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这云栖谷又不是你家的,你能待,我为何不能待?”
也不知是否情花瘴的缘故,向来杀伐果断、心思深沉的魔尊,此刻竟像个闹别扭的孩童,说什么都不肯走。
冯秋兰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摇了摇头。
她试过再赶他几次,可此人油盐不进,她走到哪里,他便跟到哪里。
她挖矿,他便靠在旁侧崖石上看着,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周身魔气始终铺开,替她挡去谷中妖兽窥探。
她打坐,他便守在洞口布下九重隐匿结界,连一只飞虫都飞不进来,更彻底屏蔽她身上的气息,让谢明澈的执法队追到临溪城便断了线索,连云栖谷的边都摸不到。
她去城中买东西,他便不远不近跟在身后,有散修见她孤身一人想拦路抢劫,还未靠近便被一股无形魔气掀飞。
赶也赶不走,骂也骂不动,冯秋兰索性由着他去。
云栖谷的晨雾总是散得迟缓,晨光穿透层层竹海与晨雾,才落进谷中那方天然石洞。
石洞被山泉环绕,洞口爬满淡紫色灵藤,风一吹,便落下细碎花瓣。
冯秋兰简单收拾一番,在石洞内侧铺了软垫,外侧搭了简易炼器炉,石桌石凳擦拭干净,墙角堆着她采挖的灵矿,竟也生出几分烟火气。
她依旧按着自己的作息,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在洞外空地练剑。
一套五行剑法被她练得愈发纯熟凌厉,剑光起落间,引动谷中灵气震荡,竹叶晨露被剑气扫落,簌簌如雨,在晨光里碎成漫天金箔。
只是她的剑招,总有几处衔接滞涩,力道也差了几分火候。
这日她收剑,正对着剑谱蹙眉,身后便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于渊靠在崖石上,玄衣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墨发垂落,遮住眼底情绪。他手中拿着一卷魔界密函,显然刚处理完事务,却已看她练剑许久。
“剑招是好剑招,被你练得七零八落。”他缓步走近,站在她身侧,“第三式起手,沉肩坠肘,不是将力道全压在手腕,剑走轻灵,而非硬劈硬砍。”
冯秋兰一怔,依着他的话调整姿势,再次挥剑时,果然顺畅许多。
她眼睛一亮,转头望向他:“那后面的连环式,总觉灵力衔接不上,该如何改?”
于渊看着她眸中亮晶晶的光,喉结滚了滚,别开脸,却还是伸手,虚虚扶着她的手腕,调整她挥剑的角度:“这里,以木系灵力为引,水系灵力衔接,五行相生,而非硬生生将五道灵力堆在一起。”
他的手离她肌肤仅半寸,冰凉呼吸扫过耳畔,两人靠得极近,冯秋兰能清晰闻到他身上冷冽的气息。
她心跳漏了一拍,握剑柄的手微微收紧,耳根泛起热意。
于渊自然察觉到她的异样,呼吸一滞,身上瞬间炸开一大片粉色蔷薇,从领口一直开到袖口。
他慌忙收回手,后退两步,梗着脖子道:“自己练,笨死了,教多少遍都不会。”
话虽如此,他却立在一旁,看她练了整整一个时辰,但凡她有分毫差错,便立刻开口纠正,语气依旧不好听,却字字戳中要害。
练完剑,冯秋兰便去山泉边洗漱,而后生火做饭。
石洞外搭了简易石灶,她向来爱琢磨吃食,自从境界提升后,更将凡俗厨艺与修仙界灵材结合,创出不少独一份的吃食。
每日三餐她都做得精细,早餐是灵米慢熬的云栖清露粥,加山泉采的清露莲米,熬足两个时辰,软糯绵密,入口即化,带着淡淡莲香,能温养晨起滞涩的灵力。
午餐更是丰盛,松露灵菌炖竹鸡,用谷中肥嫩灵竹鸡,配深山黑松露灵菌,陶锅慢炖两个时辰,汤汁奶白浓郁,鲜得入味,还能温和补养气血。清泉灵鱼豆腐羹,用黄豆灵种磨浆点成嫩豆腐,配山泉去骨灵鱼片,滑嫩鲜香,毫无腥味。
偶尔做蜜烤灵薯,谷中甜糯灵薯裹上灵蜜,埋在炭火里烤熟,外皮焦脆,内里绵密香甜,热气腾腾,满口暖意。她还自创不少适配修士的甜点,最常做的是椰香芋泥奶糕和桂花凉糕,入口绵密,甜而不腻。
于渊每次都靠在不远处石头上,冷眼旁观,嘴上说着“凡俗吃食,难登大雅,枉你入仙途,整日琢磨这些无用之物”,可每次冯秋兰端粥递肉,他都会面无表情接过,吃得干干净净,连碗边粥渍都会用灵力擦净,末了还嘴硬,说只是不想浪费灵谷食材。
他悟性通天,看了几次,便将她的做法、火候、调味尽数记在心里。冯秋兰炼器画符时常入迷,一坐便是大半天,常常错过饭点。
等她回过神,石桌上总会摆好温热的饭菜,粥熬得火候刚好,菜的味道与她做的分毫不差,连甜点都切得整齐,用灵力温着,入口仍是热的。
冯秋兰尝了一口芋泥奶糕,绵密香甜,味道比她做的还要好。
她惊得眼睛圆睁:“于渊,这是你做的?也太好吃了吧!你怎么这么厉害,看一遍就会了!”
于渊被她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浑身不自在,别过脸嘴硬道:“不过是些粗浅活计,看一眼便会,有何难的。”
可话音刚落,他衣襟袖口便炸开大片粉蔷薇,鬓边也缀满细碎满天星,红透的耳根,藏不住所有心绪。
冯秋兰望着他满身繁花,笑得眉眼弯弯,口中甜点也愈发清甜。
自那以后,冯秋兰心底刻意划开的界限,正在一点点消融。
她不再赶他,不再故意疏离,练剑遇瓶颈便主动请教,炼器卡壳便上前询问,甚至会拉着他,试吃新做的甜点。
白日里,冯秋兰多在炼器画符,谷中挖得的上好黄晶矿与玄铁,在她手中反复锤炼,炉火映得她脸颊通红,额角渗汗也浑然不觉,只专注落笔,勾勒一道道器纹。
高阶器纹繁复精妙,她时常蹙眉卡壳,对着废胚叹气。这时于渊便会看似随意走近,食指轻点图谱:“此处纹路过密,灵力易滞,换旋生纹过渡,以柔土纹兜底。”
只一言,便点破症结,冯秋兰瞬间茅塞顿开,落笔再无滞涩。
这日冯秋兰望着墙角矿石,看向一旁拆解阵纹的于渊:“你闲着也是闲着,帮我去山壁深处挖些矿脉核心的黄晶矿吧。”
于渊眉峰一蹙,似听了天大的笑话:“本尊乃魔界至尊,岂会做这等粗活?”
“那我自己去。”冯秋兰拿起灵镐便要走,“只是提纯火候难控,怕是要浪费不少。”
她刚到洞口,于渊便一把夺过灵镐,黑着脸道:“站在此地别动,毛手毛脚,别毁了矿脉。”
他嘴上嫌弃,不过半刻,便带回一储物袋提纯好的精矿,无半分杂石,大小均匀,恰好适配她炼器。
冯秋兰笑着道谢,于渊别过脸,耳根泛红,冷哼一声:“随手为之,少自作多情。”
此后每日,她石桌上都会摆好一袋精矿,品类齐全,纯度远超标准。
冯秋兰画符极耗神识,常常一画便是整日,累得头昏脑涨。这日她连画数十张符,撑不住趴在石桌上睡去,手中还攥着符笔。
洞内烛火轻摇,暖光落在她脸上,睫毛投下浅影,呼吸轻浅,眉头微蹙,似还在琢磨符纹。
于渊轻步走入,取出温养神识的丹药放在她手边,又轻轻推至她掌心。做完这一切,他并未离开,反倒蹲在石桌旁,屏息凝气,一瞬不瞬望着她的睡颜。
他微抬右手,悬在她眉眼上方,颤了数次,终究未曾落下,只借着光影,虚虚描摹她的轮廓。
从微蹙的眉峰,到纤长的眼睫,再到轻抿的唇瓣。
他年纪轻轻便已见遍三界阴诡,世人怕他、敬他、利用他,唯有眼前这人,敢挡在他身前,肯认认真真与他道谢,以平等之心待他,哪怕他遗忘了许多,也让他放不下。
微凉的指尖刚拂过她眼角,冯秋兰忽然轻喃一声:“于渊……”
嗓音清软,裹着浓浓的睡意。
于渊浑身一僵,血液仿若凝固。确认她是梦呓后,心口狂跳不止,又软又甜,身上瞬间炸开大片粉桃,发丝间都冒出两朵嫩白小雏菊。
他慌忙起身,踉跄后退,险些撞翻炼器炉,忙用灵力稳住,最后逃也似的冲出石洞,靠在灵藤上,捂着狂跳的心口,耳根红透半边天。
洞内冯秋兰悄悄掀眸,望着他仓皇背影,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笑意。
谷中寒潭水清见底,潭底鹅卵石圆润,灵鱼穿梭其间。
午后热气重,冯秋兰练剑出汗,便只着里衣跃入潭中,如游鱼般自在,或潜底摸石,或浮水随波,洗尽一身燥热。
每次她下水,于渊必转身背对潭水,守在竹林外,布下三层结界,隔绝一切窥探。他全程未曾回头,只听着潭中水响,耳根悄悄泛红,身上次第开出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