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此莲原生忘川归墟的阴阳交界处,天生有锁魂定魄之能,可此莲天生灵韵极重,自然生长千年才开一朵,根本满足不了皎皎日夜消耗的神魂。”
  “仙宫的弟子为了应付我的催要,找到了用凡人血气生魂强行催化九幽莲生长的邪法。他们瞒着我,用从魔界叛修手里缴获的魔气法器掩盖气息,假扮邪修,在修仙界各处劫掠凡人,布置血祭大阵。”
  他喉结艰难滚动,声音里裹着自嘲,哑声开口:“后来我知道了,可我没有拦,因为除了九幽莲,再无他法能吊住皎皎的魂魄不散。”
  听完这些话,冯秋兰浑身寒意彻骨,她看着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看着他身后满池的九幽莲,看着那些被锁在莲根处永世不得超生的生魂,忽然觉得讽刺之极。
  “剑尊当初救我时说,修仙界行事,当辨是非,而非论亲疏。你说我救无辜凡人,斩邪修血祭是大义,可你为了一己残念,默许弟子屠戮无数凡人生魂,你的是非,在哪里?你的大义,又在哪里?”
  谢明澈被戳中痛处,脸色骤然沉冷:“住口!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救皎皎!”
  “救皎皎?” 冯秋兰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满是悲愤与质问,地下祭坛里的一幕幕在眼前疯狂闪过,“你见过那些被血祭的凡人吗?你见过堆积如山的骸骨吗?你见过被吸干血肉后,干瘪得像枯木一样的尸体吗?”
  “我见过!”
  “我亲眼见过,一个三岁的孩子,被你们抓去血祭,他哭着喊娘亲,小手伸着,想要抓住什么,可你们的人,硬生生把他拖进了阵法里,看着他的精血,一点点被阵法吸干。”
  “我亲眼见过,一位老妇人,为了保护自己的孙子,跪在你们的人面前,把头磕得鲜血直流,额头的骨头都露出来了,可你们的人,一脚就把她踹开,眼睁睁看着她的孙子,被阵法吞噬,连骨头都没剩下。”
  “那些人,他们有什么错?他们只是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们没有害过任何人,可就因为你的一己私欲,他们家破人亡,死无全尸,连魂魄都被九幽莲吞噬,永世不得超生。”
  “谢明澈,你告诉我!他们有什么错!”
  她的声音凄厉悲愤,在偌大地宫间激荡不休,字字如刃,尖锐地扎进他心底,经久不息。
  谢明澈的脸色瞬间铁青,额间光洁的皮肤下,一道极淡的玄黑色魔纹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
  他捏着锁链的手猛地收紧,周身清冽的剑灵气里,悄然缠上了一丝阴冷的魔气。
  他厉声反驳:“我何时亲手害过旁人?这些九幽莲俱是我委托仙宫弟子替我找来!”
  冯秋兰笑了,眼里的恨意和鄙夷,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
  “你口口声声说,你从未害过一人,这些九幽莲,都是仙宫弟子找来的。你可是高高在上的明心剑尊啊!你是正道联盟的领袖,是整个修仙界万人敬仰的存在!你的命令,谁敢不从?谁敢忤逆?你一句要九幽莲,下面的人,就算是屠光整座城池,也会给你找来!你一句轻飘飘的委托弟子,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所有的罪孽,都推到了别人的身上?”
  “谢明澈,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有脸的?”
  “你高坐云端,享受着万人敬仰,喊着匡扶正义、守护苍生的口号,可你背地里,都做了些什么?为了维系你徒弟的残魂,你下令搜寻九幽莲,纵容手下的弟子假扮邪修,四处劫掠凡人,用他们的精血,滋养这些吃人的莲花!”
  谢明澈的脸色沉到了谷底,捏着锁链的手越收越紧,眼底的猩红一点点漫上来,额间的魔纹再次浮现,比刚才清晰了几分,随着他急促的呼吸,一下下跳动着。
  他被冯秋兰戳破了最后一层遮羞布,维持千年的体面碎裂,五年来积攒的情绪终于爆发:“不过是些凡俗蝼蚁,死了便死了,能换皎皎一线生机,是他们的造化!”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冯秋兰积压的所有怒火。
  “谢明澈!我只当你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现在才知道,你连伪君子都不配!”
  “你修了千年的无情道,守了千年的仁义名,到头来,不过是个为了一己私情,就能眼睁睁看着万千生灵惨死的懦夫!你坐在这正道魁首的位置上,受着万人敬仰,可你骨子里,比魔界最阴邪的魔修还要肮脏!”
  “你口口声声说护佑苍生,辨是非,明仁义,可你背地里,吸着无辜凡人的血,养着你那宝贝徒弟的残魂!你千年的清誉,早就被你自己踩进了泥里,你根本不配提仁义二字,不配做这仙宫之主,更不配活在这世上!”
  “那些被你害死的冤魂,一定会回来找你!喝你的血,吃你的肉!像你这种恶鬼,死了就该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一句句,一声声,在地宫里反复回荡,震得血池里的九幽莲都微微晃动。
  谢明澈的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周身的灵力不受控制地剧烈翻涌起来。
  他生来便是天纵奇才,千年修行一路登顶,向来是正道公认的标杆、仁义无双的化身,受万人敬仰,被众生称颂。
  世人将他供在神坛,奉若神明,他恪守匡扶正义、护佑苍生的道心,千载岁月,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人们敬仰他、敬佩他,将他捧在至高之处,可偏偏在这个女人面前,他被轻易贬到了尘埃里。
  从来没有人,敢用这样诛心刺骨的言语责难他,更无一人敢将他深藏的所作所为尽数扒开,斥他不配为尊,不配生在世间。
  冯秋兰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划开他道貌岸然的伪装,把他内里的肮脏、卑劣、残忍,全部暴露了出来。
  他额头上,那道早已被他压制的入魔魔纹,此刻彻底显现出来,玄黑色的纹路从额间蔓延至眉骨,漆黑发亮,带着浓郁的阴邪魔气,与他周身清冽的剑灵气疯狂冲撞、交织。
  坚守了千年的道心,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巨大的、无法弥补的裂痕,心魔顺着裂痕疯狂滋生,转瞬吞噬了他大半的神智。
  “你住口!我让你住口!”谢明澈气急败坏地怒吼,周身灵力瞬间暴走,大乘境的威压混着浓郁的魔气铺天盖地炸开。
  整座地宫剧烈震颤,石壁上的碎石簌簌崩落,血池里的九幽莲疯狂摇曳翻腾,墨色莲瓣几欲崩碎,被锁在莲根处的生魂齐齐发出凄厉尖啸。
  他墨发狂乱飞扬,素白道袍被劲气鼓荡得猎猎作响,额间心魔纹彻底化作漆黑纹路,眼底再无半分正道剑尊的清逸,只剩被戳破伪装后的疯癫与暴戾。
  他红着眼,手里凝出一柄锋利的玉刃,周身魔气翻涌,就要朝着冯秋兰的心口刺去!
  可刀尖即将触到她心口的那一刻,他仅存的一丝神智猛地拉回了他,刀尖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他不能杀她,杀了她,琉璃果就没了,皎皎就再也救不回来了。
  谢明澈缓缓抬起左手,划过她的脖颈,沾着魔气的指腹擦过她的皮肤,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你知道琉璃果是什么吗?”
  “那是世间仅此一颗的至宝,生于玄牝秘境的万年仙树,万年开花,万年结果,人死魂魄未散之前服下,可起死回生,还能获得永生不老的半仙之体。”
  “十四年前,仙宫放出消息,说圣女周玲漪中毒濒死。于渊为了救周玲漪,悄悄闯入玄牝秘境,九死一生,击败了玄水麒麟,取下了那颗琉璃果。”
  “可他不知道,这从头到尾,就是正道联盟设下的一个圈套。真正的周玲漪,早就跑去了海外,冰棺里躺着的,不过是一个替身,一个和周玲漪有七分相似的弟子。”
  谢明澈的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眼底的猩红与额间的魔纹依旧未散,周身的魔气还在不受控制地翻涌躁动。
  “琉璃果摘下后,必须立刻放入活人的心脏温养,否则很快就会凋零。他为了救那个假的周玲漪,把琉璃果种在了自己的心脉上。”
  “于渊抱着冰棺里的替身悲痛欲绝,那个替身,趁着他心神俱裂的时候,拔走了他的护心鳞。”
  “那护心鳞,是他蛟龙血脉的本源,能护住琉璃果的灼热神光。他是冰雷双灵根,体质至阴至寒,没了护心鳞,琉璃果的神光瞬间反噬其身。”
  “正道联盟更是集结了上百位大乘高手,对他合围围剿。”谢明澈的声音愈渐冰冷残忍,“那时他本就身受重创,再遭神光反噬,早已无力抵抗。”
  “可他命大,用蛟珠护住神魂,逃到乱葬岗,吸收了十年的血气,才勉强重塑筋骨。这十年里,他没了护心鳞,需得日夜承受琉璃果神光的灼烧,无一日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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