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为首的弟子递来一枚玄铁令牌,还有一张染血的阵纹拓片,正是冯秋兰在黑松岭祭坛亲手缴获的邪修信物,与那血祭大阵的核心阵纹分毫不差。
  “剑尊正在明心殿等候,请冯道友前去共同商议剿杀事宜。”
  冯秋兰心里咯噔一下,瞬间起了疑。
  昨夜琼华夜宴刚散,谢明澈才下令让各大宗门上交取自于渊身上的物件,执法队就算脚程再快,也不可能刚巧在她要离宫的清晨,就带着消息赶回来。
  这时间,太巧了,巧得像个精心布下的局。
  可触到那枚熟悉的玄铁令牌,地下祭坛的惨状瞬间涌上心头。
  那些被困的无辜凡人,那些惨死的冤魂,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口,让她无法置之不理。
  她沉吟片刻,手指微屈藏于袖中,悄然捏碎了谢攸宁给的本命传讯符,留了后手。
  “有劳两位带路。”
  半个时辰后,冯秋兰再次站在了明心殿门前。
  殿门虚掩着,淡淡的酒气混着凝神香的味道,从门缝里飘了出来,甜腻里裹着冷意,让她心底的不安再次翻涌,几乎要溢出来。
  “冯道友,事不宜迟,剑尊还在里面等你。”
  身后传来执法弟子的催促,冯秋兰知道此刻反抗毫无意义,只能见机行事。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殿门,缓步走了进去,引路的弟子随即躬身退下,反手带上了殿门。
  偌大的内殿里,只有谢明澈一人。
  他坐在白玉案后,身前摆着两坛空了的灵酒,月白道袍的领口松了大半,墨发散乱地垂落,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
  平日里清冽如冰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红血丝,少了些正道魁首的威仪,多了些沉郁的偏执。
  殿内空荡荡的,别说执法队弟子,连个侍奉的宫娥都没有。
  冯秋兰压下心底的不安,镇定地躬身行礼:“剑尊,不知执法队的诸位道友在何处?晚辈想听听邪修巢穴的追查结果,还有那些被困凡人的下落。”
  谢明澈抬眸看来,眼底带着一丝嘲弄。
  他拿起酒坛,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语气平淡得可怕:“执法队弟子连夜赶路,身上都带了伤,我让他们先行回去休整。相关的情况,他们已经尽数禀报给我。”
  冯秋兰刚要开口追问追查的细节,谢明澈却先一步岔开了话题,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洞穿一切的冷意:“你要下山?是要离开仙宫,对不对?”
  冯秋兰回视他的目光,没有隐瞒,也没有拐弯抹角:“是。多谢剑尊当日从邪修手中相救,也多谢剑尊这些日子的维护,只是晚辈在仙宫叨扰许久,实在不适合待在这里,更不适合做您的徒弟。今日前来,也是想正式向剑尊辞行。”
  “不适合?”谢明澈低笑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
  他放下酒盏,起身朝着她走来,大乘期的威压无声铺开,一步步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冯秋兰下意识后退,脊背很快就贴在了冰冷的殿门上,退无可退,同时暗催灵力,手指悄然按在了贴身藏着的护身玉佩上。
  “昨夜是我考虑不周,逼你太紧。”谢明澈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只要你留下来,不离开仙宫,拜师之事,我可以不再强迫你。你想炼器,仙宫宝库从太古至今的所有灵矿图谱、炼器秘典,哪怕是万年难遇的星辰髓、太□□,只要你想要,我都能给你。你想修炼,五灵根的进阶功法、渡劫期修士手札,你尽可随意翻阅。”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字一句,说的都是修仙界所有人求而不得的至宝:“只要你不走,仙宫能给你的,远比你在外颠沛流离,要多得多。”
  这番话,从正道第一人的明心剑尊口中说出,换做任何一个修士,只怕都要心动神摇。
  可冯秋兰向来清醒,她心动,但更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些东西的份量太重,她拿了,就要付出她付不起的代价。
  “剑尊厚爱,晚辈愧不敢受。”她语气平静,立场坚定,“外面天大地大,晚辈只想寻一处清净地潜心修行。仙宫虽是众人向往的圣地,却也是是非漩涡的中心,实在不适合晚辈。”
  她说完,侧身便要绕过他离开。
  可谢明澈却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酒液的温意,力道却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死死把她拽了回来。
  “我给你的,是所有修士求破头的机缘,是无人敢欺的正道庇护。”他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抗拒,眼底的最后一丝温和彻底散尽,“难道你就一点不心动吗?”
  冯秋兰心中一阵反胃,猛地运起全 身灵力往回挣:“放手!”
  同时按向玉佩,就要催动里面封存的护身剑气。
  可谢明澈早有预判,一道封禁瞬间顺着她的腕脉窜入经脉,先一步锁死了她周身的灵力流转,让她半分力气都使不出来。
  她脸色骤变,厉声喝道:“谢明澈!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给了你所有能给的体面,你却非要逼我撕破脸。”谢明澈声音冰冷,带着渗人的寒意,“冯秋兰,从你踏入紫霄仙宫的那天起,走与不走,就由不得你了。”
  话音刚落,更厚重的禁制瞬间裹住了她的识海,让她连晕厥都做不到,只能清醒地承受着一切。
  殿门被他用灵力彻底锁死,他抬手召来特制的锁灵链,缠上她的四肢,链身的符文亮起,彻底封死了她全身的灵力流转。
  他拖着被锁链捆住的她,一步步走向白玉案后那道隐蔽的暗门。
  暗门缓缓开启,下方是不见天日的黑石石阶,浓郁的血腥气顺着门缝漫了出来,比黑松岭地下祭坛的味道,还要腥臭百倍,令人作呕。
  冰冷的锁灵链深深嵌进皮肉里,冯秋兰被谢明澈拖着,一步步踏下暗无天日的黑石石阶。
  石阶两侧的壁灯燃着幽绿的烛火,照得前路影影绰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越来越浓,混着腐烂的甜腻浊气,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人的喉咙。
  这味道,冯秋兰太熟悉了。
  黑松岭地下祭坛里,堆积如山的骸骨旁,被吸干血肉的干瘪尸体边,就是这股浸满了冤魂血气的味道。
  只是这里的气息,比黑松岭浓烈百倍、千倍,熏得她胃里翻江倒海,险些吐出来。
  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的石阶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却不是她想象中阴冷潮湿的地牢,而是一座比黑松岭祭坛大上数十倍的地下地宫。
  数十丈高的穹顶刻满了扭曲诡异的上古邪纹,中央是一方望不到边际的血色池沼,暗红色的血水翻涌着,池面上悬浮着成千上万朵九幽莲。
  黑红相间的莲瓣层层舒展,正疯狂汲取着血池里的生魂血气,开得妖异繁盛,触目惊心。
  莲根处,缠着无数透明的生魂,正发出无声的哀嚎,被一点点吞噬,永世不得超生。
  冯秋兰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了。
  她比谁都清楚,一朵九幽莲的催生,要耗去数百个凡人的生魂与精血。这里的九幽莲成千上万,望不到边际,背后是多少被灭门的村落?多少条无辜枉死的性命?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抬头看向身侧的谢明澈,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发颤:
  “是你!所谓的邪修,所谓的血祭惨案,全都是你紫霄仙宫的人做的!”
  谢明澈站在血池边,月白道袍一尘不染,与这血腥肮脏的地宫形成了极致讽刺的反差。
  他没回答她的话,只是转身,朝着血池的最尽头走去。
  那里,静静悬着一具万年玄冰棺,冰棺周身萦绕着层层叠叠的聚灵纹,精纯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渡入棺内,将周遭的血气尽数隔绝。
  他抬手,抚过冰棺的棺盖,眼底是冯秋兰从未见过的温柔。
  冯秋兰顺着他的动作看去,冰棺里,躺着一名身着白衣的少女,眉眼灵动,面容娇俏,哪怕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也难掩那份娇憨灵动的气韵。
  她周身没有半分活人的生机,可三魂七魄却被牢牢锁在肉身里,并未消散。
  “五年前,我闭关冲击渡劫境,走火入魔,失手重创了皎皎。”
  谢明澈的声音很轻,带着压抑已久的沙哑与涩意。
  “她的生机瞬间溃散,是我拼尽全身修为,在她神魂消散前,将其封在肉身里,靠着玄冰棺和精纯灵力,维持着她的肉身不坏。”
  他转头看向冯秋兰,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冰冷的偏执。
  “我翻遍了上古秘典,只有一种方法能救她。用九幽莲吊住她的神魂,再找到玄牝秘境里的琉璃果,就能让她死而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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