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冯秋兰身形发颤,眼眶悄然泛红,泪水无声地漫上眼底。
  十年。
  三千六百多个日日夜夜,他一个人,在不见天日的黑暗里,承受着这样撕心裂肺的痛苦。
  她终于明白,当初护送于渊的时候,他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伤疤,为何总是溃烂了又愈合,愈合了又溃烂。
  原来,他一直在日夜承受着这样的灼烧之苦,从未停歇。
  “四年前,我遍查典籍终于找到玄牝秘境,才知神树上的琉璃果早已被于渊取走。我在金乌十三岛找到了意外失忆的周玲漪,帮她恢复记忆后,将她困在明心殿凝芳楼,在整个修仙界散布她的消息,试图引诱于渊亲自上门。”
  “可我等了许久,于渊都未曾现身,直到在临仙城外的断界海上拦住他,我才知道,他被另一个女人迷住了心窍。”
  谢明澈看着她震惊失神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继续说道:
  “你恐怕不知道,你在烟波渺潭底淹死的时候,于渊那个傻子,忍着剜心剖骨之痛,硬生生把扎根在心脉上、与他神魂相连的琉璃果,完整地剥离了下来,喂给了你。”
  “所以你才能死而复生,所以你才能拥有半仙之体,五灵根的废材资质,却能在短短两三年里,从练气期突破到元婴期,自愈力远超常人。”
  “冯秋兰,你这条命,是于渊用自己半条命,换回来的。”
  第69章 叛主
  真相如惊雷炸响, 轰然劈入冯秋兰的识海。
  她终于记起了原文里那段被她忽略的剧情。
  于渊消失十年后重归魔宫,倾尽魔界势力寻找周玲漪,后紫霄仙宫放话, 他孤身赴仙门,以一枚人间至宝, 换回了周玲漪。
  而那枚所谓至宝,竟是琉璃果。
  浓烈到窒息的悲恸刹那涌上来,她浑身脱力, 天旋地转间, 膝盖一软几乎要瘫跪在地。
  烟波渺潭底那幕绝望画面逐渐清晰,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只看见冰冷刺骨的黑水, 和无数张牙舞爪扑来的雾隐妖。
  再睁眼时,她已然躺在于渊的怀里。
  她到此刻才知道, 自己早就在潭底死透了。
  是于渊,忍着剜心剖骨的剧痛,将能起死回生的琉璃果渡给了她。
  是于渊,用自己的命, 换了她的重生。
  可她呢?她一次次将他推开,一次次冷着脸告诉他, 她与他,早已两清。
  过往相处的碎片在眼前飞速掠过, 他沉默的守护,笨拙的示好, 被拒时眼底压不住的落寞,此刻与真相狠狠缠在一起,如千万根细针, 密密麻麻扎进她的心脏。
  冯秋兰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越流越凶,砸在衣襟上烫得发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快要撕裂。
  谢明澈望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快意。
  “现在,你总算明白了。我留你在仙宫,百般关照,不是因为你有多特别,只是因为你身上,藏着能救皎皎的琉璃果。”
  “我本想对你好一些,让你心甘情愿为皎皎献祭,一命换一命。我甚至想过,等你献祭后,我会护你神魂入轮回,给你一副最好的根骨,最显赫的家世。”他冷笑一声,语气阴鸷刺骨,“可你偏偏油盐不进,对我所有示好视而不见,一门心思想逃。”
  “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我要抽干你的血,炼碎你的魂,将琉璃果的力量,全数渡给皎皎。用你的命换她的命,是你的荣幸。”
  谢明澈额间魔纹愈加深黑,他反手一握,玉刃寒光一闪,径直朝冯秋兰腕脉划去。
  锋利的刃口破开细腻肌肤,精准挑开血脉,刃身篆刻的封禁符文死死压制住她半仙之体的自愈力。
  温热的鲜血顷刻涌溢,顺着符文纹路,先尽数浇在血池中央那朵养了五年的主莲之上。莲瓣刹那吸饱血气,泛出妖异猩红,余下的血滴才一滴不落,坠入池底。
  血池中残存的九幽莲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恶鬼,疯了般舒展层层花瓣,根系死死缠绕着鲜血,疯狂吞噬其中的琉璃果神力。
  冯秋兰只觉浑身力气随血液飞速流失,四肢冰凉,眼前阵阵发黑。
  即便有元婴期修为,又经琉璃果改造过半仙之体,也扛不住这般源源不断的放血。
  不过半柱香,她已是面白如纸,唇无半点血色,连呼吸都微弱得近乎断续。可她依旧死死咬着牙,一双眼瞪着谢明澈,气若游丝的声音里,裹着淬了冰的鄙夷与恨意。
  “你也配修无情道?我看你该改修畜生道。你就是一只披着人皮的畜生,不,你连畜生都不如,畜生尚且不会肆意屠戮同类。”
  谢明澈被她这副油尽灯枯仍不肯低头的模样激得眼底猩红暴涨。
  他握刃的手青筋暴起,骨节捏得脆响,锋利刃口在灵力震荡下发出刺耳嗡鸣,可挥至半空却猛地顿住,半分也不曾落在她身上。
  残存的理智,死死拽住了他癫狂的杀意。
  他猛地俯身,大手狠狠掐住冯秋兰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颌骨,逼她涣散的视线只能落在自己脸上。
  他声音压得极低,如淬冰的锯齿,一字一句磨着她的耳膜:“死到临头,你这张嘴,还是这么不饶人?”
  就在冯秋兰视线彻底模糊,意识即将坠入黑暗的刹那,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骤然炸响。
  厚重石壁被硬生生劈裂,碎石飞溅,一道凌厉无匹的蓝色剑气携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劈谢明澈面门。
  谢攸宁手握仁义剑破墙而入,清冷眉眼间,带着滔天怒意。
  她挥剑斩断谢明澈手中玉刀,再一道剑气扫出,瞬间封住冯秋兰腕脉流血,解开了她周身锁灵链。
  谢明澈猛地转身,望着持剑而立的谢攸宁,满眼难以置信:“攸宁!你疯了!你敢忤逆我?”
  谢攸宁挡在冯秋兰身前,水蓝色劲装已被碎石划破数处,出剑一瞬,嘴角便渗出血丝。
  违逆主人的神魂反噬,在她拔剑的那一刻便席卷识海,如万千尖刀,剐着她的神魂。
  可她握剑的手,稳如泰山。
  她抬眼看向谢明澈,清冷眼底再无半分往日敬重,只剩彻骨的失望与鄙夷:“我随你出世千年,守的是仁义二字,不是你谢明澈的私情。你今日所作所为,早已担不起仁义,更不配做仁义剑的主人。”
  “冯秋兰何德何能,值得你这般护着?”谢明澈气得浑身发抖,明心剑瞬间出鞘,清越剑鸣震得血池血水狂涌,“她不过是个装着琉璃果的容器,一个魔界来的无名之辈!你为了她,要背叛生你养你的主人?”
  “她心怀仁义,守心守道,明知邪修祭坛凶险,仍敢闯阵救人,明知你权势滔天,仍敢坚守本心,不卑不亢。”谢攸宁握紧仁义剑,语气决绝,“她比你这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更配提仁义二字!”
  “今日,我绝不让你伤她分毫。”
  话音落下,她周身剑气暴涨,仁义剑发出清越长鸣,携千年积攒的全部力量,朝谢明澈狠狠斩去。
  双剑相撞,轰然巨响。
  金芒混着魔气的剑气,与纯粹湛蓝的剑气疯狂交织碰撞,震得血池血水冲天而起,壁灯尽数熄灭,整个地宫剧烈摇晃,碎石簌簌坠落。
  剑灵叛主,本就遭神魂反噬。
  每一次挥剑,谢攸宁嘴角便溢出新的血沫,蓝色衣料很快被鲜血染透。
  可她半步不退。
  她太了解谢明澈的剑法了,千年相伴,他的每一招、每一式、每一处破绽,都刻在她神魂深处。
  即便神魂被反噬得剧痛难忍,她的剑依旧稳得没有半分偏差,死死缠住谢明澈,不让他有半点靠近冯秋兰的机会。
  她拼着硬接谢明澈一剑,震得口吐鲜血,回头朝冯秋兰厉声喝道:“我已劈开侧面密道,快走!”
  抬手一道剑气,祭坛侧壁应声裂开,露出一条漆黑通道,那是地宫天然的逃生路。
  冯秋兰的灵力已回复少许,望着谢攸宁为护她被一剑刺穿肩头,眼眶瞬间通红。
  可她清楚,谢攸宁是以命换她生机,她不能辜负,更不能留下拖累。
  她咬碎牙,运转全身仅剩的灵力,朝密道狂奔而去。
  冲入密道的刹那,身后传来谢攸宁一声痛苦闷哼,随即仁义剑气息骤弱,被震回剑中温养。
  紧接着,是本命剑灵叛主的剧痛,谢明澈撕心裂肺的嘶吼,伴着魔气炸开的狂浪,震得整条密道都在掉灰。
  冯秋兰借着这间隙一路狂奔,耳边风声呼啸,身后剑鸣与嘶吼越来越远。
  谢明澈缓了许久,才压□□内狂躁的魔气与神魂剧痛。
  剑灵叛主的反噬,让他本就不稳的道心彻底碎裂。
  他望着冯秋兰消失的方向,眼底猩红几乎要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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