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冯秋兰缓步而行,目光扫过摊位上的灵矿,偶尔驻足拿起一块,指腹摩挲矿石表面,辨清内里灵气纹路,又轻轻放下。
  不多时,她便走到东街尽头,通玄商行的黑木牌匾赫然在目,檐角铜铃铛随风轻响。
  她抬脚走入,商行掌柜立刻迎上,是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修士,笑着拱手:“道友是要买卖灵材,还是委托办事?”
  “数月前,我在你们稻香城分号,委托寻找一位名叫花四海的女性散修。”冯秋兰取出一枚玄铁令牌放在柜上,“今日前来,想问可有她的下落?”
  掌柜接过令牌,灵力探入核对信息,随即面露歉意摇头:“对不住道友,我们查了数月,北境、南疆、东荒皆托人打探,依旧没有花四海道友的踪迹……”
  冯秋兰的心微微一沉。
  “我知晓了。”她收回令牌,语气难掩失落,“还请继续帮我留意,若有她半点消息,立刻传讯于我,酬劳好商量。”
  “道友放心,我等定尽力而为。”掌柜连忙应下。
  冯秋兰又在商行出 售一批自己炼制的低阶法器,换了些灵石,购置了修炼物资、炼器画符耗材,才转身离开商行。
  出了商行,她未回客栈,而是御剑而起,离开了临溪城。
  她本想继续往北,寻一处僻静之地稳固修为,却在路过西边云栖谷上空时,忽然想起谢攸宁教她的独门探矿秘术,指尖掐诀,灵力随风探下,察觉山谷深处有一股厚重纯粹的土属性灵气,正是伴生黄晶矿的灵矿脉征兆,恰好是她炼制三阶防御灵器急需的材料。
  她心头一喜,当即调转剑头,朝云栖谷落去。
  谷内群山环抱,漫山竹海随风翻涌,一道白练般的瀑布从崖壁垂落,砸进下方清冽寒潭,溅起漫天碎玉。谷中灵气浓郁,弥漫着矿石的清冽与草木的清香,正是灵矿脉所在。
  冯秋兰收剑落于谷口,取出探测灵矿的罗盘,循着指针方向,往山谷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灵矿气息越浓郁,两侧山壁上,泛着金属光泽的黄晶矿石随处可见。她拿出灵镐,小心翼翼敲下几块品相上佳的黄晶矿与玄铁,收入储物袋,继续前行。
  罗盘指针越转越快,最终稳稳指向前方一处隐蔽山洞。
  冯秋兰心头一喜,抬脚便往山洞走去,却未曾留意,山洞入口地面上,刻着几道几乎与山石融为一体的上古阵纹,纹路早已被岁月磨平,唯有灵力踏过,才会触发禁制。
  她脚尖刚踏过阵纹,整个山洞猝然亮起刺眼红光,竟是一处上古迷阵。
  一股灼热甜腻的气息扑面而来,脚下地面瞬间塌陷,她整个人朝深不见底的黑洞坠去。
  冯秋兰心头一凛,立刻运转灵力想御剑稳住身形,可阵内空间乱流转瞬便绞碎她的灵力屏障,周遭灵气仿若被抽空,连元婴都滞涩得无法运转。
  迷阵深处,无数带倒刺的藤蔓破土而出,朝她狠狠抽来,藤蔓泛着幽绿光泽,显然淬了剧毒,一旦被刺中,纵使是元婴修士也要脱层皮。
  冯秋兰避无可避,只得抬手祭出灵犀剑,想要斩断藤蔓。
  这柄剑经谢攸宁注入高阶材料重炼,已是堪比四阶灵宝的品阶,可灵剑刚挥出,便被藤蔓上的诡异粘液死死缠住,无法挣脱。
  眼看藤蔓倒刺就要刺中她心口,一道黑色魔气破空而来,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转瞬便将所有藤蔓绞成齑粉。
  玄衣身影一闪,稳稳将她护在怀里,后背硬生生撞上坚硬山壁,替她挡下了扑面而来、浓得化不开的甜腻瘴气。他周身魔气铺开,形成密不透风的屏障,将所有残余瘴气隔绝在外,未让她沾到分毫。
  冯秋兰撞在他坚实的胸膛上,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冷冽魔气,瞬间僵住。
  她抬眼,撞进于渊沉沉的眼底。
  他仍是袁十二的模样,眉头紧蹙,脸色微白,显然方才替她挡瘴气时,不慎吸入不少。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冯秋兰从他怀里退开,声音满是震惊,“难道这半月,你一直跟着我?”
  于渊别开脸,避开她的目光,声音冷硬:“谁跟着你了?我不过路过此地,恰巧撞见你蠢得掉进上古迷阵。”
  话音落下,他挥手凝出一道魔气,划过半空后精准落在迷阵几处阵眼。
  只听几声轰然巨响,整个山洞剧烈震颤,方才还杀机四伏的上古迷阵,竟被他抬手间彻底破去,连一丝阵纹痕迹都未留下。
  可也正是这运功的瞬息,他体内瘴气彻底散开,肩头玄色衣料上,毫无征兆地绽开一朵淡粉色桃花。
  花瓣娇嫩,层层舒展,在暗沉衣料上,格外惹眼。
  这情花瘴生于上古迷阵深处,入体后沉于丹田,一年之内不会消散,对肉身神魂全无损伤,唯有动心动情之时,心底真心无法掩藏,身上便会开出对应心境的花,动情越深,花开越盛。
  于渊脸色微僵,下意识抬手捂住肩头,耳根泛起一层薄红。
  冯秋兰望着那朵桃花,忽然想起魔宫藏书阁中关于情花瘴的记载,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
  她看着于渊通红的耳根,还有他身上藏不住的桃花,忽然笑了。
  “路过?”她上前一步,凝眸望着他,故意拖长语调,“魔尊大人,这云栖谷荒无人烟,迷阵又藏在山洞深处,你从何处路过,能恰巧路过这阵眼深处?”
  于渊被问得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梗着脖子道:“我想去哪里,何须向你报备?”
  他越急,体内压抑的情绪便越多,情花瘴便越活跃,袖口、领口接二连三冒出莹白昙花,连鬓边都开出细碎满天星。
  偏偏他自己未曾察觉,只装作冷硬漠然的模样,可泛红的耳根,早已出卖了他所有心思。
  冯秋兰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又好笑又心软,不再逗他,轻声问:“你吸入了多少情花瘴?可有不适?”
  “死不了。”于渊依旧嘴硬,可看着她眸中真切的担忧,心口又是一软,身上瞬间又绽开一大片红色海棠,“不过些上古瘴气,伤不到我。倒是你,蠢得要命,连上古迷阵都看不出,没有我,你今日便死在这里了。”
  “这迷阵的阵纹,我从未见过。”冯秋兰忍不住辩解,垂眸道,“我在魔宫翻阅众多书籍,从未见此上古阵纹记载,根本辨认不出。”
  于渊看着她垂眸抿唇的模样,到嘴边的嘲讽,忽然咽了回去。
  他哼了一声,别过脸道:“这种蛮荒时期的迷阵,早已失传,你没见过也正常。日后少往这荒无人烟的深山钻,嫌命长?”
  冯秋兰抬眼望着他,忽然问:“你不管你的圣女了?”
  于渊脸色冷了几分,语气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她被谢明澈关在迎仙苑,没有他的命令,不得踏出半步。我留了一具分身在仙宫周边盯着,出不了乱子。”
  他顿了顿,看着她脸上的诧异,又不情不愿地补了一句:“周玲漪的话,我从未全信。”
  这半个月里,他循着她心脉里的魔气一路跟随,暗中去了玄牝秘境确认了当年的痕迹,也去烟波渺查了雾隐妖作乱的旧迹,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一点点印证着,那些陌生的记忆画面,并不是幻觉。
  冯秋兰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她早该想到,能在正道围剿下九死一生,修行两百余年便已至魔界巅峰的人,怎会被周玲漪三言两语哄骗。
  可转念一想,她心头又升起几分警惕。谢明澈如今道心碎裂,半只脚踏入魔道,行事毫无章法。他只留一具分身盯着,怕是不够稳妥。
  她认真道:“谢明澈如今道心碎裂,半步入魔,行事疯魔无度。你只留一具分身,怕是难以应对。”
  于渊听她话语中真切的提醒,身上悄无声息又开了两朵迎春花,嘴上却依旧硬邦邦:“本尊自有分寸,用不着你操心。”
  冯秋兰望着他,忽然明白了。
  他一路跟着她,并非闲极无聊,也非全然信了她的话,一半是想验证真相,一半,是怕她被谢明澈的人追上,遭遇不测。
  自从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后,她一直想逃离他,也一直极力与他撇清关系。可如今看来,他纵使失去记忆,纵使嘴上恨她厌她,却始终在暗处护着她。
  心口似被温水浸泡,又软又暖,之前刻意与他划清的界限,在这一刻,悄悄松了一道缝。
  可她还是抿了抿唇,硬着心肠道:“你是魔尊,魔界万千事务等着你处理,何必在此浪费时间,盯着我这个无关紧要的人?你走吧。”
  她越是赶他,于渊心底的逆反劲便越盛。被她这么一激,他当即梗着脖子道:“我本打算走,可你既这般说,我偏不走了。”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