班的间隙,如鬼魅般在洞道中穿梭。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她便将整个地下洞穴的布局摸得一清二楚。
  除了关押凡人的牢笼,洞穴深处还有一处单独开辟的石室,石门上布着禁制,两名金丹后期的修士寸步不离地守着。
  冯秋兰用神识悄然探入,便察觉到里面数十道微弱却精纯的修士气息,皆是筑基、金丹期的修为,与当初胡世杰叔侄的境遇如出一辙,显然是被当做了血祭的阵眼祭品。
  她默默记下禁制的破解之法,又在脑海里规划好了救人的路线与撤退的路径,这才循着那股越来越浓郁的血腥气,朝着洞穴最深处而去。
  转过一道弯,一座巨大的血色祭坛赫然出现在眼前。
  祭坛通体由漆黑的玄石砌成,比当初那座大了足足三倍,四周的石壁上刻满了扭曲诡异的血纹,丝丝血气萦绕其间,正是与当初一模一样的血祭阵基。
  祭坛中央,是一方数十丈宽的血池,池中的血水粘稠发黑,表面漂浮着无数碎骨与腐肉,腥气扑鼻,令人作呕。
  血池正中央,一朵比脸盆还大的九幽莲静静悬浮,花瓣层层闭合,正疯狂吸收着池中的血气,莲身泛着妖异的红光,比当初那株品阶高了不止一筹。
  祭坛的地面上,铺满了惨白的骸骨,层层叠叠,不知堆积了多少,踩上去便发出咯吱的脆响,触目惊心。
  冯秋兰藏在石柱后,看着眼前这一幕,恨得目眦欲裂,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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